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陵城學院大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禿頂老大爺,單身,月薪兩千比德幣,平常就住在門衛室裡,職責是關門開門,登記來往行人的信息。
周塵在學院兩米多高的院牆周圍繞了一圈,在確認翻牆比較吃力後,最終還是選擇了走大門。
買了點水果放在桌上,報了個假名字,門衛大爺沒有多問就笑眯眯給他放了行。
等他進入學院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傍晚了。
西邊的晚霞殷紅如血,現在正是冬末春初,普通學生還在放假,所以學院內的林道上連個人影都沒有。
對這座學院沒有絲毫記憶的周塵獨自在棟棟建築間徘徊。
根據黎妍她們給的消息,即便是這種假期的傍晚時分,余海濤的實驗組裡也會有人。
所以按照黎妍她們的安排,他進入學院的第一件事應該是直奔學院的實驗樓,在那裡尋找余海濤的實驗組,聯系其中的組員。
但是現在……
他迷路了。
“人都要餓暈了,不如先找食堂吃飯吧。”
周塵捂了下肚子。
初步量變成功後,周塵的精神就特別好,從來就沒有過困意。
但相對的,他比以往要容易饑餓許多,食量也有了顯著的增長。
而就在他感到饑腸轆轆的時候,他的鼻翼一動,突然嗅到一股濃鬱的香氣。
“是骨頭湯的味道。”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的嗅覺變得這麽敏銳了。
從歪脖子樹上得到的信息來看,初步量變成功的普通人需要一個所謂的發掘階段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能力。
而所謂的發掘階段就是,通過一次次迫切的願望激發人體現有的潛能。
“難道我的能力就是敏銳的嗅覺?”
周塵心裡這麽想著,腳步已經在快速挪動,向香氣起源的位置靠近。
他不得不承認陵城學院佔地面積很大,走了接近兩公裡,他才找到這裡的食堂。
現在應該正是用晚飯的時候,透過玻璃櫥窗,能看見食堂裡面有些零零散散的人影在晃動,而這些應該都是假期沒有回家,選擇留校的學生和導師。
周塵不知道這裡面是否有余海濤的團隊,他也沒有有效的辦法立馬從中辨別出這些人的身份。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很餓,餓得眼睛都快發綠的那種。
他快步走進食堂,與他印象中那種今人作嘔的油膩氣息截然相反的是,他聞到的是一股非常濃鬱的香氣。
食堂裡的燈光開著,照在紅色的簾布和招牌上,整個場景汽霧繚繞,一片通紅。
打到飯菜的同學臉上都布滿了紅光,洋溢著快樂的笑容。
而放眼望去,偌大的食堂其實隻開了一個窗口,許多人還在排隊。
在一堆諸如“鹵肉飯”、“蛋炒飯”、“乾拌面”等等普通至極的招牌之間,這家唯一開放的店窗口名叫做“長生肉”。
濃鬱的肉香和骨湯氣息在空氣中飄蕩,排隊在窗口外的人群中已經有人忍不住吞起了唾沫。
而在窗口對面的桌椅上,已經打好飯的學生正滿臉紅光的大口吞咽著肉湯,吞食的速度之快仿佛已經忘記了咀嚼一般。
周塵排在窗口隊伍的尾端,他感到自己現在可能不僅僅是肉體的饑餓,就連靈魂在這一刻仿佛都是乾涸的,像是沙漠裡的一顆草,急需澆灌。
“這天地下怎麽會有這麽吸引人的食物?”
