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斷續續的轟鳴之後,風中殘留下來了些許火藥的特殊氣味。 偶爾在煙花的映照之下,有著陽乃小姐溫和的微笑。
由比濱和陽乃小姐隔著我快樂地交談著。
“說起來陽乃桑,是大學生嗎?”
“對。是附近的國立理工系喲。”
“啊……頭腦真好……。不愧是小雪的姐姐。”
“本來是想去離東京更近些的,不過被雙親勸說了呢——”
對佩服而吃驚的由比濱,陽乃小姐浮現出些許複雜的微笑。
“但是但是,姐妹同樣都是理系呢。”
聽見由比濱口出的無心之言,陽乃小姐的動作變得遲鈍起來。在連續響起的焰火聲中,微妙地產生安靜的間隙,讓旁人在意。
“——嗯,是呐,雪乃醬也是這樣呐。”
如同是嘲笑一般的微笑,但大體上應該是屬於自嘲一類的吧?也許是因為在如此近距離的狀態下觀察著雪之下陽乃,我漸漸地對其的排斥感慢慢地減弱了。
層層剝開她的偽裝的話,或許她也是為雪之下擔心著或者說欣慰著什麽才對吧。
由比濱沉默地注視著那抹微笑。
“從前開始就沒變呐……從並肩、又被落下……”
陽乃小姐帶著些許恍惚的眼神望向天空,帶著一絲懷念的語調輕聲說著。
“那個……”
“嗯?”
“……陽乃小姐你……和小雪關系不好嗎?”
面對由比濱的問題,陽乃小姐只是微微地歪過頭。
“討厭啦。怎麽可能有這種事嘛。我最喜歡雪乃醬了喲……”
伴隨著的依然是那一抹溫和的微笑。
仿佛是早就預料到這樣問題似的,沒有任何猶豫的,完美地答了出來。
“……—直追趕我的背影的妹妹不可能不可愛的吧。”
這樣的說法,也就是說雪之下依然是不停地輸給她吧。
用這種勝利者之姿說出這些話的陽乃小姐,輕笑著回問:
“由比濱醬呢?你呢?喜歡雪乃醬嗎?”
被直接地問話的由比濱好像有點張皇失措。即使這樣,她也摁住不安拚命地編織著話語。
“喜、喜歡!瀟灑誠實而且值得信賴,但偶爾會犯傻很可愛,睡眼朦朧的時候讓人心跳加速。還有雖然很難懂但很溫柔……誒、多還有,還有。啊啊,啊哈哈。我好像說了亂七八糟的事呢。”
焰火照亮了浮現著害羞笑容的由比濱的臉頰。
“是嗎……那就太好了。”
陽乃小姐在一瞬間露出了些許欣慰的表情,但下一個瞬間又再一次冷淡了下來。
“大家最開始都這麽跟我說的喲。但是,最後大家都一樣,對雪乃醬又是嫉妒又是憎恨,開始拒絕、排斥雪乃醬……你可不要……背叛她喲。”
“……那種事,我才不會做。”
被由比濱銳利地回答了。
陽乃小姐聳了聳肩膀,轉而盯向了一直保持著沉默的我。
“冬月君,這些話也是給你的喲。”
“……是。”
與此同時,天空中降下了金色的大幕。
為煙火大會壓軸的黃金雨博得了盛大的掌聲。
“那個……我有些話想和冬月君說……”
陽乃小姐一邊站起身來,一邊對著由比濱這麽說道。
“誒?……哦,那、四季,我,我到那邊等你。”
明顯收到了陽乃小姐的意思的由比濱愣了一下,
立馬作出了決定,噠噠噠地就快步離開了。 “……想說的是,什麽?”
我壓抑住心中的感情,裝作平靜地問。
“嘛,你應該知道了其中一件了吧,開學時候的車禍。”
“……差不多,猜到了。”
“嗯,看起來雪乃醬沒直接和你說呐真是可惜了。”
她吃吃地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其他的深意。
“不過那孩子只是坐著而已,沒有做任何錯事。”
“……我本來就對這個早就不在意了。”
這是實話,讓我在意的是言語中雪之下陽乃暗示的另外的事情。
“嗯,那就好了呢……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還是別的什麽原因,雪乃醬似乎一直蠻有罪惡感的呢。冬月君,還記得放假前,你和小靜之間那個謠言鬧出的事情嗎?”
“……當然。”
喉嚨開始發乾,連帶著嘴也開始發苦了,仿佛有一道纏繞著自己心臟的繩索正在緩緩拉緊。
為什麽連陽乃小姐也會知道?
