滿月的夜裡,狼牙山上,一道修長的身影,平舉著雙手,以跳代走,緩緩往山下而去……
山腳下的亂葬崗裡,一老一少,兩個雜役正搬著車上的屍體往土坡下丟。老煙頭乾這活三十來年,早已經習慣,但年輕的小六子明顯還有些不適應。
他鼻孔裡塞著布條,手上戴著麻布手套,手上動作的同時,望著下方橫七豎八,殘缺不全的屍體,不由得心生憐憫。
“二大爺,縣令大人讓我們把這些屍體拉到墳崗埋了,我們就這麽丟在這兒,會不會不太合適啊?”
“這些人活著的時候就老是被那些獄卒拷打,死了還要被野狗吃,連個全屍都留不下,未免太可憐了。”
老煙頭聞言翁哼一聲,滿不在乎的道:“可憐?俗話說人死如燈滅,沒了命在,那剩下的就是一堆臭肉,有什麽好可憐的?舒服了死人,累壞的可就是活人了,你說是死人重要還是活人重要?”
“再說了,就姓徐的支的那幾個銅板,別提買棺材了,就是買草席也不夠一人一張啊!這種髒活本來就沒什麽賺頭,難道你還想往裡頭貼錢不成?”
小六子被老煙頭的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將最後一具女屍丟下去後,老煙頭拍了拍手,說道:“行了,回去吧,太晚的話,那些狼崽子就該出來了。”
說罷,他隨後便抽出了夾在腰帶上的煙杆,毫不嫌棄的靠坐在原本放置屍體的板車上,開始往煙鬥裡塞碎煙葉,將趕車的活推給小六子,就跟來的時候一樣。
……
二人走後約莫半盞茶的時間,那道筆直的身影終於從林子裡跳了出來。
他披散著頭髮,一身細麻製的衣服上也多有破損,看起來髒兮兮的。裸露在外的皮膚顏色鐵青,沒有半點血色。
但最為駭人的,還是他奇特的五官。
瞳孔幽綠的一雙眼球無神而凸出,三角形的朝天鼻,鼻尖微微向上勾起,破漏的雙唇下,兩對寸許長的獠牙更是血跡斑斑。
僵屍,這是一隻僵屍!
傳說這種生物是集合天地之間的晦氣,怨氣而催生出的,永遠也不會衰老,更加不會自然死亡。但是作為永生的代價,他們將對鮮血抱有無盡的渴望,且不能接受陽光的照耀,否則必被至陽之火燒成飛灰。
而相對的,它們畏懼陽光,自然也就對月亮格外的喜愛。
尤其是每到這樣的月圓至陰之夜,這些陰邪之物必會現身,吸收月華中的至陰能量,強大自身。
它一步一頓,緩緩跳到了屍坑前的土坡上,動作僵硬的仰起頭,張開嘴巴。
頓時,一股無形的氣旋開始在它口前凝聚。天空中,散漫的月華受到牽引,化作縷縷遊絲,被它吸進嘴裡。
除了月亮的精華外,它同時也在吸收周圍的屍氣。銀白色和幽綠色的光線交匯在一起,形成了非常魔幻的一幕。
……
三天后的夜晚,獄卒典慶下班後,照常到回家途中的酒館裡喝了幾盅,直到爛醉,才在小二的勸告下,拎上一小壇子酒回家。
昏暗的小巷子裡,典慶打著酒嗝,搖搖晃晃的走在路上。已經被酒精衝昏大腦的他,嘴巴像是沒把門似的不停嘀咕:“踏馬的,每次喝到正興起的時候,洪三那臭小子就一直叨叨叨個不停……還有那個姓徐的老頭,才給那兩個子兒!就像讓我關照他兒子,拿老子當要飯的了!我看不讓那小子在你跟前嚎兩聲,你這錢袋子是打不開了……”
典慶心裡正盤算著明天怎麽從犯人身上撈錢,一道白色的影子忽然從眼前一閃而過,嚇了他一跳,酒立馬醒了大半。
“剛剛什麽東西一下過去了……”典慶身體僵硬的望著白影消失的巷口,背脊有些發毛。
“難道是我眼花了?”
看了許久都不見動靜,典慶也不想多事,甩了甩昏痛的腦袋,加緊腳步往家裡趕。
可沒等他走出兩米遠,身後又是一陣陰風掠過,脖頸好似觸了冰一般,驚得他手腳一顫,手上的酒壺也掉在地上,摔了個稀碎。
“誰…誰啊!大半夜的別嚇噓人啊!我可是本縣獄牢的獄卒!是官差!要是把我惹急了,可沒你的好!”典慶緊張地四處張望。
他這次是真的被嚇到了,如果說一次是錯覺,那第二次難道也是嗎?典慶不這麽認為。
可過了許久,也依然不見有人回應。
典慶不由得上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在心裡問自己:“難道是我喝多了?”
他轉而望向地上的碎灑壇,覺得有些可惜,卻是不敢再多做停留。
“算了,反正也沒興致了……等明天錢到手了,再到酒館裡喝個夠吧。”
他趕緊收回目光,邁著飄忽的腳步快速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