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末刻,一名眼尖的守夜人望見軍營中的敵人手持石塊、燒火棍等物衝向林地,立時大驚,連忙跑回林中報告給趙正等人。
趙正聽完,拍了那人的肩膀一下以示鼓勵,對身後整裝待發的部下道:“看樣子我們的消息是對的,出擊。”
“上啊,打死這些拿光食物的卑鄙小人。”
“笑死,自己蠢怪誰?”
在林前的一塊草地上,夾雜著布衣和錦衣的兩夥少年糾纏打鬥,將這三十天的所看所學全部用上。
劉禮上身一矮,躲過襲來的木棒,惱怒地看著對面的錦衣胖子,憤恨道:“叛徒,聽命於一介庶民,你可還有一點自尊自愛之心?”
宋錢痛心疾首道:“我也不想啊,這都是趙正逼我的,我也沒辦法啊。你可知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嘴上說著,手上卻是毫不留情,趁對方說話時木棒接連揮動。
劉禮不小心挨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順勢看了一眼戰況,嘴角不停抽搐。
趙正一夥人固然夜睡林地,精力有所不振。可嚴北等人食物不夠,優先供應錦衣,讓隊裡的平民們心生不滿。飲水的不足,也讓二兩成員的戰鬥力減損不少。若非嚴北將自己的口糧全部贈給布衣們,沒準兒還會發生嘩變。
而對面的一個黑臉少年,好像是叫福來著,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氣,追著幾個人猛打。如果王德盛在的話,就能認出這幾人剛好都是那天陪他一起構陷章鐵牛的人。
這些原因導致平民們的士氣普遍低下,劉禮就看到一個部下一邊跟對方裝模作樣打鬥,一邊嘴唇不斷抖動,好像是在拉家常。
一群蠢豬,劉禮想著,只有看到嚴北時才能給他瘡痍的心靈帶來安慰。
趙正斜出一掌將嚴北的直拳劃開,屈步上前揮拳。嚴北側肘格擋,同時將拳收回,變爪直攻後頸。趙正心有所感,矮下身子,斜跳而出。與此同時,嚴北趁趙正滯空時斜踢一腳又立馬收回。
“二打一,不公平吧!”
“你一個高階靈師欺負我們兩個新人也不公平,有本事縛住雙手雙腳跟我們打。”王綰收回木棒,左手緊握一枚石子。
三人身形如電,出手凌厲,已經戰了好幾個回合,與旁邊的混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嚴北不語,退出戰圈後,看見倒在地上的人以己方居多,皺眉道:“先撤。”
見嚴北帶人邊打邊退,趙正也不阻攔,讓人將傷者安頓在樹蔭下,對眾人道:“全員就地休息,一刻鍾後發起總攻。”
數了一遍人數,見己方隻折損三人,而對方光是被俘虜的就有五人,趙正松了口氣,對王綰說道:“比我們預料中的還好,你可以去了,小心點,不要被人發現了。”
“你也是,可別在我們回來之前就被製服了了。”王綰說完,就帶著長、李耕和章鐵牛走進樹林中。
趙正這才有心思檢查自己的情況,撩起衣袖,手臂上青紫一片。
“怎麽會這樣?”章小虎十分驚訝,他們暗地裡也進行過對打訓練,可就連最勇猛的福也不是趙正的對手,剛才趙正不過是跟那個身材適中的嚴北對打幾下,怎會落下這樣的傷勢。
趙正甩了甩手,輕輕撫摸青痕,苦笑道:“我先前以為靈師與武者的修行路徑不同,靈師體質定然弱與武者,可到了對戰時才發現嚴北將靈氣附於拳腳,殺傷力十分巨大。我甚至都無法和他硬碰硬。要不是阿綰突然出手,後果不堪設想。
好在,這種方法對他的負荷也很大,不能隨意使用。否則,我早就被打趴下了。” 章小虎倒是松了口氣:“只要他還有明顯的弱點就行。”