“我啊,也有各種渠道的啦,了解雪乃醬的一切哦。”
她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慮,微笑著說出了有些讓人感到危險的答案。
“所以我在知道雪乃醬竟然用了那麽笨的方法來保護你和小靜的時候,我還真的蠻驚訝的呢……”
“……”
陽乃小姐的臉上表情不變,依然是不疾不徐地說著。
“她呢,說冬月君是她的男友哦,還是那種有了‘未來’考慮的男友哦——”
“什——”
一瞬間的反應是……這不可能——那個雪之下,怎麽可能——
做出這麽蠢的——
“看起來你是真的不知道呢……我一開始還擔心是真的呢。冬月君你不是人、渣真是太好了。”
在人渣兩個字上刻意地加重了語氣,陽乃小姐誇張地松了口氣,展現出安心的表情。
“雪乃醬大概也是很短時間裡做出的決定吧……她就是這樣告訴校長的呢,一方面是說明你不可能和小靜有什麽關系,另一方面也是利用這一點給校方施壓呢,校長自然認為雪之下不會隨便拿自己的名譽開玩笑,也清楚地知道要是冬月君被傳出了什麽壞名聲或者說是被處罰的話,會因為冬月君‘未來’的身份給雪之下這個名字帶來一些汙點呢。”
我張了張嘴,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
胸膛中不知名的感情充斥在其中——並有沒其他什麽,只有深深的負罪感。
“雪乃醬那個時候真是太欠考慮了呢……要是被父母知道了該怎麽辦呐。”
陽乃小姐像是嘲弄一般地笑著。
“明明只要告訴我的話我就可以解決那種無聊的謠言了呢,但卻寧可自己這樣做也不要依靠我呢——”
像是講述著別人的故事一般,她平靜地說著。
“——可是最後還是我把消息攔下來了呢,要是被母親知道雪乃醬那麽做了,一定不僅僅是禁足那麽簡單了哦。”
“……所以,冬月君。”
陽乃小姐伸出手指輕輕地點了點呆立著的我的胸膛。
“你要好好想想怎麽對待雪之下喲,不能隨隨便便就裝作不知道喲。”
目送著她颯爽地毫不猶豫地跨進了剛剛駛過來的豪車之中,我依然呆立著什麽話也說不出口。
×××
似乎是煙火大會的影響,若乾列車晚點駛入月台。乘上車,因為人多得正好不能坐,我和由比濱依然像來的時候那樣站在門前,但人的確是少了不少。
“啊——是說了那件事呀……”
由比濱有些不能釋然地看著我,不過也沒有再追問了。
被問起了和陽乃小姐談了些什麽,我最後還是隻告訴了車禍的事情。
電車震動著停下了。門一打開,悶熱的夜間空氣湧入車內。
“一起走吧,晚上了也送你回去。”
“……嗯,謝謝。”
從車站到由比濱家似乎不太遠。即使這樣,沒穿慣的木屐使得走路速度也稍稍下降。
以緩慢的步調,在安靜的街道上踩響兩個人的腳步聲。
隨著夜色深沉,可能是起風了的緣故,雖然走在室外,濕氣或熱氣也並不那麽難受。
“四季,你應該不會責怪小雪的吧……”
由比濱默默地抬眼看向了我,也許是因為我臉色有點差的關系才這麽問的吧。
“不、完全不會。”
本來就不在意了……更何況又聽到了更加讓人難受的事實。
“嗯……我想也是,四季應該能明白的。有說不出口的事情的。一旦錯失時機,無論如何也……我也是,這樣子的……會想著多準備一下再說,好好考慮之後再說,結果就一直拖延下去。”
汪醬說的,大約是隔了一年多才和我好好搭話的事情吧。
“而且,小雪說不出口會不會也有家裡的緣故呢。雖然詳細的情況我不懂,而且陽乃桑她,又很可怕……”
心臟又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我雖然能明白雪之下的行為並不是因為內疚感,但也許她始終不說的關系是不希望我聯想到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嗎?
難道對她來說,就這樣保持著不知道的狀態,才是最好的嗎?
關於這個,我也不明白。
所以雪之下並不是真正的堅不可摧吧……反而堅硬的她反而比起柔弱的正常人更容易破碎吧,她也會害怕事實會將原本穩定的存在破壞掉。
雪之下能夠完美地處理其他人的事情,但對於自己,也許她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聰明。
沉默之中,由比濱漸漸地走在了我的前方。
“四季……雖然我知道我這句話是多余的,但是我和你一定都要記住呐,小雪有困難的時候,我們都要主動幫忙呐,因為小雪不像是會求助別人的人呐。”
“……嗯。”
不如說雪之下一直這麽相信著自己,僅僅相信著自己的能力,正是因為這樣才會受到傷害吧。
我和由比濱保持著一定距離繼續走著。
柔和的月光灑了下來,照耀著我們彼此。
突然間,由比濱停下了腳步,有些走神的我差點撞到了她。
“呐——要是沒有那起事故,我們還會這樣一起去煙火大會嗎?”
由比濱這麽問道,柔和的月光灑了下來,照耀在她身上,泛起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只要汪醬還是汪醬的話……一定會的。”
沒錯,人生是沒有如果的,但是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命運,不管是性格決定命運也好還是後天的努力也好,命中注定的一些事情終究會發生的。
“是呢——因為是這種性格的,總有一天會煩惱,被帶到侍奉部。然後,和四季相遇……”
“然後再被幫到……”
“然後一定……會像現在這樣喜歡上四季的。”
臉上帶著紅暈的汪醬這麽堅定地說出了飽含感情的話語,一時間,我失語了。
“所以……我們,可以交往嗎?”
漆黑的夜幕中,少女緊緊地攥著拳頭,滿是霧氣的眼眸和我暗淡的視線對上了。
那是沒有任何退縮的情感,所以我也沒有辦法回避。
心中雖然被另外的感情所刺痛,被漆黑的感情所包圍,但我無法對自己說謊,對眼前的少女說謊,更沒有辦法再拒絕她。
所以我開口。
“……我也喜歡你,汪醬。”
黑暗在不經意之間,籠罩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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