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這兩個名字！’

　　即使沒有了肉體，陸平依然感受到了心臟瘋狂跳動的感覺。

　　‘這個世界，和地球有什麽關系！?’

　　“你怎麽了。”凱倫感覺到了陸平的不對勁，打趣道，“你的靈魂就像是被扔到了颶風裡一樣在亂顫。”

　　“沒什麽。”陸平迅速平複心境，他能在死後穿越到這個世界，極有可能是因為兩個世界存在某種聯系。這是他的秘密，哪怕他認為凱倫可以信任，也不會告訴他。

　　“好吧。”

　　凱倫一向不是喜歡追根究底的人，不然他身邊也不會聚集那麽多追隨者。曾經冒險時他就不會對於加入隊伍的人過於深究，對於那些離開隊伍的夥伴他也只會問一句“一定要走嗎?”而不會問他們離去的原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何況陸平可能是來自異世的靈魂。對於凱倫來說，只要確認過陸平沒有惡意，那秘密這種東西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總會接觸到的。不過那是以前，現在他也沒有多少時間了，對陸平的秘密就更沒興趣了。

　　“後來我和艾琳試過各種方法。這次是她以前代太陽神神殿聖女的身份去王都的太陽神神殿，請求太陽神……”凱倫繼續講述，卻又自己打斷道，“算了，這些東西沒什麽好說的。我來給你說些別的東西吧。”

　　“嗯。”陸平回應道。雖然不知道凱倫要說的別的東西是什麽，但是他現在顯然只有傾聽的權利。

　　凱倫站起身來，身軀成劍，悲傷與憂鬱一掃而空，銀灰色的瞳孔中瞬間充滿了深邃。他走到西側的窗邊，向外望去。

　　“五萬年前，創世神創世，最初的人類誕生在大陸的中心，也就是此刻你我所在的這片土地，於是這裡被人類稱為起源之地。”凱倫緩緩開口，深沉而又嚴肅，“創世神賜予了人類數件神器，人類依靠其在尚是蠻荒的大陸上生存。五萬年來，人類的足跡遍布了大陸的每一個角落。那些能夠使用神器的人依靠神器建立了國家，西方王國，北方帝國，東方皇朝。神器的力量保證了三國皇室的絕對統治地位，而三國間也保持著默契的平衡，一直安穩相處。後來，三國在起源之地修建了城市，也就是這座起源城。因起源之地同時與三國接壤，三國便商議輪流派人擔任城主。十幾年前，我被王國選為了這一任的起源城城主。”

　　陸平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凱倫在這個時候和他科普歷史，但還是認真地聽著。

　　“三國之間這樣安穩地度過了幾千年。”說的此處，凱倫語氣猛然一頓，帶上了幾分微不可察的狠厲，“大約五百年前，時任起源城城主的一位王國伯爵在皇室的授意下任由軍隊過境。王國一意孤行打破了三國間的默契，以一敵二同時開始了北伐和東伐。”

　　陸平已經聽出了些不對味，凱倫在這種時候和他說這些，再聯系到凱倫起源城城主的身份……

　　“面對同樣強大的兩個國家，王國理所當然地失敗了，哪怕王國軍隊一路打到了兩國腹地。但王國也成功了……”話至此處，凱倫的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冷意，“他們用戰爭，將發動戰爭的國王送上了神位。”

　　陸平再一次被震驚了，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這種成神的方式。

　　‘那麽這個神的名字應該是…’

　　像是會讀心術一般，凱倫緊接著說道:“戰爭與毀滅之神，阿瑞斯。”話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果然是……’

　　“陸平。

”凱倫突然叫了他一聲。　　“啊?”陸平的小心思瞬間被打斷了。

　　“你能看出來什麽嗎?關於凱恩的事。”

　　‘大哥，你都說得這麽明顯了。’陸平在心中吐槽道。但不妨礙他正經嚴肅地回答凱倫的問題，“大哥，王國又想發動戰爭了是嗎?”

　　疑問的句式，肯定的語氣。

　　聽到陸平的回答，凱倫抬起手輕輕摩擦了一下左手上的戒指。

　　“凱恩是王國皇室派人刺殺的。”陸平繼續說到，“是想讓大哥你向皇朝的邊境伯尋仇，雖然凱恩死在了邊境侯的領地內，但邊境侯一定會否認刺殺與他有關，因為他根本沒做過。而王國皇室會以幫大哥你討回公道為理由出兵，再次挑起戰爭……”

　　“只是這些歷史，就能得到這個結果嗎?”凱倫問道。

　　‘這個問法…有點熟悉啊。’心中嘀咕著，陸平依然正色回答道，“可是大哥會和我說這些不正是因為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你說的不錯。”凱倫承認了陸平的猜測，“只不過有些細節不對。”

　　左手上的戒指閃過一抹綠光，凱倫攤開掌心。一塊水滴狀的綠色寶石突然在他手上出現，寶石散發著柔和的綠色光暈，一道醒目的血紅色痕跡蔓延在寶石上，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那道血痕正在緩慢地吞噬寶石上的綠色。

　　‘這是…什麽…’

　　沒有被凱倫有空間戒指驚訝到，此刻陸平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枚綠色寶石吸引。源自於靈魂深處最本能的渴望不斷告訴陸平，得到它，吞噬它。

