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
站在玻璃門前的是位精神矍鑠的老人。
但是周塵從他的身上卻沒有看到過多的老態。
仿佛歲月的流逝對對方而言只是單純的數字增長,而不是意味著生命的流逝。
對方的身姿筆挺,體型勻稱,少許花白的頭髮和眼角幾縷魚尾紋仿佛只是在述說著他的成熟閱歷和滄桑過往。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所作所為,第一次見到他的周塵一定會把他當做一位威嚴慈善的長輩。
而現在……他的目標是乾掉對方。
因為計時任務已經觸發,現在不是對方死,就是自己亡!
“可以談談,不過你得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周塵說道,此時他要做的,就是先與對方虛以委蛇。
“無論你有什麽要求,我都可以滿足你。”
周塵說道:“我要你證明我與你的實驗組無關。”
“這恐怕有點難度。”
余海濤站在距離他足有二十米遠的位置,說話間輕輕邁了一步,周塵見狀也退後了一步。
兩人對視,都很有默契沒有再輕舉妄動。
余海濤繼續道:“你不是不知道,這個實驗組是你父母留下的,關於這點製裁司那邊有確鑿的證據,所以要想證明你與實驗組無關,說實話這其實有點異想天開。”
周塵忍住心底的吃驚與震撼,皺著眉頭裝作早就知道這個事實的樣子,繼續不緊不慢的說道:“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余海濤猶豫了一下,說道:“你想光明正大的生活,這我可以理解。這樣吧,我可以給你這棟實驗樓的所有監控數據,它能證實你從沒來過這裡,不過信不信那就是製裁司的事了。”
“可以。”周塵毫不猶豫的點頭道。
而在整個交談過程中,余海濤的臉色一直很平靜。
“整理監控記錄還需要一段時間,趁這功夫,你把東西拿來給我吧。”
“不急,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你先把監控記錄交到我手中比較穩妥,到時候我也自然會告訴你至臻道具的藏處。”
周塵說完,兩人沉默了許久,最後還是余海濤感慨道:“看來你還是不信任我。”
“你不也是一樣。”
“既然這樣,你就跟我來實驗區吧,天亮之前我會把你要的給你。”
余海濤說完,周塵便見他率先走向大廳中的唯一一部電梯,並且點頭示意他過來。
“怎麽,憑你的空間能力,還用得著害怕嗎?”見周塵沒有挪步,余海濤又說道。
周塵看了他一眼,點頭道:“你先走,我隨後就到。”
對方毫不介意他表現出來的戒備之心,露出笑容用柔和的語調道:“地下三層,我在那裡等你。”
電梯門緩緩關閉,當完全閉合的刹那,兩個人臉上的神色都在瞬間變得陰沉無比。
“沒辦法了,只能隨機應變了。”
等了半分多鍾,電梯重新升了上來,周塵進入其中後按下了負三鍵,然後走到了電梯最裡的位置。
很快機械運轉的聲音響起,失重感傳來,等待了一會,伴隨著叮咚一聲,電梯門便重新打了開來。
“劉純?”
周塵發出驚訝的聲音,只見電梯門前左側擺放著一隻半人高的垃圾桶,在垃圾桶旁邊站著的並不是余海濤,而是一位穿著短裙的矮胖少女。
他其實與對方並不相熟,但對方的這張圓臉他卻認識。
“劉純,同學,一般。”
這是陳染在畢業相冊上給對方留下的簡短評價,至於這裡的“一般”是指雙方的關系一般,還是對方的人品一般,這點周塵就不知道了。
“周塵,你還是來啦,余老讓我來接你,跟我走吧。”
劉純臉上神色除了少許驚訝還有一絲怪異的喜色。
周塵被對方看得有些尷尬,扯了扯嘴角,也算是用笑臉向對方打了招呼。
“你是……余海……余教授的助手?”
他特意與劉純拉開了一點距離,走出電梯門的同時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發現地下三層的空間很大,像是一個被改造的地下車庫,裡面分了許多個小房間。
“算不上助手,只是一百一十八號實驗體。”
地下三層的實驗區很大,周塵在劉純的帶領下向其中一間觀察室走了過去。
周塵心裡很吃驚,因為他注意到劉純在說自己是實驗體這句話的時候,臉上不僅沒有恐懼和害怕的神色,反而有一絲藏不住的驕傲。
這樣看來黎妍說的都是真的,這些實驗體可能不僅不恨余海濤,甚至還對他心存感激。
“你知不知道余海濤做的是什麽實驗?”周塵隨意問道。
“呵呵,量變實驗唄。”
地下三層的觀察室門大都緊閉,劉純帶著周塵路過它們,徑直前往左側正中央的一個觀察室,在過程中,周塵偷偷放慢了腳步。
“那這裡量變成功率有多大。”
“很小,大概百分之三吧。”劉純發出清脆的笑聲,周塵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高興。
據她描述,大部分來這裡的實驗體都是被告知秩序者秘密的普通人。
又因為血檢神性不達標的緣故,企圖量變改變生活的他們來到這裡之後,都會服用一種余海濤研發的特殊藥物。
服用藥物之後,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在神性達到量變的臨界點時就會變得癲狂。
這些人是不幸的,因為要靠著被抽取神性來恢復成正常人的狀態。
據她所知,現在實驗組裡這樣的人共有一百五十號左右。
除了她和十六號等少數幾個人還能保持正常,其他所有實驗體的精神狀態其實都是常年往返於癲狂和正常之間,距離完全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你知道的,我運氣一向很好。”
說著話,劉純臉上突然綻放出了開心的笑容。
周塵聞言默然了,直覺告訴他事情不會有這麽簡單。
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但他又說不出來所以然。
而就在這時,劉純已經帶著他到了那間半掩著門的觀察室門口。
“到了,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看顧。現在幫你領取第一份藥,如果你服用後沒有發瘋,那就恭喜你了,這就意味著我不用幫你抽取神性來恢復正常了。”
周塵聞言一愣,領藥?這是把自己當做新來的實驗體了?
