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這個小徒弟，果然還是沒有讓自己失望！

　九叔臉上的擔憂一掃而空，看著禮盒之中，安安靜靜的躺著一雙皮鞋。

　一雙油光發亮，甚至還在一下一下閃爍光彩的手工皮鞋！

　在這個時代，手工皮鞋，與後世的進口手工皮鞋，是一樣的檔次！

　而且，無論是質量還是口碑，還有穿在腳上之後對於人的身份提升檔次，都更勝一籌！

　“哎呀！居然是尖頭曼，豆豉英，你這個小弟子給你過生日，還真的是舍得大出血呀！”

　龍大帥明顯是認識盒子裡面皮鞋的品牌的，一語道破，牛眼之中立即蒙上了幾分妒忌。

　他倒不是羨慕九叔收到了這樣的禮物，而是這份心意，他的這班子下屬都是粗鄙武夫，可沒人會想到。

　九叔也是豁然一驚。

　他還以為只是隨隨便便一雙鞋匠手工製作的皮鞋呢，卻沒想到，居然還是進口的東西！

　尖頭曼！

　聽名字可能不怎麽亮眼，但是在他們這個時代，這可就是進口貨裡面的搶手貨——從日不落帝國進口而來的名牌皮鞋！

　光是這個品牌，就是根據日不落帝國語言諧音而來，意味著紳士的意思，還暗合文明，時尚，有涵養和有地位的潛台詞，暗中又把這個品牌拔高了幾分。

　也是因此，這尖頭曼皮鞋，價格更是不菲！

　九叔雖然沒買過，但是曾經逛鞋店的時候卻是聽賣鞋的說起過，一雙尖頭曼，打底二十元！

　二十塊銀元，對九叔來說，那可是一筆很大的財富了！

　不過隨即，九叔的臉色又是一變，盯著鍾無欺。

　“無欺，你買鞋子的錢，是哪裡來的?”

　他的神情極其嚴肅，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鍾無欺的臉，觀察著他的臉色變化。

　秋生給他買了一個皮挎包，錢有可能是從他姑媽那裡要來的，因此九叔並不覺得有什麽奇怪，文才買的東西不值錢，而且還很花哨，因此九叔連問的心思都沒有，壓根連拿出來的興趣都沒有，就把禮盒重新蓋了起來。

　可唯獨鍾無欺這個禮物，一雙尖頭曼皮鞋，卻讓九叔不得不慎重對待。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太貴，讓他不得不擔憂鍾無欺買鞋子的錢，到底是從哪裡搞來的。

　一瞬間，他腦袋裡面，甚至都出現了鍾無欺利用所學的道術，剛才出去找了幾家有錢人家，威脅他們才拿到的錢。

　鍾無欺發覺九叔不是在開玩笑，趕忙也收起來笑容，同樣很是鄭重的道:“師父，我給你買禮物的錢，是有人友情讚助的！”

　友情讚助?

　這倒是一個新名詞。

　秋生文才對視一眼，雖然沒聽說過鍾無欺說的這個新詞，不過他們卻想了一下，鍾無欺說的這個詞，跟他們之前找茅山明要錢的舉動，貌似還真的是非常貼切呢！

　“什麽友情讚助?”

　九叔皺眉再問。

　龍大帥也想到了鍾無欺這個年紀，又是一直跟著豆豉英，他身上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多錢能買得起尖頭曼，於是也來了興趣，牛眼珠子咕嚕嚕的轉動著，不停的在鍾無欺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

　鍾無欺吸了口氣，道:“師父，來到酒樓之後，因為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跟師兄們就商量著要出去給你買禮物，結果在走出酒樓的時候，碰到了明叔。”

　“茅山明?”

　“就是他。”

　“碰到他又怎麽了?”

　“他聽到我們的議論，得知今天是您的生日之後，特意掏出二十塊錢交給我們，讓我們代他給師父買一份壽禮，所以我送給師父的這份禮物，其實是明叔出的錢，然後我花心思挑選的！”

　“嗯?”

　九叔神情漸漸冰冷，對鍾無欺的說法，根本是一句也不信。

　一個萍水相逢的同道中人，怎麽可能平白無故就送這麽大一份壽禮給自己?

　“師父，小師弟說的是真的，我們兩個可以作證，你說是吧文才?！”

　秋生趕忙拉著文才一起站起來，衝文才眨了眨眼睛。

　文才連忙不停的點頭，“對對對！師父，無欺沒騙你，錢是明叔自己主動給的，我們可沒去找他...”

