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一直生長在南方的陳駿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雪,望著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他心中也是一片迷茫。又一個四季輪回,看似收獲滿滿,卻又好像依然一無所有。愛他的人和他愛的人都已遠去,蒼茫的大地似乎只有孤獨的自己。
他依然記得雲真鼓勵他做個有錢人,做個更強的人才能保護好自己最愛的人,可他現在想的卻是:我這麽努力,做給誰看?
電話鈴響了,當然是那個古靈精怪的圖圖。
“阿走西,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陳駿有點敷衍了事,雖然跟雲真分手這事兒她責任挺大,但他也不是一個喜歡遷怒於人的人。
“我聽皮峰說你和你的那個‘姐姐’分手了,恭喜你了啊!”
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圖圖真是太討厭了,陳駿哼了一聲:“還有什麽事嗎?”
“我爹,你前老丈人請你來吃年夜飯,雖然現在晚了點,老爺子想請你來喝兩盅,你賞臉不?”
陳駿雖然對這個“前老丈人”心裡還是有些膈應,但那次鷺島之行看出了他的痛悔,也早已原諒了大半。畢竟是長輩,也隻好答應了。
陳駿坐上了去大柵欄的711公交車,七拐八拐終於找到了圖圖胡同裡的家,門口掛上了燈籠,總算有點節日的氣氛了。叩開了院門,圖圖把他帶到了飯廳,桌上擺著一個銅爐子,鍋裡咕嚕咕嚕地冒泡,爐火讓屋子也顯得異常溫暖。
林華熱情地招呼:“圖圖晚上才說起你沒有回家過年,我想你一個人在京城也蠻孤單的,就請你過來我們吃涮羊肉,也熱鬧一點。”
陳駿也禮貌地給他拜了個早年,坐下陪他喝酒。老爺子開了一瓶五糧液,泛黃的,說是85年的老酒。陳駿細細地品了一口,發現這酒居然有一點點泛甜,大概這就是老酒的味道吧。
喝了幾杯,林華放下酒杯,說道:“有個事我想拜托你。”
陳駿心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啊,連晚餐也沒有,只是不明白自己有何“利用價值”。
“我這女兒從小被她媽媽慣壞了,大學畢業後我托了熟人讓她進了電視台,想著乾幾年看能不能轉編制。可她幹啥都沒長性,前些天自作主張辭了職,說要學廣告。畢竟她學的也是新聞系的廣告專業。”
陳駿暗道不妙,老爺子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們公司的白總有些交情,就想讓她去試試,他推薦了你做她的老師,我就先問問你的意思。”
“那個......伯父,我自己都還沒出師呢,哪能帶徒弟。”陳駿有點著急了。
林華笑呵呵地說:“年輕人不用謙虛,白總對你推崇有加,打包票說你沒問題。是吧?”
陳駿心裡暗罵白總這是把自己給賣了還不通知一聲,既然你們都定了,問詢自己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隻好點頭:“伯父您不怕我教壞了的話,就依您吧。”
圖圖笑嘻嘻地端了杯酒湊上來:“師傅,滿飲此杯,要不要我磕頭啊?”“別,別,你還是別叫我師傅,酒我喝了,有啥不懂的問我就成了。”說罷,一飲而盡。
三個人氣氛融洽了一些,開始聊些家常。林華不著痕跡地把陳駿家裡的情形盤了個底,然後起身說:“哎,年紀大了,得早點休息了,圖圖你陪你駿哥再吃點。”
陳駿感覺他這別有用心,但也不好立即告辭,隻好繼續留下喝酒吃菜。
圖圖卻不肯這麽乾吃:“阿走西,
上次單身聚會你的歌聲好好聽,要不給我唱一首唄。” “我不會清唱。”陳駿找借口推辭。
“那你會彈吉他嗎,我家裡有,我學了個半途而廢不太會。”
“我不會再彈吉他了。”
這個“再”字圖圖沒聽明白,急道:“你騙我,我們學校‘傳奇樂隊’呐喊,我老早就如雷貫耳,師兄師姐們都吹噓過,校園的BBS上也有關於他們的回憶文章。我是最近才發現那個主唱原來就是你陳駿,怎麽能不會彈吉他?”
陳駿不想解釋,也不再言語,悶頭喝酒。圖圖最氣他這種不理不睬,不禁也自己生起氣來。
陳駿看氣氛尷尬,就勢告辭,起身走了。圖圖猶豫片刻,還是拎起手包追了上來送他。
到了門口,陳駿說:“回去吧,雪大,胡同又沒啥人,到時候還要送你回來。”
“別,這胡同我熟門熟路的,其實不需要你送回來,我送你出巷口吧。”
陳駿隻好和她並肩漫步在風雪中,圖圖做了個發抖的姿勢,但他卻無動於衷,氣的心裡暗罵言情小說都是騙人的。
兩個人就這樣不言不語地走過了一條巷子,忽然從側巷竄出來一個矮小的人影,一把搶過圖圖的手包。陳駿立馬反應過來,大喝一聲“站住!”
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掏出一把水果刀,惡狠狠地低吼:“不許叫,小心捅你。”
“兄弟,別亂來。”陳駿雙手舉起,“大過年的,要點利是錢沒問題,別拿她的包啊。”
小孩一愣,正想著該開價還是先看看包裡東西是否值錢,一猶豫間,陳駿就飛起一腳踢到了他手臂上,小刀劃了個弧線飛得老遠。
小孩倒在雪地裡捂著手臂慘叫不已,陳駿心知自己作為球員的腳力,怕踢壞了對方,趕緊俯下身去查看小孩的傷勢。
誰知小孩竟然又抽出一把三棱刀捅向了他的腹部。 陳駿覺得腹部一陣酸脹,伸手去摸一片溫熱,一種溫潤、暖和的感覺,但全身竟似沒有一絲力氣。
圖圖嚇得大叫:“殺人了,殺人了!”小孩顧不得拔刀,飛快地逃竄了。
陳駿費力地說了一句:“止血......打120。”然後就意識模糊倒在雪地上。
朦朧中,他仿佛看見一群人來救助,有人用紗布使勁捂著他的傷口止血......
到了醫院還有些意識,聽見醫生們正在商量怎麽剪開他的毛衣,他還努力地說了一句:“不要剪,新買的......”其實他想說的是,那是雲真給他買的。
再次悠悠醒來,陳駿發現自己已經躺在病床上,輸著液。這時,他才感到了腹部鑽心的疼痛。他沒有叫,因為他發現圖圖正趴在他的床頭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這一刀讓陳駿整整休息了一個月,圖圖天天陪在醫院照顧,甚至大小便都要親自扶他去。護工都以為是她家屬,也不來幫忙,陳駿羞憤欲死,一定要她轉過身去。圖圖竟然沒輕沒重地開玩笑:“是不是太小不好意思啊?”
但不管怎麽說,一個月的朝夕相處,陳駿心裡還是暗生感動,對她講話也不好再像從前那麽生硬。
而那個半大孩子也抓住了,十五歲,未成年,家裡窮,就一個老媽。她聲稱該怎判怎判,反正家裡沒錢。
陳駿並不在意怎麽懲罰那個孩子,只是回想起一個才十五歲的孩子,佯裝手傷騙他近身“行刺”的心機,讓他對人性的醜惡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