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說什麽?”

　龍大帥不耐煩的問道。

　鍾無欺淡淡一笑，解釋道:“哦，也沒什麽，我只是想讓大帥知道，這一次雖然主要用我師父的法子，才能將馬賊們殺死，但畢竟這裡都是大帥帶來的人手，圍困他們，也都是大帥手下的部隊做成的，大帥居功至偉！”

　“切，拍馬屁！”

　秋生文才同時翻了個白眼。

　九叔瞪了他們倆一眼，卻並沒有說什麽，而是靜等鍾無欺的下文。

　他自然已經聽出了一些鍾無欺話外的意思，只是秋生文才倆人卻根本沒往深處去想罷了。

　龍大帥同樣也沒想到別的地方，一聽鍾無欺這樣誇自己，當即喜笑顏開，理了理自己的兩撇胡須，很是高興。

　“啊哈，豆豉英，聽到沒有，還是你這個小徒弟會說話！我可是越來越喜歡他了！”

　“嗯，我也越來越喜歡他了。”

　九叔話裡有話道。

　鍾無欺嘴角抽搐一下，不過還是繼續說道:“但是有件事我卻要提醒大帥一下，就是逃走的那個鷹頭！”

　“哈，不就是一個光杆的馬賊頭子嘛！本大帥手下這麽多條槍，那麽多的馬賊都殺死了，現在就剩她一個，她還能翻出天去不成?”

　“她如果要來報仇，我師父的厲害，她肯定是知道的，那大帥你說，她是來找我師父報仇呢，還是要去找大帥你呢?”

　“啊?”

　龍大帥一愣，有些拐不過彎。

　剛剛鍾無欺說的那些，他還以為是要誇他英明神武，為百姓除馬賊，是大功德呢，結果鍾無欺卻突然拐了個大彎，猛地一掉頭，居然說起了那馬賊頭子要來報仇的事！

　不過想一想，好像還真的是這樣。

　難道?

　“難道，那馬賊頭子還敢來找本大帥報仇?她不怕死嗎?”

　龍大帥不太相信，可多少還是有些擔憂。

　他可才剛剛添了個寶貝兒子，都還沒抱上一整天呢，這要是被一個會邪術的馬賊頭子給惦記上了，以後還能有安生日子過嗎?

　鍾無欺淡淡一笑。

　“剛剛那些馬賊臨死不懼，都要反衝回來救他們的同伴，大帥你覺得，現在就剩了那鷹頭一個，為了報仇，她還會在乎自己的生死嗎?”

　“嘶！”

　龍大帥倒抽了一口涼氣，猛地看向九叔。

　“喂喂喂，豆豉英，你別在那裡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啊，你學道的，這種歪門邪道的家夥，把她斬草除根，可是你的本分職責！”

　“大帥言之有理，剛剛我也是想說此事，只是大帥你實在是太心急，根本就沒聽我說完。”

　“哦?那你究竟想說什麽啊！你倒是快點說啊，老這樣婆婆媽媽的，難怪搶女人都搶不過！”

　九叔:......

　九叔心頭髮堵。

　他就感覺自己才剛剛借著鍾無欺的話語，反擊了龍大帥一百點，結果轉眼就受到了對方一萬點的暴擊！

　“你快說啊！”

　龍大帥又催促道。

　九叔歎口氣，道:“大帥，這裡不是還有兩個活著的馬賊嗎?那個鷹頭來報仇肯定是免不了的，但是既然還有她的同伴活著，那麽我想，她來報仇之前，第一件事肯定是要先救她的同伴！然後，咱們就可以利用他們，這樣...”

　九叔衝著大帥招招手，讓他湊到跟前，然後越說聲音越低，說到最後，直把大帥說的心花怒放，滿眼放光。

　“嗯！不錯，不錯，豆豉英你可真陰險，不過本大帥喜歡！啊哈哈！來人，帶上他們，回去！”

　龍大帥志得意滿的帶上人在前打頭走了。

　九叔在後面一臉無奈，鍾無欺，秋生文才，全都湊過來，他便道:“今天夜裡，表現都還不錯，尤其是秋生，終於算是有了個大師兄的模樣！”

　秋生猛然聽到師父誇自己，眼睛都不由瞪的大大的，伸出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的不可思議。

　“師父，您是不是誇錯人了?”

　“是啊師父，你平時不都是誇無欺的?”

