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有一種難受的感覺,像是胸口傳來的。
很悶,像是被誰打了一拳。
又或者說是心悸?
反正很不好受。
林易軒皺著眉坐在座位上,雙手懷抱著一個箱子。
公交車平靜地行駛在路面上,不時發出“哧”的停車聲以及“下車請注意”的提示。
一路沒有什麽意外,林易軒平安下了車。
“叮鈴鈴”
就在他稍加安心時,如同催命符般的鈴聲再度響起,把他拉回了這個不像以往的現實。
這次的鈴聲不同往昔,它要更加急促,更加有節奏。若是有人在旁,也許可以聽出它正在校準林易軒的心跳的頻率。
他本人自然不知道這一點,也不想知道這一點。
他痛苦地蹲了下去,雙手握拳死死捶打胸口,想抑製爆發的疼痛感。
箱子掉在一旁,他也顧不上撿起來,只知道自己疼得要命。
疼倒還在其次,鈴聲每一響,自己的胸口就一震,如雷的心跳聲在耳邊炸響,直轟的他頭暈目眩。
“呃…”林易軒搖搖晃晃的身軀實在難以繼續支持他站立。
一個不穩倒在地上,他逐漸失去了知覺。
夏季喧囂的風依舊吹著,但全然沒了之前那種觸感,就似乎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
又似乎進入了一個寂靜的領域,明明可聽可嗅可聞可感,但看的視角已經變成第三人稱,客觀感受這副身軀承受的苦楚。
“血肉苦弱,機械飛升”
陣陣轟鳴傳來,林易軒淡漠地抬眼。
這是一個不可名狀的隧道。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死後的世界,那麽一定是這個樣子。
扭曲的光線折射出各種顏色,有些甚至給人陌生的感覺,似乎這種顏色本就不應存在於世上。
四面八方都是這種迷蒙交雜,偏偏又讓人覺得這就是一條通道,一條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長廊。
明明沒有方向,遠方卻有著奇特的吸引,似乎那就是這條隧道的走向。
剛才的轟鳴只是出自深處某個片段,林易軒凝神看去,只見一個身高千丈的軀體端坐在王座上,底下是深邃的黑暗……以及從渺遠的深邃中延伸出來由無窮被機械改裝的人類構成的台階。
他們似乎並沒有失去生命,依稀可見最上層有人揮舞著機械手臂,臉上充滿了痛苦的神情。
畫面破碎,又是更多的畫面匯聚在一起。
有觸須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如巨山般矗立在荒涼的沙漠,其上密密麻麻地刻印時或閃爍,似有攝人心魄的威懾,讓人心生寒氣。
還有潛行深海的骨龍,眼裡泛著幽冷的燭火,腐朽的氣息彌漫在最深的海底。當海底的岩漿噴出,卻不見骨龍的身軀的盡頭。
亦有在街道上三五成群的無面人,久久佇立於路燈之下,仰望著猩紅的天空……
林易軒隨著虛空漂浮,眼前的景象甚是駭人,但他依舊處於絕對客觀的狀態,沒有情緒的波動。
我這是死了去天堂嗎?
雖然眼前景象讓人無法接受,但林易軒還是把自身的處境放在優先考慮。
“哎,英年早逝,真是一個悲劇,也不知道爸媽會怎麽想我。”
那是——
林易軒像是看到了什麽,淡漠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只見一個區別於別的片段的幽暗的光明世界,人人似乎都在正常的生活,
但是,不管怎麽像正常人,他們脖子處的一圈裂痕都彰顯著非人的身份。 白天的事情不是夢!
林易軒一陣恍惚,原本編織的夢境破碎,失去了埋頭的土坑,他這隻鴕鳥顯得無所適從。
思緒回到白天
——————
12:00
“別睡了,走走走,乾飯了!”許蕭衝著趴在桌子上的林易軒喊道。
“哈啊”林易軒睡眼朦朧,抬頭看著空無一人的教室,默默打出了一個問號。
“喂喂喂,你再不走我不等你了,已經兩分鍾了,再不去要趕不上飯了啊!”許蕭看著掛在教室牆上的時鍾嚷著。
“行。…………誒?”
“大哥,你又怎麽了?”許蕭看著起身到一半突然停下的某人。
“額,好像腳麻了。”
“我天…”
“行吧你先去,我緩緩就來。”
許蕭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好吧,快點哈。”
“……”林易軒剛想說話,卻發現人已經沒了。
“呼。”嘗試著跺了跺不受控制的腳,林易軒咧了咧嘴,把腿在桌下伸展開,不斷用力。
他上半身仰靠在椅子上,看著諾大的教室此時只有自己一人,又看到窗外熟悉的樹葉在風中瑟瑟作響,內心不由湧上一陣熱流,具體的感覺說不上來。
“唉。”
這聲歎息來的莫名其妙。
“也許我最近有點太傷春悲秋了。”林易軒暗自思量著。
啪嗒、啪嗒、啪嗒
“有人?”
