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血肉之軀的泥偶似乎被嗜血的植物視為同伴,它挖開身體,抖落乾硬的土塊,從心臟的位置拿出了一朵血色玫瑰。
那朵玫瑰與這裡的植物格格不入,格外水嫩。
被冒犯領地的植物不做反應,視若無睹。
“我就知道,會有人,來回收,種子。”人偶發出機械般毫無起伏的男聲,不時卡頓,短腿邁開步伐。
葉遊有些意外,這與他的預想不同。
“看你,樣子,很意外?”從那平淡的語句中,男人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嗤笑。
他點點頭,並沒有攻擊可疑的人偶;魯莽行動只會增加不必要的風險。
瘦小的泥人偶卻突然絆倒,摔碎了自己。
泥土捏成的身體四分五裂,散落一片,只看得出輪廓的頭部與其他部分慢慢聚攏,重合成人形,與原先樣貌一般無二。
它將體內摔落的小小薔薇撿起,小心翼翼捧在手中,像是要將真心一同獻給眼前的男子。
警惕的男人倒退一步,他不了解眼前人偶的性質,或許那就是它的攻擊方式。
“奇物的,效果,所以我,不會死。”它像是什麽都沒發生,繼續向葉遊搭話。
“你想說什麽?”略過無意義的對話,他直截了當地說。
人偶沒有說話,緘默注視葉遊,兩方對峙起來。
“離開,這裡。”良久,人偶發聲。
“我拒絕。”
毫不猶豫地回應,葉遊按住刀柄,準備戰鬥。
突然,人偶的眼部發出黯淡紅光,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衝向葉遊。
“那麽,我就會,阻止,你!”
扶著左腿快速後退,葉遊抬手將弩箭對準它,正要發射的瞬間,人偶再次摔倒。
“...?”
散落一地的泥土這一次沒有再融合,像是失去了異常的特質一動不動,嫣紅的薔薇巧合地栽在土上,花瓣隨風飄揚,留下困惑的葉遊。
確認自身沒有陷入什麽奇怪的幻覺,毫無頭緒的他隻得繞過地上的殘骸,繼續前進。
在他看不見的地下深處,凋謝的薔薇細小根須不斷深入,與布滿村莊的龐大根系產生無形的聯系。
。。。。。。
同一時間,陰暗的教堂內,黑布遮目的神父主持教徒們低聲吟誦禱詞,祈求神明乞憐。
諸多玻璃容器被收納在神龕中,各色人偶多種多樣,其中一道容器內,泥塑人偶伴隨某人的痛呼無聲碎裂。
“主教大人,種子已經埋在地裡了。”瘦小身影來到神父面前單膝跪下,恭敬匯報情況。
所有容器共同連接至一顆巨大的木雕心臟,它緩緩跳動,不受任何影響。
這點小小的變故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世界持續運轉。
。。。。。。
“向右微微側身。”躲開了襲擊的葉遊轉身。
三次遭遇乾屍的襲擊,他再一次用鋒利的匕首刺穿禿鷲屍骸的咽喉,手感單薄,像是捅穿了一層紙板,它應聲倒下。
它們的弱點和常人相同,除了悍不畏死和惡心的外表之外沒有任何優點。
或許是留下了微弱的判斷力,見到他手中的利器後它們總會稍稍停頓,然後被強加的嗜血操控,不顧一切想要襲擊葉遊。
徒勞無功。
隨著他逐漸深入,草地變得更加茂密,簇擁著朵朵粉色小花,偽劣的豔綠色也變得更加自然,賞心悅目。
一切都是為了吃人而作的偽裝。
這裡的植物變得更具攻擊性,藤蔓開始學會纏住他,野草試圖鑽進他的長靴,遠處的花朵長出尖刺,全力想從他身上榨取血液。
只要不傷害到它們,它們的威脅就微乎其微。就算一時失手,只要及時遠離也不會被拉入夢中。
還有那些不斷讓他分心的纏人怪物們。
只是短短數十米的路程,便有數頭乾屍陸陸續續出現。
野狗,人類,禿鷲,不同物種之間的默契在死後展現,對葉遊鍥而不舍。
它們估計是更早的受害者,也可能受到了更粗暴的對待,每一頭都有不同程度的殘疾;野狗失去了下顎和前足,人類失去了雙腿,禿鷲失去了雙翼。
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利器,他甚至不用閃避。
還有一頭殘缺的犬蠍不時在陰影中穿行;砂石附著外露的肌肉,發黑的爛瘡已經結痂,難以描述的惡臭與體液被自然一同帶走,只剩若隱若現的難聞。
這種只在沙漠地帶出現的昆蟲身形龐大,黑亮的外殼能很好的隔絕高溫,鎖住水分。
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它不斷甩動尾巴,殘留的本能驅使它將毒液注入獵物體內,渾然不知修長的蠍尾只剩一截, 毒刺不知所蹤。
撐著暫時無法使用的左腿,葉遊見證死去的它對著空氣揮出無力的斷尾,爾後一箭結束它的痛苦。
將煩人的傀儡全數消滅,奇物的反擊被扼殺,接下來的道路變得暢通無阻。
“有點太簡單了。”他邊裝填弩箭邊想。
毫無經驗的葉遊不應該如此順遂,求知者死於大意的事跡並不罕見。
面對唾手可得的成果,他只能更加警惕,步步為營。
來到最末尾,一棟雙層房屋聳立,無數藤蔓蠕動,花草搖擺,歌唱無人聽聞的讚歌,敬拜它們偉大的造物主。
數根藤蔓從窗戶伸出,想要擒住那褻瀆主的惡人,卻只能無功而返。
淒慘的求救聲不出意料地從一側響起,試圖轉移葉遊的注意。
與之前滑稽的反擊相比,眼前的怪物總算符合災厄之名,為他帶來最後的阻礙。
。。。。。。
距離葉遊進入那個危險的地方已經過了至少一小時,圖雅有些坐立不安。
老駱駝伸出舌頭,舔了舔她,想要安撫她的情緒。
摸摸駱駝,她還是忍不住擔心他的安危。
被那個男人救了一條命,就算沒有萌生特別的感情也有一份恩情在。
‘轟隆隆!!!’
遠處房屋轟然倒塌,卷起一陣塵土飛揚。
葉遊所在的地方傳出一聲巨響,之後細細簌簌的聲響就像蛇類在互相摩擦,明顯有別於沙塵的碰撞聲。
圖雅顧不得太多,拿著火銃就騎上駱駝向那裡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