　文才也是一臉好奇，不明白今天師父是怎麽了，怎麽突然誇起秋生，卻沒有誇表現明明更好的鍾無欺。

　九叔也不回答他們，扭頭跟上隊伍去了，一直追上茅山明，跟他聊了起來。

　鍾無欺眼中古井不波，對於秋生文才倆人同情的眼神，完全視而不見，自顧自的跟在隊伍的後面走著。

　他的意識中，董小玉的聲音正在問他。

　“無欺，你師父怎麽可以這樣對你?明明今天都是你的功勞，如果不是你和我，那兩個山賊，早就把秋生和文才給殺死了！你救了自己的兩個師兄，他卻不僅不放在眼裡，還故意對你...”

　“小玉，打住！你不知道真正的情況，不要對這件事妄加揣測！”

　“明明這幾天的事情我都看在眼裡，怎麽能說我不知道真正的情況，你...”

　“停！董小玉！你記住自己的身份，我養你不是讓你來蠱惑我的心智，而是想要度化你，如果你還這般執迷，妄自遵從自私自利的性子，那我養你便沒有了任何意義，你明白嗎?”

　“...好吧，我不說就是了！”

　意念中的交流，外人自然無法知曉。

　其實，跟董小玉所想的不一樣，鍾無欺自己是能夠想明白，九叔為什麽會這樣對自己的。

　說白了，還是因為他養鬼的事情。

　別看當時九叔說等回到義莊向祖師爺報送了這件事，然後等祖師爺親自定奪再說，但在他心裡，因為鍾無欺私自養鬼這件事，他對待鍾無欺已經起了變化。

　尤其還是他自己主動要養鬼，而沒有其他救人之類的外在因素的情況下。

　這就是主觀能動性與被動驅使而為，在九叔的心目中的天差地別。

　鍾無欺是看中了董小玉能夠協助他戰鬥，對付邪祟為借口，這一點他是很直白的告訴了九叔的，可也正因為這樣，反而讓九叔覺得他在這件事情上面，展現出了他心底功利性的一面。

　他覺得鍾無欺是為了快速獲得實力，是為了出人頭地，目的都是功利性的，自然讓九叔非常不喜！

　如果像他一樣，出於要救人為目的，不得不去養鬼，他就絕對不會對鍾無欺養鬼的事情有這麽大的意見。

　之所以鍾無欺會這樣想，是因為他知道，九叔這個人雖說不是那種特別講究無為而治的普通道家宗師，也不是什麽事情都不知道變通的老頑固，但是無為而為的理念，他多多少少也受了一點影響，這也就導致，縱觀九叔一生，除了捉鬼誅妖的本職工作之外，其他的事情，他幾乎都是被各種各樣的事情裹挾著向前，而沒有說是他自己主動想要去做什麽才去做的。

　鍾無欺自顧自的想著這些道理，很快就讓的心境平複下來，被董小玉撩撥而起的一絲怨憤，瞬間就煙消雲散，如同根本就不曾出現過。

　他想通了，可跟在後面盯著他後背看的秋生文才卻還沒想通。

　秋生更是急走兩步追上他，一拍他的肩膀。

　“喂，小師弟，我總覺得，師父今天對你，好像有些過分啊！”

　另一邊，緊隨其後追上來的文才雖然沒說什麽，但是他的臉上，卻把和秋生一模一樣的想法寫在了上面。

　鍾無欺對此不做置評，只是淡然一笑，邊走邊說，“我說師兄，以前師父不誇你，你有意見，今天師父誇你，你反倒又來說師父不是，我都替師父覺得左右為難啊！”

　“切！”秋生推了他一把，不過並沒有惡意，完全就是師兄弟之間推心置腹聊天的口吻，道:“讓我說你什麽好，師兄這不是為你叫不平嘛！”

　“就是啊小師弟，你剛剛說那些話，一開始我都沒明白過來什麽意思，後來你說起鷹頭報仇的事，我才總算是明白過來你的良苦用心，可就算這樣，師父都還不領你的情。”

　“良苦用心?兩位師兄，你們怕不是想多了吧?呵呵，我可沒有什麽良苦用心，我現在啊，就想早點把這裡的事情辦完，早一天回到義莊，然後痛痛快快的睡上個三天三夜！”

　“啊對對對！我也是我也是！”