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子,用課桌遮住自己的身子。
透過課桌底下大片的縫隙,可以看到兩條穿著校褲的腿在門前晃過。
emm,我為什麽要躲起來?
林易軒撓了撓頭髮,捶了捶腿,發現知覺已經回來,連忙起身,欲衝向食堂。
“哇靠,已經十分鍾了,這還有飯菜?”
剛衝出教室,林易軒猛的頓步。
“那人,是剛才那個嗎?”
只見有一個學生停步在隔壁教室門口靠右處,背對著林易軒。
“他在幹什麽?”林易軒好奇地看著他,“想要嚇同學?不對,這個點,應該都去吃飯了才對。”
就在這時,一個女生走出了教室。
“沈夢夕?因為食堂飯菜難吃所以自帶泡麵了吧。之前也見過幾次。”林易軒自顧思忖。
林易軒側頭看了看時鍾,已經過了12分鍾了,頓時對眼前一幕失去了興趣,還是乾飯重要,許蕭也等急了吧。
再次頓步。
那個學生竟從後面抱住了背對著他,想去廁所的沈夢夕!
“刺激啊!”林易軒連忙幾步悄聲走進教室,探出一個頭看著他們,“原來如此。”
唰啦
劇情並不像林易軒預料般進行,沈夢夕在掙扎時,背後那人猛然一提,把她的腦袋硬生生拔了出來,詭異的是,並沒有任何鮮血濺出。
感覺就像,就像把一堆積木上方的一塊拿走一樣。
“臥槽!!!”優美的中國話僅吐出半個就被林易軒強行咽下。
當然這已經足以在這平靜的中午氣氛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看到那殺人凶手轉身,他連忙縮回頭,躲在門後。
啪嗒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走了?”
哐當!
門被拉開了!
林易軒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人,會進來嗎?
不對,那玩意不能用人來稱之吧!
似乎有一道視線在教室裡轉了轉。
啪嗒啪嗒啪嗒
走了?
又一次拉開!
那人想起了門背後的死角!
空氣凝固了五六秒
門後沒人
象征著死神聲音的啪嗒聲再次響起。
隨著聲音漸弱,林易軒還是不敢大聲呼出憋了老半天的氣。
他早在第一次便換了位置,蹲在講台桌後,一個看似危險的地方。索性,賭對了。
那東西,到底是什麽?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有妖魔鬼怪的存在嗎?
那為什麽我前17年沒見著,偏偏今天在學校見著了
話說學校這麽有陽氣的地方真的適合鬼怪存在嗎?
電視劇果然都是騙人的!
思緒胡亂飄著,但始終無法淡化林易軒心裡的懼怕和困惑。
一分鍾了嗎?
兩分鍾
三分鍾
……
12:15
時間流逝,原本酸痛的腿根本難以支持長久地蹲坐。
走了吧?
他正想站起來,發覺眼前的影子不對,猛然抬頭,一個陌生的學生正在對他微笑。
林易軒咽下一口口水,他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剛才那個人,因為透過衣領不高的校服,他看見了,那人的脖子和身體間有一道道縫補的痕跡。
是,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但是,他不是人!
他不是人!
真正面對剛才恐懼的東西時, 林易軒竟然發現自己平靜了下來。
心跳聲明明已經可以聽見,不快但節奏的撞擊不斷挑戰著內心的底線,似乎連大喘氣都成了一種奢望。
但縱使如此,林易軒也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個人。
死也要死的體面
心裡的絕望並沒有在臉上表露
這種存在,想殺了我應該很輕松吧
但是為什麽他只是站著呢?
等等
既然他早已發現了我,那為什麽不動手?
沈夢夕為什麽會死?死因暫且不論,她是怎麽被殺的?
沒錯,從後面抱住頭。
所以,我現在靠著講台,他沒法對我動手!
這是種設定嗎?
還是說我推斷錯了?他僅僅是以勝利者的姿態對腳下的匍匐的可憐蟲施舍一點點同情?
不對!我肯定是對的!
話說要是能一直這樣思考,我是不是數學題解題效率能高上很多?
沒來由的一句雜念打斷了林易軒的思緒,不過當下最好的辦法也就只有繼續靠著了。
仰頭看著那微笑的人,林易軒問道:“你是誰?”
“怕?”那人僵硬地說。
能交流?
“你是人嗎?”剛問出林易軒就感覺這問題有點不對。
但是那人竟沒有生氣,緩緩思考了一下回答:“可……”
沒等林易軒繼續問,那人擺了擺手,緩緩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門,縱身跳下。
“這可是四樓啊。”盡管震驚,但他知道,那個人不會就這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