“說得也是。”
他們這些年摸爬滾打,什麽人沒見過,還不是好好地活了下來。嚴北還沒強到讓他們惶惶不安的地步。
塗好膏藥,吃完肉干,趙正算算時間,估摸著到時候了,便起身吼道:“勝敗在此一舉,能不能出人頭地就靠我們自己了,跟我上。”
“上!”眾人附和,激昂衝向在木屋中休息的二兩成員們。
陳立勳將擋在木屋前的一名少年踹飛,正要衝進去,被木屋裡伸出的一隻手抓住衣領舉起。
“你的對手在這兒。”趙正手中的木棒砸向那隻手。
嚴北收回手,不顧踉蹌的陳立勳,對趙正笑著說道:“你我境界相差太多,就算用上武器,也不是我的對手。”
“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少廢話,看棍。”
趙正邊打邊對章小虎道:“一鼓作氣,直接拿下他們。”說完繼續和嚴北糾纏。
趙正將木棍耍得虎虎生風,可嚴北總能找到機會躲過去。
嚴北臉上也不見喜色,此人雖然動作不見章法,但卻都是攻向要害,令人不得不防。惱怒時恨不得直接使個靈術將其拿下,可想到剛才自己不過用了八品的修為,就被徐吉暗中鎖定,其中的警告不言而喻,還是繼續跟趙正纏鬥。
我堂堂七品靈師,總不可能被一個九品武者陰溝裡翻船吧,就算是那位長安君親至也不可能。
“啊!!!好痛!!!”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遭了,中計了。
聽見木屋裡傳來的慘叫聲,趙正急不可耐,想要進去查看。心裡恨不得將那個王德盛捉來剝皮抽筋
“我的興致剛起,賢弟還是陪我多玩一會兒吧!”嚴北不給他機會,繼續發起攻擊。
趙正氣急,但又不敢將後背露給對方,攻勢更加猛烈很辣,揮棒角度越發刁鑽,好幾次差點打到嚴北。
突然,嚴北腳下一滑,趙正眼睛一亮,木棍狠狠砸向嚴北手臂,後者見無法避開,只能硬吃一招,向後翻幾圈,躲掉趙正緊接而來的攻擊,雙腳一蹬,跳到木屋上,看了趙正一眼,跳到屋後。
趙正連忙趕到屋裡,看見連同陳立勳在內的好幾個人不斷用衣袖大力揉搓眼睛。
趙正連忙問道:“怎麽回事兒,眼睛沒事吧!”
“報告大人,沒事,應該是在水裡混了灰塵、野菜粉之類的東西,眼睛只是有些看不清。”陳立勳放下雙手,回答道。
趙正看見他滿臉嚴肅地面向木床報告,絲毫不覺得沒事。
“他們事先在屋頂開了個大洞,讓人趴在上面,等我們進來後,大叫一聲,我們下意識往上一看,髒水迎面而來,要不是陳立勳大吼‘低頭’,遭罪的可能更多。王德盛那個混蛋果然沒說實話。”章小虎咬牙切齒道。
趙正拍了拍陳立勳的肩膀:“兄弟,你們在這裡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給我們吧!”
劉禮用力將一個敵人打倒在地,吼道:“跑!”在經過土坑時,心裡不停發笑,來追我呀,蠢貨。
“他們跑了,快追!”
“給兄弟們報仇!”
等二兩剩下的成員們都跑過土坑後,劉禮激動地看著後面群情激奮的一兩成員,嚴北也是露出了淡笑,總算是結束了。
“停!!!”趙正大吼道,聲如洪鍾,響亮可聞。
部下們不知所以,疑惑地看向自家的兩司馬。
看著前方臉色僵硬像死了全家似的對手,趙正讓人從屋裡抬來一個木桶,將其側放,腳一踢,木桶滾滾向前。
“咚——”木桶徑直掉入洞口。
趙正狂笑:“王德盛王兄身在黑暗卻心向光明,早就將爾等鼠輩的奸計告知於我。還想算計我們?呸,一群傻子。”
嚴北:“……”
劉禮:“……”
躲在五號木屋的王德盛:“……”
我知道你在木屋中計後會恨我,但人不能至少不應該這樣吧,你是怎麽義正言辭地說出如此彌天大謊的啊!