　文才後面還想細說不是他們幾個去主動找茅山明要的錢，被眼疾手快的秋生一把捂住了嘴，讓他後面的話沒能說出來。

　九叔見到秋生捂文才的嘴，立即意識到這件事沒那麽簡單，眼睛一橫，道:“無欺，既然你說這買禮物的錢是道兄給的，秋生，現在你就去把他請過來，為師要當面問個清楚！”

　“哦！”

　秋生應了一聲，臨走時，特意衝鍾無欺使了個眼色，讓他放心。

　不多時，樓梯間就響起秋生和茅山明的對話。

　“明叔，你快些，你不知道，因為你給的錢，我小師弟可都被我師父給誤會了，你可一定一定要跟我們師父說清楚，不然我們師兄弟今天可是走不出這酒樓了！”

　話裡話外沒說一句茅山明如果亂說，他會怎麽樣，可是又像是說了很多他如果不好好說話，他將要面臨的結果，將會是什麽樣。

　很快，茅山明在秋生的引領下到了。

　“道兄！”

　九叔慌忙起身，衝著茅山明拱了拱手。

　茅山明還禮之後，看到鍾無欺站在一旁，像是在被九叔訓話的模樣，眼珠子轉了轉，連忙道:“哎呀道兄，生日快樂，生日快樂呀！”

　“哦?道兄當真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當然啦，哈哈，我也是聽到他們幾個說今天是你的生日，這才知道的，還特意給你這徒弟一些錢，讓他替我買了份壽禮送你，怎麽樣，喜歡嗎?”

　九叔聞言看了眼鍾無欺，見鍾無欺有些垂頭喪氣，像是被挫敗了興致，而不像是擔驚受怕。

　“真的是這樣?”

　九叔的話雖然是向著茅山明在問，不過他的眼光，卻始終是在盯著鍾無欺。

　鍾無欺搖搖頭，對九叔的關注沒有理會。

　他在暗自責怪自己有些大意，沒想到龍大帥這麽喜歡搞事情。

　茅山明卻是眼睛一瞪，道:“道兄，你這話是怎麽說?難道對同道的饋贈，你就是這個態度嘛?”

　“哦，當然不是，道兄誤會了！”

　九叔恍然醒悟過來，衝著茅山明抱拳道歉，然後將他拽過來，一同入了席。

　話沒幾句，經過九叔的重新介紹，茅山明才總算是在龍大帥這裡有了正面印象。

　宴席繼續，只是因為要準備著晚上的事情，因此眾人都沒喝酒。

　月上柳梢，清風微涼。

　月光之下，風吹動著淺薄的烏雲，向地上灑下淡淡的光暈，時不時的落在院落之中，斑駁一片。

　“喂，小師弟，你說，師父回義莊之後，還會不會收拾咱們倆?”

　文才縮著腦袋，蹲在鍾無欺的旁邊問他道。

　鍾無欺白了他一眼。

　“收拾什麽收拾，他高興還來不及。”

　“哦，那就好那就好！”

　文才這才有些放心下來。

　本來好好的生日禮物，你說你買什麽不好，偏偏給九叔買了一堆那個玩兒意！

　要不是當著龍大帥的面，估摸著他當場就要大發雷霆，把你逮起來好好揍一頓了！

　不過，自己這次給他買了一雙尖頭曼，雖然出發點是好的，確確實實也是有些欠考慮了，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那麽大。

　這一點，也確實怪不得他，只能怪龍大帥那個大嘴巴，你認出來就認出來，幹嘛還要當場說出來呢?

　如果九叔不知道那雙鞋子是尖頭曼，他也就只會當成是普通的手工皮鞋，不會表現出那麽大的反應了。

　此時，鍾無欺正跟文才一起，身上披著馬賊們的製式披風，兜帽蓋頭，一起依靠著牆壁坐在乾草堆裡。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酒泉鎮外，大帥讓手下找到的一處廢棄的山神廟。

　吃過宴席之後來到這裡，因為時間短，眾人來不及多做布置，因此僅僅是讓鍾無欺和文才套上了山賊的披風，然後裝作被鎖進最裡面的房間裡，鋪了層乾草，讓他們待在裡面。

　外面山神廟院子裡，九叔和茅山明一同向外而坐，人手一把桃木劍。

　桃木劍是在鎮子上吃完宴席後，九叔讓龍大帥在鎮子上派人找到了一家扎紙店，高價從裡面買了兩把店主自用的桃木劍。

　這兩把桃木劍雖然都是僅僅只有十年份，但是好在都是陰生木，加上店主日久天長的孕養，已經比普通桃木劍要多了一絲靈氣，倒也不怪那店主死活不肯賣。

　最後還是靠了大帥手下兵丁們的武力，這買賣才做成了。

　這個時候，大帥和他手下的兵丁們，自然不可能都陪在這裡，一來人多了怕那鷹頭不敢來，二來龍大帥身為大帥，又怎麽可能與手下人一起同甘共苦?