看來余海濤並沒有把交易的事透露給這些實驗體知道。
這樣也好,能避免製裁司解救出這些實驗體後,從他們口中知道交易的事後,質疑他手中那些證明清白的證據的真實性。
可是余海濤去了哪裡?
他真的是去整理監控數據了嗎?
腦海裡一系列疑問閃過,他嘴上卻配合劉純說道:“是嗎?呵呵,那就也祝我好運吧。”
這時他跟隨劉純走進眼前的觀察室室,發現裡面正站著一位身材高挑的青年,對方一頭短發,很瘦,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在他身周,是一堆溢出書櫃的紙質資料,文案如山,將他包圍在裡面。
當劉純說明來意,他也轉過身來,用拇指頂了下鏡框,打量了一陣站在門口的周塵,才將目光看向一旁的劉純。
“你這個月的指標有爭議,張博在你之前也接到了同樣的指標任務。”
聲音清脆中性,對方看起來倒像是個很正常的青年。
至於他說的指標有爭議,周塵卻不是很理解。
顯然這時實驗組的內部語言,只有劉純她們能聽的懂。
“啊,這是老余讓我接的,我不知道啊。”
劉純的聲音裡透著驚訝,語調有些誇張。
十六號手上拿著寫著字跡的紙板,面無表情說道:“可我這裡顯示他是張博接引過來的。”
“老余還沒告訴你嗎?”劉純說道:“張博已經瘋了哦。”
哢噠!
十六號手中的筆突然掉落了下來,似乎很驚訝。
劉純臉上卻沒有多少意外。
“我也是今早才聽說的,他好像是藥物服用過量了,老余明明已經警告很多次了,要按時按量服藥,他卻總是不聽。”
“額,那什麽,我插一下嘴,就是我能看一下張博嗎,他是我同學,以前關系挺好的。”
周塵不適時的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請便。”
面對周塵這個陌生人,十六號的態度比對劉純還要冷冽三分。
周塵沒有跟他計較,看著他將三隻啤酒瓶子形狀,只有手指長粗的灰紫色藥瓶交到了劉純手中。
而後對方便再也沒有其他交待,轉身用背對著周塵兩人,送客的意思非常明顯。
劉純見狀則對周塵報以歉意一笑,小聲說了句“他就這樣,你不要介意”,便領著周塵出了十六號的實驗室,往最裡間的實驗室走了過去。
“十六號是實驗組建組半年後進來的,也是前三批人裡唯一保持清醒的人。不過我聽說他以前性格不是這樣的,至少不是這麽冷漠,平常大家除了在他那裡領藥,都和他說不了兩句話。”
“是不是藥物的影響?”周塵問道。
“應該不是,有人說是他的女朋友發狂死在了觀察室,所以他才性情大變的。”
劉純的話很多,往往周塵說一句,她就會解釋很多,像是憋了很久沒說話似的。
同時她的聲音也很小,用手遮著嘴,眼神還不時向身後望,一副小心翼翼做賊的模樣。
周塵聞言卻露出了擔心的神色。
“怎麽?這藥物除了會讓人發狂,還能致死?”
劉純不以為然道:“你不用害怕,咱們的藥劑隨著改進,副作用已經越來越小了。
至於十六號的女朋友其實是被自己能力誤殺的。在那之後,咱們實驗區的牆壁就摻入了大量的鉗金石粉,二級人眾以下的能力和道具都不能使用了哦。”
“二級以下……”
周塵心裡咯噔了一下,嘴上卻繼續問道:“這整棟樓要用不少鉗金石吧?”
“嗯,主要是地下負一到負三層,因為只有這裡是我們的實驗區。”
“那再往上的樓層呢?”
“往上的話,鉗金石粉的量就比較少了,很多時候連質變一次的一級人眾的能力都製約不了。”
聽了劉純的話周塵心道果然,余海濤還在想著玩花樣,而對方為了限制自己的空間能力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可惜的是,自己的黑木牌連1309那種幾乎完全是鉗金石打造的牆壁都無法制約,這種幾乎還是純白的實驗區牆壁對它來說根本就約等於無。
他唯一要擔心的是,林通和黎妍給他的那三樣道具不知道能否在這裡正常使用。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來到了張博所在的觀察室。
周塵本還想再從劉純嘴裡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但是當他看清眼前觀察室的景象卻被嚇得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