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不爛這肉。”我使勁把嘴裡的那口成乾絲狀的雞肉咽下去，向坐在我對面的徐玖說道。

　　徐玖看了一眼我的肉夾饃，答覆道:“雞胸肉，便宜，但是難吃。”

　　“雞胸肉?雞胸肉在雞的哪裡?”我咬下一口面皮，問道。

　　徐玖用看白癡的目光看著我:“你說呢。”

　　“哦，是雞的胸嗎?”

　　“是，是雞的胸……你在笑什麽?”

　　“你在笑什麽?”我反問道。

　　“你在笑什麽我就在笑什麽。”

　　這貨真是秒懂我的內心想法，跟他太熟了老讓我有種想弄死他的感覺。他太了解我了，以後說不定我要是乾點啥壞事，說不定還沒做就被他察覺到了。

　　“唉，這就高三下學期了。”我不再詢問雞胸肉的相關信息，歎了口氣，深沉地說道。

　　“成大爺快吃飯吧，別感慨了。”徐玖一點也沒鳥我，而是認真地扒拉著盤子裡的米飯。

　　我同樣沒有理會他的“冷漠”，繼續說道:“你看，從我們三歲開始上幼兒園，直到現在15年的時間，我們竟然都是在學習中度過的。”

　　我說道這裡，又突然心生許多感慨。

　　“你看，我們學語文，從小學時候的拚音，到後來的識字，然後看圖寫話，學著寫記敘文，到最後的議論文，從一些寓言的小故事，到後來的論文文摘，作家名篇，我們分析的東西也在進步，我們對文化的理解也在提升。”

　　“嗯。”徐玖掂起右手的鋼杓子，送進嘴裡。

　　“又好像說是數學，從怎麽寫1234，到加減乘除，到簡單的方程，到後來方程升冪或者立體圖形——唉，那時候數學我還搞的明白呢。後來它又進化成現在的函數導數和立體幾何。本來我小時候最喜歡做概率題了，現在它們也變得不那麽友好。

　　“英語反倒是變化不大，無非是背更多的單詞，學一些語法而已，而且我小時候小學和剛上初中那會兒沒怎麽學過英語，倒是沒什麽感覺。

　　“時光真的很快啊。你看我們現在這種整天忙碌，有規律的應試生涯，馬上就要結束了，馬上就要到最後一個學期了，對吧。”

　　“對對對。”徐玖點點頭，趕忙說道。

　　我忍住想把他的飯掀起來呼他臉上的衝動，問道:“哪裡對了?”

　　他一愣，然後緩緩說道:“也不對。”

　　我能感覺到我的右眼皮跳了跳，又問道:“哪不對了?”

　　徐玖慢慢地又往嘴裡塞了一口米飯，說:“你剛才不是說我們前十五年都是在學習中度過的嗎?”

　　“對啊。”我的確說過這句話。

　　“不對！”徐玖好像抓住了什麽要點。“我們有時候也會睡覺啊，吃飯啊……啥的。”

　　“你他媽，這尼瑪的是重點嗎??”我怒極了，伸手抓住了他的飯盤子的邊沿，打算直接行動。

　　徐玖嚇得立刻用雙手壓住了塑料盤子，生怕我真的要掀盤子:“別別，繞了我吧，我一個理科男有啥好感慨的，咱倆又不一樣。”

　　我怒目瞪著這個不爭氣的鳥人，說:“我這是在用美學和文化的溫暖感化你。”

　　“放屁，你吃點飯行不行?”徐玖毫不猶豫地回復道。

　　“唉。”我歎了口氣，繼續咬了口肉夾饃，好乾。

　　“又怎了。”徐玖抬頭看看我。

　　我揉著右邊的太陽穴，不說話。

　　“又頭疼?今天才星期二啊?”徐玖關切地問道。

　　“不是，我感覺很憂傷。”我面露憂鬱的表情說。

　　“吃飽飯就不憂傷了。”

　　我沒有鳥他，繼續說道:“你看人家伯牙與鍾子期，高漸離和荊軻，白居易和元稹，人家都能合唱個歌，和著韻寫個詩啥的，為啥咱倆就不行?”

　　徐玖皺了皺眉頭，嚴肅地說:“就你唱的歌，狗聽了狗都搖頭。”

　　“你他媽。”我憤怒地再次捏住了他飯盤的邊沿。

　　“別別別，你要不今晚給我寫首詩，我看能不能回你一首。”徐玖嘿嘿一笑。

　　“滾蛋吧，老子隻給小妹妹寫詩。”

　　“你看，咱倆這都沒有唱歌寫詩的條件嘛對不對。”徐玖露出了笑容。“你平時給我講的詩詞歌賦啥的我雖然容易忘吧，但是歷史小故事啥的我還是能記住的嘛！”

　　“是嗎?”我相當滿意，能讓這個木頭腦袋進點有文化氣息的東西，我還不算白和他當了三年的朋友。

　　“……咱還是講講詩詞吧！”

　　“你他媽！”

　　外面的天色已經很暗了，從今天早上開始的積雨雲在下午剛進餐廳的時候就開始了滴雨點。

　　整個天空都顯得無比悲傷。

　　“下雨了。”我說。

　　“你看那個角上。”徐玖指了指我身後一個方向。

　　一道水流從最頂上的出水口上傾瀉下來，形成了一條水線劃下來，背後是若有若無昏暗的燈光，映襯著這條銀色暗流的飛行線路。

　　這真是有畫面感的一幕。

　　“真好，就像是……”

　　“像尿尿一樣。”徐玖也看著同樣的地方，搶先說道。

　　我閉上了眼睛，露出無奈的表情，緩緩地把頭扭回來。

　　“不好嗎?”徐玖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對，咳嗽了兩聲，說道。

　　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閉嘴吧。”

　　“嘿嘿。”徐玖嘿嘿笑起來，把我也逗樂了。

　　“像尿尿一樣……哈哈……你他媽……尿尿……”我笑得前仰後合的， 有些喘不上來氣。

　　“哈哈哈……”他也不再收斂，但是沒我那麽張揚，很克制地坐在位置上咧著嘴大笑。

　　“你剛才說的，我大概也能感覺到點吧。”他頓了頓，收起了大笑，說道。

　　“啥?”

　　“時間啊，過得很快，我覺得也是。”徐玖點點頭，說道。

　　“對。”我吸了口氣，臉有些發燙。“還記得高一的時候上編程課，有一個嘗試就是計算距離高考還剩多少天，我記得那時候還是800多天。”

　　 “現在只有112天了。”徐玖補充道。

　　我還清楚的記得那節編程課，好像就在昨天，或者做的一場夢，轉眼就是兩年過去了。

　　“gao kao。”徐玖說道。

　　“什麽?”我沒聽清。

　　“高考。高考要來了。”徐玖重複了一遍。

　　“嗯。”我點點頭，這個話題永遠這麽沉重。

　　“它重要嗎?”徐玖問道。

　　他很認真地在問我，我知道他什麽時候是在開玩笑，什麽時候是在認真的做事。

　　我低頭看了看手表，5:52，剩的時間不多了。

　　“先回去，晚上寫給你。”我說道。

　　他同樣伸出左手手腕，看了看上面的指針，說:“走吧。”

　　我考慮過無數遍這個問題。

　　高考重要嗎?

　　高考意味著什麽?

　　我早就有了一個貌似正確的答案，我或許可以講給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