　早就讓手下人在附近扎了營帳，在裡面早早睡下了。

　山神廟外，也不過隻留了幾十個兵丁在輪換巡邏。

　“喂，道兄，你說那馬賊到底會不會來?”

　茅山明眼珠子瞪的大大的，不停的在山神廟殘破不堪的幾處院牆上來回掃視。

　九叔比他淡定多了，眼光只是偶爾掃一下，更多的時候還是依靠手上的羅盤，還有自己時不時顫動兩下的耳朵去聽。

　“道兄不必擔心，我看那些馬賊雖然都是嗜殺成性之輩，但是彼此之間的仗義義氣，卻是一點也不少，咱們大搖大擺的在鎮子上吃喝一場，又讓龍大帥大張旗鼓的帶著兵馬趕回這裡，就不怕她不來！”

　“哦！這樣呀！我說呢，怎麽你們表現都這麽奇怪，原來是故意的，這是生怕對方找不到地方啊！”

　“當然，不讓她知道咱們的位置，她就算想來救人，也找不到地方。”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了一會兒，九叔突然話題一轉，面目嚴肅了幾分。

　“不過道兄，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茅山明心裡不太在意。

　“哦?道兄有話盡管說。”

　“道兄，你紙傘裡面，可是養著鬼?”

　茅山明定格了一瞬，眼光瞟了眼廟堂裡面，可惜看不到裡面的鍾無欺和文才，不過他還是很快點了點頭。

　想著反正你保護費都拿了，還能再找我茬不成，就沒當回事。

　“是的，為了一天兩頓飯。”

　九叔搖搖頭，“咱們修道煉身，一天兩頓飯，隨便做些什麽活計都可以掙到，道兄又何必選擇這條路呢?”

　茅山明眼珠子咕嚕嚕的轉動個不停，一時間有些拿捏不準，搞不明白九叔到底是幾個意思。

　你先讓徒弟來找我拿保護費，現在又來責問我是幹嘛?

　拿了錢不乾事是吧?

　九叔不知道他心裡這些花花腸子，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是被自己說中了心坎，當即繼續話題。

　“道兄，你也應該知道，鬼，是不祥之物，身上都帶著霉運，晦氣，與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久了，自然而然就會沾染他們身上的壞運氣，哪怕你掙到了錢，無論如何也是留不住財的！”

　“啊?”

　茅山明驚訝了起來。

　這一點，他還真的是沒有細想過。

　“敢問道兄，你沒養鬼之前，過的怎麽樣?”

　九叔直接提問。

　茅山明想了一會兒，才有些遲疑的答道:“過的很糟糕。”

　九叔毫不意外，繼續問:“那養鬼之後呢?”

　他不意外，是因為若不是走投無路，一般修道之人都不太願意養鬼。

　畢竟像鍾無欺那樣，自己主動要去養鬼的，他見的不多。

　茅山明這下幾乎是立刻就給出來答案，道:“過的更加的糟糕了！”

　“所以呀！”九叔意味深長， 道:“人鬼殊途，趁著現在的反噬還不算嚴重，道兄以後該怎麽做，你要好好想一想了！”

　話題到了這裡就打住了，茅山明陷入了沉思。

　九叔沒有繼續打擾他，他相信，道兄一定會得出正確的結論的。

　他們這邊剛剛停止了閑聊，九叔心有所感，耳朵動了動，突然提起了戒備。

　他的目光順著院牆，一直來到了山神廟的屋簷，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站起身來，朝著山神廟的房頂上去看。

　夜色中，星光黯淡，霧蒙蒙的，什麽都看不真切。

　“怎麽了道兄?”

　茅山明被他的動作驚回了神，也跟著站起來，握緊了手中的桃木劍。

　九叔衝他使了個眼色，然後當先朝著山神廟的院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