“弄死這群卑鄙小人。”
“扔髒水就算了,居然還挖坑,算什麽男人。”
“兄弟們抄家夥並肩子上啊,別跟這群傻子客氣。”
……
嚴北冷眼看著對方氣勢洶洶襲來,忍住去暴打王德盛的欲望,平靜道:“放心,我們還有機……”
“一兩的,全部抱頭蹲下,不然別怪爺不客氣。”騎在馬上的王綰喝道,神采飛揚。
只見左側,王綰、福、鐵牛李耕和長都騎著馬出現,營地頓時為之一靜。
趙正連忙跑過去:“我的呢,我的呢?”
“正哥,你的坐騎在這兒呢。”
鐵牛騎在馬上,一隻手還牽著一匹馬。
“好兄弟,就你最懂事。”趙正誇了一句,翻身上馬,啊,就是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實在太吸引人了。
趙正修行後體型不斷強健勻稱,此刻騎在馬上更是英姿勃發,朗聲道:“全體目光向我看齊,我宣布個事兒,我們贏定了。”
昨夜,王德盛走後。
王綰問道:“你們覺得他說的有幾分可信。”
章小虎面色平靜:“一半一半。”
王綰翻了個白眼:“廢話。”
“土坑應該是真的。”趙正說道:“他有句話說的沒錯,二兩的人多出身豪富,不管是文書還是騎射,都比一兩優秀,要是他們贏了,對王德盛很不利。”
“可我們贏了對他更不利,而且對於他們這樣的人而言,輸給同級別的還可以忍受。若輸給一群平民,幾乎可以當做一生之恥。”王綰反駁道。
章小虎看了一眼某個沒落貴族後裔。
“你看我乾嗎?”
“我沒有。”
“你看了。”
“停,兩位想打情罵俏的話可不可以等我們談完正事。”趙正頂著兩人的冷視,輕咳一聲:“所以,對王德盛來說最好的結局就是我們鬥個兩敗俱傷,讓大部分人失去戰鬥力好讓他們扣分,好提高自己的排名。”
“估計到時候這家夥可能都不會參戰。”王綰恍然大悟。
“既然他們的計劃是在空曠的營地旁坑我們,那我們就乾脆讓他們雞給黃鼠狼拜年——自尋死路。”趙正笑道。
王綰好奇道:“說來聽聽。”
趙正左右看看,低聲道:“到時候我帶人纏住他們,你帶幾個人去騎馬過來包抄他們。五個,只要有五個騎兵,我們就能獲勝。哼哼,步兵在平地上遇到騎馬,除了躺下等死還能做什麽?!”
“可是,教官不是不讓拿……嘶——你是想……你瘋了不成?!”
趙正得意笑道:“我也是剛才才想到的,而且教官不是說了嗎,勝、者、光、榮,到時候你把看守馬廄的軍士給偷襲了,軍士們肯定想不到咱們會這樣做。再說了,你是修行者你怕什麽,大不了被趕回來參戰就是。”
王綰一陣牙疼:“我有時候真想知道你的良心是不是黑的發亮。”
“你就說行不行。”
“我偷襲了後要不要到射箭場再去一趟。”王綰詢問道。
一旁的章小虎看著兩人不停討論怎麽偷襲衛士,忍不住插嘴:“為什麽要這麽麻煩,到時候注意不中陷進不就行了麽,他們為了引誘我們中計,一定會拋出不少誘餌。”
趙正和王綰聞言,眼神躲閃,手腳亂放,“你說。”王綰推了一下趙正。
趙正無奈,隻好說出實話:“高階修行者對靈氣十分敏感,而我和阿綰從來沒有感應到嚴北吸收靈氣過。”
“所以?”比起修行,章小虎更喜歡看書,對這些事不甚了解。
“所以,我和阿綰合起來可能都打不過嚴北。但嚴北好像也沒有全力以待的想法,否則我們下午就應該被他一鍋端了。”趙正聳了聳肩:“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他既然露出破綻,那我們沒必要放過。”
打不過??
還真是質樸又無懈可擊的理由呢!
因為打不過,所以只能耍小計謀。
嘖,好羞恥!
