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門慢慢打開了,劉護士一如既往的面帶微笑,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溫柔,連說話都是輕聲細語,風鈴躺在病床上,她想挪動一下身體,但卻發現自己根本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
“小心,你想拿什麽嘛?我來幫你。”
風鈴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看著病床,本應該隆起的地方現在卻是趴下去的。
“護士……我的……我……我的腿……”
風鈴的聲音帶著顫抖,從她的語音之中就可以感受到極度的恐懼。聽到這裡,劉護士低下了頭,但又馬上揚起笑臉。
“今天的早餐是胡辣湯喲,怎麽樣,很有豫州特色吧,快吃吧,保證你一天都精神飽滿。”
“我……我的腿……”
劉護士想要轉移話題,但是風鈴根本沒有聽進去,劉護士尷尬地保持著笑臉,好像沒聽到風鈴的話一樣。
“風鈴小姐,快看,看外面的街上,好熱鬧啊,今天有什麽活動嗎?”
一旁的男護士看不下去了,徑直朝病床走來。
“小劉,別岔開話題了,這樣下去她永遠也跨不過去那道坎。”
“可……可是……別!別掀開被子!”
男護士走到病床旁,用手抓住被子的一角。
“風鈴小姐,你的雙腿在任務中被碾碎了,沒有治愈的可能。”
“你的……意思是……”
“你的腿沒了,都沒了,不信的話。”
到這裡,男護士一把掀開被子,看著空空如也的下半身,少女有如見到恐怖的怪物一般尖叫著;像尋找丟失的物件一般在病床上摸索著;像孩童一般哭喊著,絕望的眼淚奪眶而出。
“腿!我的腿!我的腿在哪裡!”
少女就這麽哭了一整天,一邊哭一邊叫喊著,一邊在病床上摸索著自己的雙腿,床單已經被磨爛,少女仿佛要掘地三尺一般摸索著,尋找著本應接在下半身的雙腿。
午夜,少女哭盡了全身的力氣,癱倒在病床上昏死過去。
“李主任,真的要把這消息告訴患者?她的狀態你也看見了,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到極限了,如果這時候在告訴她……”
“她早晚會知道,紙裡包不住火,這事我們瞞不住的,而且我們有義務告知患者。”
“可是……”
“等她醒來,就通知她吧。”
“……明白了。”
三天過去了,少女從昏睡中醒來,本來強健的軀體變得瘦骨嶙峋,深深的眼窩,慘白的面龐,劉護士小心翼翼地用濕棉簽潤濕少女的嘴唇。
“患者醒了嗎?”
“你想幹什麽?”
“小劉,別用刀抵著我,她一定要知道這件事。”
“你也看見她現在的狀況,如果現在告訴她……”
兩人正在爭吵之際,忽然聽見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
“夏安……她……在嗎?”
“夏安?那是誰?是風鈴小姐的朋友嗎?”
風鈴不由得怔住了,隨後又想說些什麽,但是卻又都咽了回去,從動作可以判斷她在哭泣,但是乾涸的眼窩已經哭不出任何液體。
“風鈴小姐,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情。”
“你!”
劉護士剛想掏出刀威脅面前的李主任,但是她轉頭就看見了一雙眼睛,一雙深淵一般空洞的雙眼,那一刻,她放下了刀,低下了頭,默默地哭泣著。
“你的親生哥哥,風行,已經在一天前確認死亡。
” 與前一次不同,這次風鈴沒有任何的反應,她的雙眼如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你的哥哥聽說你的事情後,為了醫藥費冒險接了一個危險的委托,結果……”
“是嗎,你們都出去吧,讓我自己靜一靜。”
“風鈴小姐……你可千萬不要……”
劉護士剛想說些什麽,就被一旁的李治製止了,兩人靜靜地走出了病房。
而當兩人再次進入病房,自縊在輸液管上的風鈴。
……
驚醒,風鈴猛地坐起,開始瘋狂的摸向自己的雙腿,給在一旁差點打起瞌睡的夏安嚇得一驚。
“還在……腿……還在!疼疼疼!”
“嗚啊!風鈴你幹什麽?誒?風鈴你醒了!”
由於起得太猛腹部的傷口受到了猛烈的拉扯,劇痛的延遲發作使風鈴痛不欲生,而一旁夏安的怪力熊抱更是雪上加霜。
“呃……夏安……好疼……”
“哦哦哦!對不起!我太激動了。不過風鈴你怎麽了啊?突然就起來了,還突然開始自摸。”
夏安扶著嘴裡哎呦哎呦喊疼的風鈴慢慢躺下,等到完全躺平,疼痛感過去之後,風鈴只是笑了笑,把手放在夏安的臉頰。
“沒什麽,我只是……做了個噩夢。”
夏安一臉疑惑地看著風鈴,把手放在風鈴的手上。
“是嗎,嘿嘿,反正你沒事就好。”
似乎注意到什麽似的,兩名少女都瞬間紅著臉把手收了回去,緊接著就是一段尷尬的沉默,直到一陣敲門聲打破了病房裡的氣氛。
“那個……這是有巢客棧嗎?”
