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不愧是醫務工作者,口味確實稍微重了一點點,女人的愛美天性在安心嘴裡都顯得格外驚悚。
這骨骼好看不好看,屬實是觸及了邵年人的知識盲區。不禁讓邵年人開始思考骨骼到底應該遵循怎麽樣的美學。
咳咳,在他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之前,他及時地中斷了聯想。
說正事兒,經過安心的講解,邵年人總算理解到所謂特殊能力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存在。
邵年人從沒想到原本在聽他眼裡是所謂的普適性“人生金手指”的東西,它本質如此異常。但是他仔細想想之後,倒也釋然了,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是他從小就知道的道理。很明顯的嘛,無論再怎麽說,安心現在的半透明狀態都說不上是一個正面效果,色批眼裡來看確實別有風味,但是對於安心本人來說呢?用幾乎半生的面不示人來換取夏天不怕蚊子?是蚊香不好使還是蚊帳窟窿太大?何況這還只是收束,萬一是個邁達斯同款,豈不是剛出生便將周圍人都乾掉了……
“哪有那麽容易喔,都是隨著年齡增長而逐漸強化的,哪怕是真像你所說的點金手,那剛出生能把周圍人表皮角質變一變就已經是天賦異稟了。”安心對邵年人的設想不屑一顧,“能那樣還用點金手?我就能把醫院點著了是不是?”
確實,她的能力是收束,無時無刻不在捕捉高溫,如果剛出生能力就強的話,只怕出生之前她的媽媽就已經自燃了,或者被剝奪體溫,生生凍死。
邵年人把話題重新拉回來,問道,“所以說,我這種情況就必須把自己從情緒裡解脫出來,不然這種抑鬱情緒對我非常不利,甚至可能逼死我對嗎?”
安心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要是只是這樣就好嘍……”
“哦?”邵年人疑惑道,“難不成還有啥情況麽?”
安心歎了口氣,說:“你的這種病情,嚴格來說也是我的命題啊,我得終生和它相伴。”
“啊。”
邵年人懂了,安心的說法很好理解,邵年人自己的這種病症嚴格來說,算是一種特殊能力失控的表現,只不過由於重傷失憶——其實是因為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缺少相應的魔法教育,親和力也過於低下——等原因,特殊能力失去控制,造成的副作用。
想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與其期待醫療技術,不如提高自己的控制力還比較實際,因為即便是這次醫生幫忙解決了抑鬱,後面的人生中總有無數負面情緒等待著,甚至過度的積極情緒也並不是一件好事,總有一天,醫生是趕不上的。
邵年人自己心裡也有數,在安心來之前他大概就能猜到自己的狀態有些不妙,可是心理疾病這種東西發作起來的第一步就乾掉抵抗心,讓患者沉淪下去,對邵年人也一樣,能配合安心對自己的診斷還是因為她對自己長期的照顧,真要是放著自己在這兒研究,只怕沒幾分鍾就又自閉了。
這段時間以來,邵年人眼前來來回回都是整個城市化為灰燼的畫面,那個初中小女孩就在他面前化成了灰燼,變成炭的指骨緩緩撫摸在他的臉上,帶這灼燒感擦去了他流下的眼淚,變成灰燼的小臉上擠出一個逐漸崩塌的笑容,無聲地說道——“叔叔,不疼。”
各種畫面紛至遝來,包括但不限於化為灰燼的北風,變成焦屍的李啟文等等等等。
邵年人知道這是假的,斯科爾的小表妹還在度過自己並不算快樂的學生時光——高智力人才在他們這個家族裡必然是要多承擔一些東西的。
這個國家的力量極為強大,魔能網絡的高度發達讓這個國家成為世界上最可怕的工業基地,伴隨著工業強大而來的自然就是軍事力量頂尖,那個神秘的組織不可能再次威脅到新夏本土,更不用說首都了,李啟文和荊棘的奔波也是因為這件事。由此可以想見,邵年人在意的寥寥無幾的幾個人大體上都是安全的。 但是他說服不了自己。
他看不了那個含苞待放的少女在自己面前化為灰燼,也看不了斯科爾一腳把自己踹出門外死於爆炸,更看不了待自己如子侄的錢家父母不顧自己孩子安危開著車讓自己快跑。
這些無止境的幻覺讓他痛苦的如同烈火加身,即便是在和安心聊天的如今,隱約聞到剛才衝天大火的煙塵氣息,幾乎每分鍾他都會想著,如果自己死了,是不是這些人就安全了?
