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駿每天在海西的酒吧喝酒、喝酒、喝到醉或者是困,然後沉沉睡去。直到身上散發出難聞的味道,他才肯回家洗澡更衣。
海西又讓他做了酒吧的駐唱,唱多唱少隨意,唱到醉為止,報酬就是抵消了酒錢。
一天,陳駿喝得有點太多了,想找個包廂躺一會,最裡面的無疑是最合適的。
找到這個包廂,陳駿卻推不開,裡面也不像有音樂聲的樣子,他就加大力氣猛敲了幾下。
門開了,一個留著寸頭、兩條大花臂的中年男人開了門。陳駿知道他是海西的合作夥伴“鼠哥”。“鼠哥”非常熱情地拉著陳駿,笑道:“駿哥啊,來來來,幾個朋友在這裡,過來看看。”
陳駿這才注意到這個包廂是個套間,外間是音響室,真正的包間還在裡面。他隨鼠哥進了內間,看到裡面並非的陳設,而是擺了一張碩大的牌桌,七八個人圍坐在一起,面前或多或少擺著各色的籌碼。
陳駿知道這牌局叫“德州撲克”,雖然沒玩過,但當年正值香港賭片風靡的年代,或多或少地知道點勝負規則。
鼠哥找了個空位,拉著陳駿坐了下來,要了一手牌開始玩起來,一邊卻非常耐心地給他講解規則及技巧。陳駿百無聊賴,也不便拂了“鼠哥”面子,叫了瓶啤酒,心不在焉地看著他們玩牌。
果然,不一會兒“鼠哥”邀請陳駿“玩玩”,陳駿婉拒“不會”。“鼠哥”豪邁地叫服務生給了陳駿一堆籌碼,讓他“隨便玩”,贏了拿走,輸了算他的。
這下陳駿就不好拒絕了,隻得硬著頭皮玩。規則勉強明白,技巧嘛,隨便了,早點輸了也好告辭。可這一夜,他就像開了掛,各種神牌想來就來,最後散局時竟贏了三千多塊。
陳駿本想全部還給“鼠哥”,可大話都說出口的他如何肯食言而肥,互相推讓了半天,才以“鼠哥”勉強收了一千元“分紅”告終。
第二天,“鼠哥”又來拉陳駿打牌。陳駿害怕這是一個圈套,但畢竟昨天贏了兩千,實在不好意思不玩。於是這次他不要“鼠哥”出資,自己上去玩,心想輸掉昨天贏的就收手。
然而,他又贏了,比頭一天還多。出了包廂,他豪氣乾雲地給酒保說道:“給每桌送一箱酒,我請!”贏得了滿場的歡呼,他忽然真實地感覺到這種“有錢人”的feel實在是太爽了。
接下來的日子,“鼠哥”依舊熱情,還給了好幾盤國外德州高手的DVD,讓陳駿學習。陳駿理論結合實踐,似乎更厲害了。當然,不是一直贏,如果那樣他一定會覺得蹊蹺,而是勝多負少。
“鼠哥”不時地恭維他“計算精準”、“讀牌精準”等等,他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真有這方面天賦。
陳駿並不是天生的賭徒,但這段時間腦子都用在算計牌力、揣摩對方上,不再去想過去、想女人,不再會頭痛欲裂入不了睡。他知道這跟酒精一樣是麻醉劑,但這麻醉效果比酒精還好。他甚至覺得如果真能成為職業牌手,這樣醉生夢死過一輩子似乎也不錯。
但是,世間的事哪有想象中那麽容易,陳駿開始走背運了,漸漸地開始輸多贏少。“鼠哥”每次會跟他認真地複盤,總結得失。他讓陳駿相信運氣不是永恆的,每個人都有高光時刻和背運時分,但總的來說只要時間足夠長,運氣都是守恆的。長期來說,決定勝負的關鍵還是技術。
就這樣,陳駿似乎總能打出令人拍案叫絕的精彩牌局,
但運氣似乎越來越壞,輸的錢越來越多。他開始懷疑有人做手腳,極其警惕地觀察,但卻找不出半分破綻。心想:“難道我天生注定是個衰鬼?”回想自己半生的經歷,好像真的總是在被命運捉弄。 他已經開始泥足深陷,不信自己總是那麽衰,卻一次次被打臉,女人留下的存折上的數字也越來越小。
這一夜,又是一個通宵,又一次遇到驚天衰運,又一次把帶來的錢輸了個精光。
客人們都陸續走了。陳駿木然地躲在洗手間,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感覺鏡中的人似乎那麽陌生。
頭髮凌亂,還帶著厚厚的油膩感,滿是胡茬的臉目光呆滯。
“我都幹了些什麽?我把我們的‘家’都輸了!!!”
另一個聲音卻冷冷地說:“哪裡還有什麽‘家’,人都沒有了,哪還有‘家’。”
......
這時候, 洗手間外卻傳來了兩個對話的聲音。
“‘鼠哥’,要不讓阿駿進我們的‘局’吧,別再套路他了,他也沒錢了!”
“讓他進‘局’,那他知道了能不鬧,能不想要回輸的錢?”
“要不......還一些給他吧,我們這局長久開,也不在乎他這點啊。我去跟他說,以後咱們做‘局’他還能掙回來的。”
“喲,這會兒兄弟情深了啊。我怎麽記得你剛出賣他不久呢,你忘了?要不要我幫你回憶回憶?”
“我沒有,我沒有出賣他!”
“哦?不知道是誰把消息出賣給了李公子,又是誰故意晚出現?你說你要是及時出現,陳駿的女人會不會死呢?你說我要是把這事告訴陳駿,他還認不認你這個兄弟呢?”
“你TM別拿這要挾我。是,我不想得罪李公子,但我更怕阿駿犯下命案。我怎麽知道會這樣!!”
“哐!”陳駿打開了洗手間的門走了出來,臉色鐵青。金海西沒有了平日的冷酷,非常慌亂,上來拉著陳駿:“阿駿,你聽我說......”
陳駿一耳光抽在他臉上:“滾!”
海西不敢還手,跟著他一步步走出了包間,既不敢上前,卻還是怯生生地跟著。
陳駿來到大廳的吧台,一把拿起切水果的西瓜刀。眾人大驚,“鼠哥”也大喝一聲:“陳駿,你不要亂來!”
陳駿盯著金海西躲避地眼神,輕蔑地搖搖頭,拿起西瓜刀割下了自己的一片衣角。扔掉西瓜刀,轉身走出了酒吧,再也不曾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