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戲一番後,我們上了岸穿上衣服,這初夏陽光不比盛夏,是要淡得許多的。我們頂著濕漉漉的身子一路走到道觀,身上都仍然黏糊糊的,讓人更難受了。
因為我找大師姐做衣服的事情已經被道長師傅知道了,你情我願的事兒,他也不好多管,我能夠正當光明地走進道觀向他請安了。隨後同師兄去了大師姐的屋子。雖說道觀沒這樣的規定,但女生的房間我們還是盡量不去為好,只在門口。
大師姐做得已經初具模樣了,我拿了一些絲綢給師姐,分量很足,應當是足夠再製備一件衣服的。大師姐看著這三袋子布料,不由得笑出了聲,保證要盡自己的全力。我又拿了一些糕點給她,她沒要,我便和師兄回房一塊兒吃了。
坐在師兄的房間裡我才是最為開心的,要比在家開心很多。在家裡我無非就是背單詞和睡覺,整日都在等美猴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到了這裡,雖然也是在溫習各種快被自己丟掉的東西,但總算是不會太無聊,師兄饒有興致地玩著撥浪鼓,似乎也是在懷念過去的時光。
鎮遠縣我是不熟悉的,因此我想讓師兄一起陪我去看師妹。不過這個提議我很快就取消了,我自己去看和兩人去看是不同的。我自己去看,隻用攜帶一些東西便可了,但若是加上師兄,那禮物的分量就要多一些。可惜的是我們幾乎身無分文了。
“那去村子裡玩總是可以的吧?”我笑著說道,自從我不在之後,師兄也很少出去玩了,專心致志地研究他的道,做了個乖孩子。
“那當然可以!”師兄拍了拍胸脯,很快就做出了計劃。那計劃當然是回憶那時我們做過的事情,譬如去捕野兔,去偷玉米,放鞭炮一類的事情。
我一直都覺得鄉村裡的這些事情要比什麽網絡遊戲好玩得多了,它們能讓我感覺我真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們從之前的小道溜了出去,首先去偷了玉米。我們嫻熟地跑進玉米地中,借著高大的玉米遮擋著視線,偷偷掰下幾個成熟的玉米,而後頭也不回地跑了。興許是師兄很久沒來偷玉米了,我們這次竟然出奇的沒被發現。
可我們還是跑得很快,我用著自己在田徑隊學習的功夫,很快就超過了師兄,率先躺在那小土坡上,喘著氣望著自己偷來的兩根玉米,不禁地笑了。這東西是純綠色的,安全無公害的,這村子裡連農藥都還沒有,就一些化肥而已。
“師兄,給你說。我去訓練營的時候,都吃過生肉…”我神氣地和師兄說著,他笑著望著我,一本正經地聽著我的經歷,有時說到精彩處,還會鼓掌叫好,順便誇獎我一番。
師兄沒什麽求生的經驗,因此聽到我的野外求生後,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我臉上也浮現出驕傲的表情,那段經歷對我而言真是至關重要,也好在我最終是挺過來了。
野兔子會因為太熱而不在盛夏出門,自初夏時節就開始變變變少了,我和師兄百無聊賴地蹲在草叢裡,各自都托腮望著陷阱,後來我實在覺得太無聊了,便和我師兄聊起了我班級裡的趣事兒。
班裡有個人叫潘領,即和我打過籃球的那一位。他長得有些奇特,像外星人,頭髮稀疏,臉蛋圓潤,身材還比較臃腫,但上天總會給他開一扇窗補償,他的窗就是他的那張貧嘴,總是能爆出很多的笑話來,以至於就連他的行事動作都變得好玩起來。
有一次,班裡有個女孩兒過自己的13歲生日,
玩得好的人們都湊錢給她買了一個小蛋糕,我另買了一個精品氣球。那天大家在教室裡慶祝時,女孩兒拿起氣球,腮幫子用力將自己的臉蛋都快吹紅了,氣球也肉眼可見地增大起來。 “好大!”我拍掌說道。
正在一旁和人說話的潘領聽到我說話,叼著煙轉過頭來,正好戳到氣球,只聽見“砰”的一聲,那女孩兒急了,喊道:“我的青春!”
同樣是潘領,他因為家裡給予他寬裕一些的生活費,楊俊陽就做了豪強,每天都從他那兒拿煙。去年的冬天大家都因為沒煙而聚在地下室侃大山了,潘領叼著一根由錫紙卷起來的棒緩緩下樓,在我們面前點起了煙。
“這玩意兒能抽嗎?”我開口笑道,抽煙這麽久了,我還第一次聽到煙中的錫紙也是能抽的。
“怎不能抽,誒誒誒別搶!”潘領連忙伸手,後退幾步讓楊俊陽撲了個空,提出要用一塊錢來交換這一根錫紙煙,在軟磨硬泡之下楊俊陽才不舍地從兜裡掏出錢來,拿到手上,用嘴一吸,竟然沒有煙霧出來。
潘領剛才吐出的煙霧,完全就是冬天太冷了的呵氣,只是光的折射讓我們看起來,那就像個煙霧。
結局不用提,潘領被楊俊陽打了一頓,從我們班追到了操場,又從操場追到了我們班。後來潘領為了報復楊俊陽,讓我幫他作弊,又對楊俊陽說他幫楊俊陽作弊。
這很好,楊俊陽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潘領抄的是我的答案,自然對的多,可他給楊俊陽的答案幾乎是自己亂蒙的,或是有意讓他錯的。後來楊俊陽考了班級倒數第一,被老師劈頭蓋臉狠罵一頓,結局也自然不用說,不過這次潘領是從學校門口跑到了市中心去了。
師兄聽著我這些同學之間的趣事兒,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眼神裡都閃爍著向往的光芒,我能看出來,他很想要同學情。要是我像他一樣從小到大都只和這麽幾個人玩兒,我想會痛苦的。我緩緩點上了一根煙,繼續說道:“我現在師兄情,同學情都有了,可我還是覺得空虛寂寞。”
師兄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微笑看我,又說道:“你是富人家的孩子,想要每天都不重樣,想要生活精彩,那是很正常的。可一般的人哪有這樣的機會去體驗,就比方說我吧,你所厭惡的生活——在道觀裡過著重複的日子,卻是我天天都在期待的,因為這對於我來說是一種獎勵…”
我看著師兄,這或許是要教我如何正確使用平常心吧。但我認為,不是每個人都是有資格去談自由的,自由的前提一定是你能夠做好你的責任。而我恰好做到了這一點,我的學業目前來說是沒問題,那我還需要繼續精進嗎?不,我應該要去追求自由的生活。可這樣實在是太難了。
我想,要是以後我工作了,我會率先完成我的那份工作,而後回家睡大覺,去享受自己的生活,讓那群人永遠堅守在崗位上吧。
我這麽想著,師兄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摸著我的頭說道:“你有些走火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