“蛤?”
經過一段對話夏安了解到,面前這名傻愣愣的少年叫金穰年,是丙等下位的獵人,同時也是張瀟寒本次行動的隊友之一。
“嗨呀!城裡的樓都太像了,俺都看花眼了!俺就看見這個樓怎這麽多玻璃,還有那麽多人!俺就以為這是個賓館呢,誰成想走醫院來了!哈哈哈哈!”
路癡是真實存在的,但是把醫院看成賓館也是開了眼界,見那人腦子不靈光,夏安出於好奇打聽起了他們這次任務的目標。
“你說俺們的任務啊,嘿嘿,那可不得了,那可是十日同天之時出來為害一方的異獸——封豨!”
從金穰年的話中夏安了解到,封豨是一頭會呼風喚雨的野豬,他所到之地必遭大雨,但在古代一些地區的人們將它視為雨神侍奉著,向它供奉以祈求雨水豐足,但到了十日同天之時,十個太陽在天上照耀,封豨的雨水根本降不下來,百姓見幾度祈求仍不下雨,而且封豨食量巨大,這讓本就顆粒無收的百姓苦不堪言,最終百姓向堯求助,說封豨是個殘暴的凶獸,於是封豨便被堯派來的英雄羿射殺了。
金穰年說這是他從村中的老者那裡聽來的故事,聽到這裡,夏安的表情有些複雜,她轉頭看向風鈴。
“狩獵者一般會怎樣處置怪異呢?”
“一般會先嘗試溝通,如果對方沒有加害人類的意願,且其存在不會對人類社會產生過大影響,狩獵者一般不會將其趕盡殺絕,如果對方能夠協助狩獵者的工作,狩獵者還會反過來維護其存在。”
夏安隱隱露出擔憂的神色,風鈴知道她在擔憂什麽,“沒有人會無端變壞的”,這句話何嘗不適用於野豬,到頭來所謂的壞人真的是壞人嗎?夏安說過會溫柔對待任何人,這又何嘗不適用於野豬,風鈴清楚地知道夏安在想著什麽,封豨為百姓帶來豐收,它的暴食也只是維持生存,只因為百姓無法承擔它的暴食,他就是凶獸……好壞真的應當由人來判定?
“哈哈哈,說了這麽多,俺也叨擾到你倆了,告辭!”
金穰年起身就向門口走去,夏安剛想要起身,但又坐了下來,為什麽夏安沒有追出去?她一定明白,光是即將現世就會引起如此的氣候變化,封豨必然會被滅殺,現在追出去還有可能說服領隊,讓小隊給封豨留一條生路,狩獵者如此神通廣大, 一定會有抑製封豨神通的方法,但是夏安為何沒有行動?
風鈴感到疑惑,但她很快注意到,夏安在嘴中一直默念著什麽。
“照顧好風鈴,不去管別的事情。照顧好風鈴,不去管別的事情……”
隨著夏安不斷默念這句話,無形的鎖鏈將夏安緊緊束縛在了原地,風鈴這才明白,束縛著夏安的鎖鏈,正是她自己,風鈴轉過頭,盯著夏安低下的天靈蓋,盡量不讓自己想到那可怕的夢境。
“去吧。”
夏安停止了默念,慢慢抬起了頭。
“你很想去吧,那就去。”
“哈哈,你在說什麽啊。”
“啊……真是惱人,明明靠我的體質,就算受了這樣的傷也很快就能恢復,為什麽你要多此一舉來救我呢?還落得我不得不在這裡陪你!”
風鈴裝模作樣地模仿夏安的語氣。
“不,我沒有,我從來沒這樣想過!”
夏安的眼神堅定了起來,雙手扶住風鈴的肩膀,在距離風鈴的臉不足一厘米的地方說著。
“既然你沒這樣想,那就不要把我當做你的枷鎖,現在去還追得上吧。”
這次,風鈴沒有臉紅,只是微笑著,夏安站起身,說了一句“謝謝你,風鈴”隨後轉身離去。
“不要讓雨停下來哦,我還挺喜歡雨天的氛圍的。”
醫院的走廊裡,夏安一路狂奔追上了金穰年,少年有些奇怪地看著夏安。
“你還有啥事嗎?”
“那個……你不知道路吧,我帶你去,有巢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