曾經,他好好了解過抑鬱症,他知道抑鬱症患者最大的難關就是克服死亡的誘惑,真經歷過這種感受之後,他覺得這些依然選擇活下去的抑鬱症患者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勇士。
安心看著他依然那麽個要死不活的狀態也有些無奈,他要是能自己動手解決,只怕連病都不會得,這個能力的正面效果也很強的好麽?
在安心的知識體系當中,邵年人這種能力歷朝歷代都有記載,一般來說,一個催眠術勾起患者快樂的記憶,再給他定一個錨——也就是放下一個開關,不斷觸發這些快樂的感受,很快,這種能力就會自動轉向快樂方面的內容,然後這個病就不藥而愈了,副作用僅僅是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傻樂天而已。
但是這種療法很顯然不適合邵年人,安心看著茶幾上的處方單心疼不已,這是個失憶的人哪!對於他來說,前半生的記憶完全歸零,如剛出生的嬰兒一般,好似一張白紙,而這張紙上最先畫上的圖案是危險和恐懼,試圖搞點快樂的記憶,那也得存在才行,這該如何是好?這些藥物到底能有多大的作用她很清楚,一般意義上的治療還好,涉及特殊能力……就只能比不吃好。
……這些只是安心自己的想法,並沒有說出來,這些內容要是讓邵年人知道,只怕他且得糾結一段時間,他可不是沒有記憶,而是這個記憶是在地球而已,暴露穿越者身份和抑鬱症痊愈,放你你怎選?不管你怎麽選,猶豫好久是無法避免的了。
放下處方之後,安心便離開了,這麽複雜的狀況,她也要找人會診一下的。
剩下邵年人一個坐在沙發上看著面前的客廳再一次燃起烈火。
作為一個沒中過毒的雲南人,邵年人覺得有些奇怪,他仔細端詳著自己面前融化成液體的煙灰缸,自言自語道,“其實我沒怎麽見過大型火災來著啊……”自己面前的幻覺也太過於逼真,逼真到反而有些不對勁了,自己的記憶相當連貫,唯一缺失的部分恰恰就是穿越一瞬叫到醒來那一段, 但是他當時卷入了一場大爆炸,無論如何,自己也看不到什麽東西才對。那麽這種畫面到底是以什麽為素材製造出來的呢?難不成靠想象就能製造這麽大規模的幻覺?那人體可太厲害了!
講真這種大型火災,邵年人唯一聽說過的只有某國的山火和華夏的某港爆炸,依靠新聞做素材?那這個幻覺不如去搞點靈異風的,真要是出現這麽完美還原的美姨啥的,邵年人表示當場去世給你看。
感受著面前虛幻火焰帶來的虛幻灼熱,看著熟悉的人們再次化為灰燼,他陷入了沉思……
……
安心走在這個已經有些熟悉的酒店中,心底很是沉重,畢竟邵年人不止是自己的病人,更是意氣相投的書友,比較清閑的時候,他們對於小說的吐槽總是能夠讓安心在忙碌之余感受到不少原本應該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女孩子享受到的快樂。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夠健康起來,只不過他這種情況是世界首見,簡直是倒霉到了極致,唉,少女有些憂愁,她想起了邵年人給她講過的一個笑話。
“先生,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您想先聽哪個?
“壞的吧。
“先生您的病我們無能為力了。
“好的呢?
“我們決定用您的名字為這種疾病命名。”
當時安心笑的還挺開心來著,誰知一語成讖,現在她才終於感受到老師跟她說過的獨屬於醫生護士的無力感。
當你只能用患者的名字來給某種疾病命名的時候,感受到最多的,大概就只有無力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