章小虎抿了下嘴,提議道:“那到時候讓王綰帶著鐵牛、長、李耕和福去吧,自己人更放心。”
趙正點頭道:“可以,對了,到時候記得把我的那匹馬也牽來,我的名揚千古之路就從明天開始吧!”
“所以,爾等降不降!”趙正騎馬揮棒,意氣風發。
“別怕,我們還有機會,只要拿下趙正即可。”嚴北鼓舞部下,說到底只不過是幾十個少年打群架而已,戰術這種東西沒多大用。這場遊戲就到此為止吧。
嚴北溝通靈氣聚於腳下,剛要踏出,便被一股無形力量打斷,腳滯於空中,直到將靈氣的階位降到八品時,那股氣勁才消失。
暗地用靈氣將額上的細汗抹去,嚴北面無表情地衝向趙正,看都不看突兀出現在木台上、一臉笑意的徐吉。
“來得好!”趙正知道嚴北的實力,因此不留余地,徑直帶頭衝鋒,同時側身,時刻準備著往嚴北頭上來一棒。
五匹駿馬風馳電掣,即便是再勇猛的壯士也會心生懼意,可嚴北不僅沒有躲開,反而閉上了眼睛。
然而趙正等人的攻擊沒有一處落到嚴北身上。
在接觸的那一刻,閉著眼睛的嚴北卻如蝴蝶一樣時停時動,形態優雅仿若起舞,將攻擊全部躲過。
趙正嘖了一聲,道:“繼續衝。”說完自己卻勒繩停馬跳下,舉起木棒衝向嚴北。
看著迎面疾馳而來的王綰等人,劉禮心中害怕,但貴族的尊嚴不允許他向幾個低賤的庶民乞降,好在一旁的同伴被嚇破膽立刻舉手蹲下,劉禮松了口氣,也順勢蹲下。
嚴北看著趙正不斷甩動木棒,不給他近身交戰的機會,怒道:“連和一位靈師肉搏都不敢,你還算是個武師嗎?啊!”
趙正混不在意:“你能使用的靈氣有限,根本就不持久,只要時間一到,我就贏了,幹嘛和你拚?!”
有限?
要不是徐吉在場,我非得讓你知道什麽叫持久,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余光看見自己的部下已經投降,嚴北知道大勢已去,但他不想輸得太窩囊。
團戰可以輸,趙正必須敗。
嚴北將所剩不多的靈氣聚於右拳,揮出,將木棒打斷。
“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看見嚴北拳上的點點白光,圍觀的少年們一陣驚異,趙正卻怡然不懼。
右手伸出握緊,體內靈氣湧動,拳頭被一圈淡至幾乎不可見的光圈籠罩——霸拳。
黑幕,有黑幕啊!有沒有人管啊?!武者起碼到了三品才能靈氣外放,可眼前這個庶民那根毛有三品的樣子,分明有人教了他武術啊!會武術的武者和不會的,那是一個等級嗎?這還怎麽打啊!
嚴北剛想要申訴,聲體卻突然一僵。
“青銳營的教官那位最強?”
“回公子,北人多悍勇,但若稱最,應當首推雁門徐氏徐吉。”一旁的老仆躬身道。
“哦?”
“此人師從柏人侯李牧,憑借強力武術‘霸拳’曾擊殺過胡人一名受重傷的化境宗師。據說此拳出時,手上會被濃鬱靈氣包裹,寸息不露,有摧城開山之能。”
嚴北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徐吉,默默將靈氣吸收速率調至七品水準,順利無阻後,又默默結了個靈術的手勢,凎,那股氣勁又來了。
嚴北放棄使用靈術,決定把對黑幕的不平發泄到趙正身上,竭力吸收靈氣,舉著光芒逐漸厚實的拳頭向趙正跑去。
趙正也揮拳相向,哪怕輸了也沒關系,起碼最後是我們贏了,而且,讓我看看你們的能耐吧,讓我看看你們憑什麽可以無視我!
“我名動天下的第一步,就從,這裡開始吧!”
兩人散發光芒的右拳碰撞在一起,掀起一陣氣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