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華夏,江東省,陵城。
嘭!
高三二班,英語課上,劉莎老師正津津有味地寫板書,突然聽到一聲巨響。她柳眉一豎,猛然回頭。
“誰!”
又是早讀又是第一節課,劉莎早上忙得都沒時間吃早飯,臨近上課,饑腸轆轆的劉莎收到男朋友的短信,問:早飯在哪……
劉莎差點砸了小靈通,好不容易平複心情,來上第一節課,正想著多寫點板書,省的和一幫學生大眼瞪小眼,居然能發生這種事。
“報告劉老師!段秋上課睡覺!”
不知道是哪個男生,藏在人群中,怪聲怪氣地喊了一聲。
劉莎頓時覺得肺都要氣炸了,自己當了這麽多年老師,學生上課睡覺突然間頂到桌子這種事,自己能不知道?
要你怪聲怪氣地提醒?
一時間,劉莎不知道是氣睡覺的人多一點,還是氣怪聲怪氣的人多一點,不,肯定是氣怪聲怪氣的人更多,因為一個是無意的,一個是故意的,而且,這還有點像個陽謀,明明帶著擾亂課堂看笑話的心思,你還偏偏抓不到他的把柄。
但又能如何呢?難道不懲罰上課睡覺的反倒去懲罰報告老師的?
想到這裡,劉莎怒氣衝衝地走下講台,高跟鞋在磨得光亮的水泥地上敲出連串的“哢哢哢”聲,一直走到這個叫段秋的學生面前,發現這個學生正看著自己,眼睛紅紅的。
哭過?不對,是睡眼惺忪吧!
忍無可忍的劉莎老師舉起手上的英語教參就向段秋的頭上拍去。
下一刻,劉莎吃驚地發現,自己的手腕被對方握住了,明明沒感覺對方用力,自己手上的教參卻怎麽也拍不下去。
看著面前阻攔著自己小小懲罰的學生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己,仿佛捏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不是他的一樣。
“你敢……敢還手?”
劉莎下意識錯愕了一下,接著,她忽然感受到全班的目光向一根根刺一樣,扎在她的身體上,扎得她仿佛體無完膚。
……
段秋也很錯愕,自己好像做了個夢,就是不知道剛才是夢境還是現在是夢境。
迷糊之中似乎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姑娘怒氣衝衝地就向自己走來,然後拿手裡的書來攻擊自己,雖然看上去沒什麽威脅,但是小心駛得萬年船,自己還是第一時間捏住了對方的手腕,處於對這種一下被鉗製住的普通人的基本尊重,段秋一點力氣也沒用,想讓對方知難而退,他感覺自己腦子裡又脹又亂,沒法思考事情的前因後果,只能憑本能反應。
但沒想到,對方居然問了他一句:“你敢不敢還手?”
這給段秋搞糊塗了,他雖然對付不了特種兵,但是兩招讓個小姑娘昏過去還是綽綽有余的。他覺得一定有什麽線索自己沒有抓到,雖然對方問得莫名其妙,但段秋決定忽略這個問題。
然後,他發現對方居然哭了,下意識松開了對方的手腕。對方一路快走,高跟鞋在地上敲出連串的“哢哢哢”聲,跑出門去。
教室突然間哄鬧起來,同學們相互交頭接耳,今天是什麽日子啊?一大早就能看到這種大戲。
女生交頭接耳,時不時還轉頭看一眼段秋,然後再把頭轉過去,嬉笑幾聲。男生也興奮地大叫,段秋甚至還能聽到有人在說:“段秋,不,段哥,你居然敢打老師,你以後就是我爹!”
當然更多的是一些比較正常的學生,
他們頗為責怪地看段秋一眼,打開習題冊默默複習。 坐在段秋旁邊的一個小胖子拉了一下段秋的衣服,說:“你還是趕緊去找劉老師道個歉吧,不然她和老黃告狀,你麻煩就大了。”
坐在段秋後面的一個瘦高戴眼鏡的人也拿筆戳了戳段秋的背,說:“老段,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劉老師辛辛苦苦上課,你睡覺也就罷了,睡不好還踢桌子,老師管你你還打老師,這樣下去,你大學還沒考上就要去少管所……”
段秋愕然感受著成為全班的焦點,心想,這是夢嗎?為什麽這麽真實?
他依然頭疼的厲害,又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麽事情,看著周圍一群小孩,心裡一陣煩躁,他突然站起來,發力一拍桌子,大吼一聲:“別吵了!安靜!”
桌子是木板鐵架的,支撐桌子四角的橡膠皮套早就不知道飛去哪裡了,大力打在桌面上,暴露在外的金屬和水泥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段秋也覺得一陣強烈的麻痹感從手掌順著手臂傳入大腦。
畢竟是一路危險走過來的人,語氣和眼神中那種肅殺的氣息還是很嚇人的,加上桌子發出的刺耳聲音,班上的人一下子全都噤聲,有個別女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吼嚇得小臉煞白。
媽的,小孩不聽話就得吼。
這樣想著,段秋起身走出教室的門, 他現在必需搞清楚自己在哪,以評估應對可能存在的未知風險。
段秋走出教室後,班級裡還是鴉雀無聲,大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吼嚇住了,五秒……十五秒……二十五秒,足足安靜了半分鍾才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仿佛講台上還有個實習老師一樣。
“你說,段秋是不是吃錯藥了?”
“他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麽事情?怎麽這麽大火氣。”
“我估計是臨近高考壓力太大,得那個什麽‘玉玉症’了。”
“那叫抑……鬱……症,詞都念不對還裝。”
……
段秋走出教室,沒看到剛才哭著跑出去的小姑娘,左右看了一下,發現有樓梯,便趕緊下樓,他覺得自己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忘記了,這讓他覺得心神不寧,面對陌生的地方,還是不宜久留為好。
就在他下樓走到一半時,抬頭突然看到一面鏡子。這是一面學校為了讓師生進入教室之前整理儀表的鏡子,段秋此時自然是想不起來,隻覺得很怪異。
然後他就發現了更怪異的事情。
這……
段秋吃驚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可置信地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臉。
這是一張白淨的學生臉,留著標準的在校學生西瓜頭,只是靈動的眼睛,飛挑的眉毛和挺立的鼻梁,暗示著這個人似乎看上去就沒這麽老實。
靠,這不是小時候的我嗎?我怎麽變成小屁孩了。
難道?
一想起那些傳說,段秋心裡升騰起一股莫名的情緒,一時間不知道是何種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