　　“精靈女神雖然沒有治好凱恩，但至少讓我知道了真凶是誰。”凱倫盡量讓語氣平穩，但眼中的血絲表明他現在根本無法冷靜，“當女神將她的生命神力結晶放在凱恩身上時，我親眼看見血紅色的能量從凱恩的身體中飄出，侵入到了結晶內，因為這道能量極其渴望生命。女神告訴我，那是阿瑞斯的神力，而且能侵入她的神力結晶內部，就絕對不是阿瑞斯所鑄神器上殘留的，這是他本人的神力殘留。他一個高高在上，開辟自己神國的神明，竟然親自對一個凡人出手！”凱倫幾乎是咆哮著喊出了最後一句話。

　　陸平此刻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因為靈魂在凱倫身體內的緣故，他能感受到凱倫那如噴發火山般的憤怒，即使是對生命神力結晶的渴望都在這股憤怒下灰飛煙滅。凱倫體內的能量因為他的憤怒極速循環著，這一刻，陸平的心中清晰地浮現出了一個念頭，弑神！

　　沉默了幾秒，陸平問道:“大哥，神應該很難殺吧?”

　　凱倫收起神力結晶，走回沙發前坐下，“很難，但不是不可能。”

　　“人有三六九等，神也一樣。”凱倫不忘對陸平解釋道，“創世神創世之初也創造了神明，這樣的神稱之為古神，像是太陽神、世界樹就是古神。三國各自發展了自己的力量體系，其中，王國探尋萬年找到了兩條成神之法。一是散播信仰，以眾生信念助人成神，這樣的神稱之為信仰神。另一種則是以自身承載一種概念，得到世界的承認從而成神，這樣的神稱之為概念神。古神幾乎不可能隕落，信仰神則是最為弱小，只是信徒改信都有可能殺死一位信仰神。而概念神的強弱則取決於他們承載的規則。”

　　“所以阿瑞斯是概念神?”

　　“對。”

　　“戰爭與毀滅……他應該很強吧?”

　　“其實概念神也分為兩種，一種是普通的概念神。另一種，則是承載了創世神認可的概念，這種概念也被稱之為神位。當被這些概念承認的人成神時，天空中會降臨神座，世界會賦予其神名。這種神我們稱之為真神，而真神，無限接近於古神。”

　　陸平今天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被震驚到了。

　　‘阿瑞斯，這個名字，他是……真神?’

　　凱倫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我賭他不是真神。”此刻的他猶如一個賭徒。

　　“到現在不過五百年，難道沒人知道當初阿瑞斯還是凡人時的名字嗎?”陸平心頭狂跳，他幾乎可以確定阿瑞斯是神名，但他不能告訴凱倫。尤克特拉希爾、海拉、阿瑞斯，這些神名，地球上的西方神話，這是他的秘密。

　　“沒人知道。”凱倫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阿瑞斯，那位皇帝，從他出生開始就沒人知道他的真名。”

　　“那神座呢?天空中降下神座了嗎?”

　　“太陽神出手遮蔽了天空一瞬，沒人知道到底有沒有神座降下。”

　　‘還真是滴水不漏啊……’

　　如果真如凱倫所說，古神近乎無敵，真神又無限接近古神的話，那麽他弑神的結果只能是，死。

　　“大哥……我有不好的預感。”陸平開始想辦法勸他，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陸平做不到。

　　“不用擔心，不過是藏頭露尾的鼠輩罷了。”凱倫卻反過來安慰陸平了，“他要是真神，王國早就大張旗鼓地宣揚讓整個世界都知道了。”

　　‘不是，也有可能是藏起來當秘密武器啊。’不過這話陸平並沒有說出口。聽到凱倫那牽強的安慰後陸平就明白了，他一定會嘗試去弑神，不論阿瑞斯是不是真神。

　　“您打算什麽時候去?”

　　“就這兩天吧，等艾琳回來就去不成了。兩年多了，該準備的早就準備好了。”

　　“您沒有告訴任何人，對嗎?”

　　“對”凱倫略有些驚訝，但隨之而來的是寬慰， 和一絲被理解的喜悅，“如果艾琳知道了的話，可能會陪我去送死吧。但我不會讓她對神舉起兵刃，那樣無異於摧毀她的信仰。至於雪鷹的兄弟們，他們太弱了，去了是真的送死。”

　　“對了，還有你。現在你的靈魂強度應該足夠轉移了，我會給你找一個合適的……”

　　“我不會走。”

　　“嗯?”

　　“我說，我不會走。”

　　兩人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會死的。”

　　“我知道。”

　　“你才剛死過一次。不論是什麽原因，既然有再活一次的機會，就不該這麽浪費掉。”

　　“所以你才沒有和別人說啊，你怕的就是這樣，別人一定要和你一起去吧。”

　　凱倫沉默，

　　“估計你給我找到身體後會把我封印上幾天，足夠你們決出勝負吧。”

　　凱倫繼續沉默，

　　陸平突然感覺輕松了很多，

　　“都已經死過一次了，也就不怕死了。”

　　比起告訴凱倫自己的秘密，讓他放棄，陸平選擇了一條更無愧於心的路。

　　“而且我還沒給你講過我的世界呢吧?沒有超凡，沒有神明，但我們同樣有我們自己的故事，說不定你會更喜歡一個平凡的世界……”

　　“最重要的是，之前有兩個人默不作聲地離開了我。現在，我不會讓你在我面前獨自離去。輸了，路上也有個伴……”

　　良久，凱倫起身走出房間。

　　陸平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

　　“好，一起去吧，去，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