或許是燈光的原因,
周塵抬眼望去,窗口裡的湯和肉都仿佛是殷紅色,點點油花在表面搖蕩,綴著綠色的蔥花,看起來詭異卻又富於美感。 隊伍在快速縮短,很多人大汗淋漓而不知,不知不覺間周塵也已經排到了窗口前。
窗口的紅色簾布有些長,擋住了掌杓阿姨的臉,周塵只看見對方拿著一隻公雞碗,黑色的指甲扣著碗沿,滾燙的油湯淋在指甲上面,對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最初人類的大規模量變,是服用特殊藥劑實現的,而那時的特殊藥劑,則大都是偶然量變者的肉。”
周塵腦海裡突然浮現了歪脖子樹裡出現的《秩序起源》前十頁中的某段話。
據記那是一段十分血腥的歷史,時間長河中的任何一場世界變革都沒有當時來的凶猛無情且殘暴,殘暴到人性兩個字都被完全淹沒不見了蹤影。
“同學,你的菜。”
食堂阿姨的聲音像從地獄中傳到周塵耳邊,將他從走神中拉了回來。
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肉湯,他渾身冷汗直流,天靈蓋仿佛都在冒冷氣。
即便此時他已經食指大動,嘴裡的口水都快來不及吞咽了,他還是大著膽子搖頭拒絕道:“阿……阿姨,我不要了。”
“小夥子,你跟阿姨開玩笑吧。”
霧汽蒸騰,掀開紅色簾布一角,露出了一張長滿利齒,含著血沫的猩紅嘴唇。
周塵想拔腿就跑,但他卻突然發現這時自己的腿像是陷入了沼澤地一般,任他怎麽拖拽都還在原地,根本走不了。
“阿姨,我沒有開玩笑,我真不要了。”
周塵額頭汗珠直滾。
對面的雞公碗卻沒有收回的意思。
“你不要總得有個理由吧,不然阿姨很難跟老板交待的。”
交待?
交待個屁啊!
“阿姨,你指甲黑了……”
周塵硬著頭皮給了對方一個最難以交待的理由。
但出乎意料的是……
對面的阿姨發出了呵呵笑聲,然後竟……
收回了碗。
但這時周塵身後排隊的人卻發出了焦急催趕的聲音,並且開始推搡他的背部。
霧汽突然濃鬱了起來。
周塵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腳居然能動了。
但是……
只能前進,不能後退。
隨著他被動地向窗口靠近,他發現窗口後面負責打湯的黑指甲阿姨不見了,一口滾燙冒著濃煙的油鍋擺在對面,與他的距離越來越近。
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只能用手抻著窗台,抵擋著背後的力量,使自己不再前進。
但身後的人仿佛厲鬼一般,在瘋狂使勁撓推著他的背部。
“不行,我撐不住了。”
周塵感覺到背後的力量越來越大,不僅如此,就連他落手的窗台似乎也在不斷前移,在促使著他向滾燙的油鍋靠近。
他瞥眼看去,仿佛看見了周圍桌椅上的學員正拿著吃空的公雞碗,滿臉紅光地用看食物的眼神盯著他。
太瘮人了,用人間地獄形容也不為過。
他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呆下去了。
而此時油鍋距離他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距離,上面的油氣滾面而來,周塵感覺到自己的毫毛都被高溫熨得豎了起來,在空氣中搖擺蕩漾。
“怎麽樣?你這次來是不是想通了?”
在他額頭距離油鍋只有十公分左右距離的時候,一道蒼老的男人聲音響起。
聽到這道聲音的同時,周塵感到來自於背後的推搡力量變小了,自己與油鍋的距離也不再拉近,意識到這點,他右手掌心正在閃起的黑光在他的控制下也迅速收斂了下去。
“對,對,我想通了。”
周塵說道,並不知道自己該想通什麽。
“既然想通了,東西帶來了嗎?”
東西,什麽東西?
那道聲音繼續傳來,周塵心裡一陣迷惑。
“你先放我下來,這鍋怪嚇人的。”
周塵趴在窗台上,額頭下就是滾滾白氣,汗水從他額頭嘀落,發出嗤拉嗤拉的聲音。
“呵呵,你得先把東西給我才行。”
對方的聲音老練卻冷漠,周塵意識到對方應該就是余海濤了。
他雖然不知道對方要的東西具體是什麽事物,但是他卻清楚地知道一點,這件東西應該就是陳染和余海濤之間的關聯所在了。
“東西可以給你,但作為交換,你能給我什麽?”
經過短暫的慌亂後,周塵迅速鎮定了下來,他掌心內黑光暗湧,準備隨時祭出黑木牌逃之夭夭。
這也是他敢答應黎妍進入陌生的陵城學院的底氣。
話音落下,他便聽到了一陣輕笑聲,笑聲很怪,聽不出裡面隱藏了什麽情緒。
“很好,我還以為你會一直膽小下去。之前不是已經談好了嗎,我為你提供一定秩量的神性,供你不斷量變,而你把至臻道具交到我手中。”
“好,你先放了我,等你幫我完成三五次量變,我就把……至臻道具給你。”
周塵說完,然後余海濤的聲音緊接著傳來。
“就這麽放了你?那可不行。”
周塵聞言心裡咯噔了一下,一時間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不等他回話,余海濤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好不容易和你見一面,我怎麽能就這麽讓你離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