　文才一聽睡覺，瞬間就有勁了，也跟著附和道。

　這幾天來，連續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哪怕他們幾師徒是修道之人，可天天上躥下跳又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哪怕鐵打的身體都熬不住，更何況他們終究都還是人！

　三人嘀嘀咕咕在後面說著話，不多時，就跟著隊伍來到了一處破敗的村落。

　時間臨近黎明，村子裡靜悄悄的，如果不是一開始聽到了有幾戶人家裡傳來了狗吠，大家或許還會把這個村子完全當成一個荒村呢。

　“走不動了，實在是走不動了，副官，就在這裡扎營吧！叫人弄些吃的！”

　“是！”

　龍大帥走到一處祠堂門前停下，叫副官傳令扎營。

　很快士兵們就全都停了下來，副官則是帶人去敲開了幾戶村民的房門，半逼半買，弄了些吃的給大帥送了回來。

　才一扎營，大帥就叫人把九叔師徒和茅山明全都給叫了過去。

　“大帥，怎麽停下來了?”

　“士兵們經過了一番大戰，又走了大半夜的路，都累壞了，本大帥體諒他們，叫他們停下來休整休整，有什麽問題嗎?”

　龍大帥一副看到了行外人的模樣，鄙視的看著九叔。

　九叔自顧自的看了眼附近，發覺這個村子雖然還有幾絲煙火氣，但是整體陰森森的，充斥其間的，更多的居然是香火與死氣糾纏在一起的氣息，很是詭異。

　而且村子的整體建設，以他的眼光也能看出些門道，乃是陰盛陽衰，根本就不利於人在這裡長久居住！

　“休息自然是沒什麽問題，但是這個村子，看上去不太對勁，大帥要不還是換個地方吧?”

　“切！豆豉英啊豆豉英，你是不是剛剛見到馬賊有些那個杯什麽蛇什麽?”

　“杯弓蛇影啊，大帥！”

　副官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龍大帥恍然大悟，一拍巴掌。

　“啊對！就是杯弓蛇影，我看豆豉英你是被那些馬賊嚇破了膽！副官，別聽他的，叫士兵們快點休整，等天一亮咱們再啟程回去！”

　“是！”

　九叔眉頭皺了皺，眼看勸不動大帥，只能無奈的搖搖頭，道:“既然大帥打定主意要在這裡休息，還請大帥囑咐好手下兵丁，在這村子裡，萬不要無事生非，如果碰到不同尋常的東西，絕對不能輕易去動！”

　“行啦行啦！婆婆媽媽，豆豉英你沒完沒了了還?！”

　龍大帥揮著手，趕蒼蠅一樣，對九叔的叮囑毫不在意。

　鍾無欺在後面看到九叔被龍大帥這樣對待，想替他說些什麽，但是想到自己現在在九叔心裡的本就讓他膈應，想想還是算了，不再打算出這個風頭。

　一群人三三兩兩的安歇下來，龍大帥身為大帥，自然由副官帶著兵丁供他吃喝。

　可是九叔這些人，算是編外人員，沒有大帥的吩咐，誰會來管他們?

　因此九叔等人雖然沒有被限制自由，但也只能在村子裡走動，不準他們離開，也沒人照顧他們的吃喝。

　咕嚕嚕， 咕嚕嚕，接連幾聲肚響，秋生文才對視一眼，尤其是看到大帥在那邊啃著雞腿，倆人更加感覺到腹中空空如也，很是難受。

　“師父，好餓啊，我們也去村子裡找些吃的吧?”

　“就是啊師父，大帥藏在最後面，都沒上去動手，現在都在吃東西了，咱們在前面跟馬賊打了半夜，早就餓的不行了！”

　九叔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想說等回到大帥府再吃好的，但是咕嚕嚕的聲響卻瞞不了人，那麽大的運動量，他也早就餓了。

　“這荒山野村看上去很是詭異，不知道大帥的副官到底是從哪裡給他弄來的雞腿，我總覺得好像有些什麽問題，你們出去找吃的，都把眼睛放亮一點，小心別著了這裡什麽不乾淨東西的道！”

　“啊?難道有鬼?算了，還是回到大帥府再吃吧！”文才一驚，瞬間感覺不那麽餓了。

　秋生一拍他的後腦杓，罵道:“瞧你這點出息，你忘了自己是什麽身份了，還怕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