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後，段秋率先迎著眾人看怪物似的目光，走出教室。

　　他去上廁所。

　　段秋剛一離開，教室就炸了鍋。

　　同學們紛紛討論起剛才課堂上發生的事情，討論的方向有兩個:

　　要不要像段秋請教學習方法?

　　多次開方真的能心算嗎?

　　大部分人都不傻，如果說段秋在一門課上的爆發可以歸結為運氣，那麽再來一門學科的成績爆發就沒這麽簡單了，尤其還是數學。

　　說是想請教學習方法，實際上很多人想的是段秋應該是找到了一個很厲害的教輔機構，想著怎麽能把聯系方式要過來，畢竟，高考成績面前人人平等，一分的提高就可以壓倒千人。

　　但也是這個原因，段秋願不願意說，他們沒有把握。

　　至於那些成績優異的學生，則是翻到那個2003年四省聯考解答題，仔細端詳，用筆在那兩個多次開方解題步驟上圈了又圈，都在想，這玩意能心算?

　　那得省多少時間?

　　高考數學，每一分鍾都值得精打細算。

　　這時，少數幾個學生發出了不和諧的聲音。

　　“我看就是數學老師把段秋想的太好，他卷子上的這種標準答案，一看就是抄的！”

　　“對啊對啊，數學老師不是還說了嗎，解答題那一題是什麽……什麽模擬題，都指出出處了，肯定是抄的。”

　　“沒錯，有這種標準答案，換個數字帶到公式裡，誰不會啊。”

　　“就是就是。”

　　不和諧的聲音非常大聲，甚至因為這幾句話教室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丁浩怒氣上湧，剛想出口幫段秋辯解，被張元鴻攔住。

　　張元鴻搖了搖頭，譏諷地看看那幾個學生，對丁浩說:“沒必要。”

　　對於這些學生而言，段秋這種原先成績不上不下的人，他們是最看不起的，畢竟，反正也考不到好學校，兢兢業業學習不如直接放飛自我。

　　而現在段秋成績突然變好了，這讓他們心態極度不平衡，一定要找出理由來反駁、詆毀。

　　與其說是自我安慰，不如說是害怕其他原本成績一般的人也像段秋一樣提升成績，真出現這種情況，就只剩他們自己在泥潭裡打滾了。

　　他們也怕孤獨，他們想帶著大家一起，沉寂在泥潭裡。

　　可現實是，大多數人只是默默地看了他們一眼就繼續討論。

　　如果考試真的能輕易找出原題來抄，那還要題海戰術幹嘛?

　　都是差不多分數進的高中，怎麽三年下來，有些人變化這麽大呢?

　　周妍彤合上一本教參，剛翻開的那一頁記錄著華羅庚《天才與鍛煉》的有關內容，她默默記下幾個人的名字，沒有開口製止，畢竟是在下課。

　　不過，如果這幾個人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她不介意去黃日輝那裡打個小報告。

　　當然，一般情況下，需要打小報告的事情輪不到她。她是黃日輝管理班級的陽面，還有一些人是陰面。

　　黃日輝的班級，只有陽面對陰面單向透明。

　　這時，走出教室門的幾個同學裡，有一個人朝著高三一班的方向跑去。

　　十五分鍾後，校圖書館三樓閱覽室旁邊的一個辦公室裡，傳來了敲門聲。

　　吳天昊正在看書，沒抬頭，說道:“進來吧，門沒鎖。”

　　房門打開，門外開始西沉的陽光撒了進來，照亮了辦公室的牆壁和櫃子，那裡堆放著一座座獎杯，

掛著一張張獎狀和獎牌。　　一男一女走進來，男生手裡拿著一本書，和吳天昊看的是同一本。

　　裡面有一篇文章《天才與鍛煉》。

　　“沈佳穎又沒來?”男生有點詫異又有點失望地說道。

　　“她來了又有什麽用?我都說過，這個人就是個笨公主，其他方面或許還行，單論學習，哼，給我提鞋都不配，也就你們男生把她當個寶。”女生似乎對沈佳穎很不滿意，又似乎對所有男生很不滿意。

　　“我勸你還是放下這種心態，和她做朋友比和她做敵人好處多得多。”吳天昊笑著說:“現在也許不顯，以後去到社會上你就明白了。”

　　“漂亮或許可以當飯吃，但也更容易吃到毒藥。”女生回懟。

　　“談正事吧。”吳天昊似乎不想在這種事情上多費口舌。

　　“又是段秋。”男生用陳述的語氣說著疑問句。

　　“一天一次，我真是服了，這樣下去，得佔用我多少學習時間。”女生有點煩躁。

　　“還學?你是要準備高考麽?”男生揶揄到。

　　“你以為去帝國理工很簡單?我都沒讀預科……”女生突然一頓，似乎不小心說出了什麽秘密，轉口說道:“高考算高中畢業考試，我準備一下怎麽了，我還要拿個市狀元呢。”

　　話音剛落，女生發現吳天昊盯著她，嘴上雖然還帶著笑容，眼神裡卻沒有笑意。

　　一陣沉默充斥在辦公室中。

　　“我翻了《天才與鍛煉》，他不是用的裡面的方法。”吳天昊率先打破沉默。

　　“有沒有可能是寫在草稿上的演算?”男生沉吟。

　　“我現在給你拿幾張草稿紙，再給你半個小時，你給我算一個非整數多次開方。”女生說道。

　　男生沒有接女生話茬，轉而問吳天昊:“陳老師怎麽說的?”

　　陳老師就是段秋的數學老師，他為了防止太多學生找他請教問題，帶每一批新學生時從來忽略自我介紹， 雖然沒幾個學生知道他的名字，但實際上並沒有什麽用。

　　“陳老師……”吳天昊露出一種無奈的表情，說道:“他這個人你們也明白的，他居然說那道題的標準步驟就是那樣?這不誤人子弟嗎?這種題目不就是繞著彎彎讓大家用高中知識解嗎?哪有硬算的?”

　　“那不就是了，又不是沒有其他解法，管他段秋怎麽解……”男生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和女生對望一眼。

　　女生睜大眼睛對吳天昊說道:“你想讓他入夥?”

　　吳天昊沒有回答，把桌子上翻開的書合上。

　　“就……就他那個成績?給笨公主提鞋都不配的成績?”女生驚詫道。

　　“你得想想其他人，天昊，前十裡面還有兩個成績穩定的……”男生說道，“而且還有兩個月就高考了，再說教務處那邊……”

　　“劉莎老師找的那篇文章你覺得怎麽樣?”吳天昊突然問了女生一個問題。

　　“難，專業詞匯太多，且和香江時政掛鉤，當閱讀理解用解題技巧的話，正確率50%左右，若換成完形填空，正確率不足10%。”

　　“但這不能說明什麽，這種難題高考不會考，超綱太多了。”女生補上一句辯解。

　　“你一個馬上要去帝國理工的人，什麽詞匯量積累，”吳天昊盯著女生說，“你再想想段秋，他之前英語考試什麽成績?”

　　“你想知道他是怎麽學的?”女生嚴肅說道。

　　西沉的陽光此時恰巧照射在吳天昊的眼鏡上，折射出一片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