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被葉無邪踩掉的的瓦片順著傾斜的屋頂滑落,寂靜的夜空中隻留下瓦片與屋頂磕碰的聲音,葉無邪此時已來不及阻攔。
只見瓦片飛出屋簷,清脆的破碎聲如同沉寂的水面投入的石子一般,打破了這夜空的寧靜。
“什麽聲音,你們幾個快去看看?”果不其然,賊人聽到聲響立刻行動了起來。
“小葉子,還愣著幹嘛,快跟我來!”朱辭叫醒愣神的葉無邪,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葉無邪見此情形趕忙跟上,跳下房屋後前方有幾人堵路,朱辭叫到,賊子滾開,那些賊子見突然重出二人,大喊之下竟一愣神。朱辭見此機會,迅速放倒幾人,叫上葉無邪迅速向遠處跑去。那賊首聽聞動靜也迅速趕來,看著遠處葉無邪二人的背影,眼睛瞬間一睜,說道:“那不是白天跑掉的小子嗎?怎麽會在這?”
旁邊人問道要不要再多派人手去追,那賊首便說道:“不必,他跑不了!現在要緊的是看住屋內的這些人。”眾人應聲退去。
且說朱辭打倒幾人後,並未戀戰,二人向遠處跑去後一溜煙就鑽入密林之中。這青楓山固然是賊人的巢穴,可山間林密,山勢起伏不定,若是跟丟了,一時半會恐怕也無法尋得二人。
朱辭在前,葉無邪在後,二人進入山中後,賊人便一直跟在身後,他們隻得七拐八拐的躲避追蹤,悶熱的空氣讓密林中的氣氛變得尤為緊張。突然,雷電行空,天下大白,緊接著雷動山川,如萬馬齊喑,飛廉起,雨龍舞,黑色天幕下風雨如傾。
葉無邪心道天助我也,此時二人便不用再顧忌許多,速度霎時就上升了許多,不多時便擺脫了賊人的追蹤。如此雨勢,二人也需找一處地方避雨,終於在一處不起眼的山坳裡找到了一個洞穴。雨愈下愈大,二人為防賊人趁雨搜尋,還沿著原來的方向折返回去見無動靜,又朝著反方向走了接近一個時辰才來到此處。
洞中微微火光映照著二人,濕漉漉的木柴劈裡啪啦的響著,還未逃出洞口,便被風雨吹散。
好在葉無邪早上出客棧的時候還隨身帶了點乾糧,要不恐怕就要餓肚子了。二人啃著乾糧接了點雨水喝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來。
“朱哥,看這雨勢如此之大,片刻也停不下來,那夥賊人也退了回去,估計雨停了他們才會再來搜尋我們。”
“自然是,他們又不傻,山中搜尋本就困難異常,如此大雨,山中隨時會發生危險,退去是必然。”
“看這夥賊人似與一般賊人不同,大多數打家劫舍、明火執仗之人莫說都是窮凶極惡之輩,那也大多是為非作歹之徒。即便是其中有人稱綠林好漢之人,那又有哪個手上不是斑斑血跡!”
“說的極是,你說這夥人與一般賊人不同,有何見解?”
“首先,這夥賊人圖財卻並不害命,至少在我目前所看到的是這樣的。其次,便是這夥人謀財的手段異於常人,縝密的思路、連環的手段說是奇人也不為過。再者,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群人或者說提出這個要價方略的那些人,看似仁義實則不然!”
“何解?”
“這主要是從這三次要價而來,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些人熟知兵法,實則虛虛則實。回想起來從州城到客棧甚至山腳下那白衣劍仙都是如此,不枉我也讀過幾年書,此局甚大啊!”
“讀過又怎樣,方才不還是被人追的像條狗一樣在山裡亂跑!”
葉無邪不搭理朱辭的調侃繼續說道:“他們說過事不過三提醒那些人,
第三次報價的眾人從衣物穿著來看貧富皆有,同等看待,不分薄厚此為其仁,貧者以貧者視之此為其仁。其不仁者,搶奪他人之財是為不仁。無論貧富,在此人心忖度之下,自是散盡家財,由此所導致的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是為不仁。” “小葉子,你這麽說雖有你的道理,可是在我眼中那廳中所困之人,包括身處此地的你我二人哪一個又不是自願前來的,哪一個又不是心中有自己的考量的。既然做出了選擇,那就要承受這選擇可能帶來的後果。就像這雨一般,我若跨出這山洞,那就必然會淋濕。即便我手中有傘就能保證渾身不濕嗎?更何況是如此大的雨!”
“尋求庇護,以至於蒙蔽雙眼。就好像人們苦苦追尋的安身立命之所,揭開後竟空無一物,甚至都不曾存在過。小葉子,你說可笑不可笑?”
看著眼前神情語氣突然間變了的朱辭,葉無邪問道“朱哥,你沒事吧?”
“小葉子,這夥人或許沒有你想的那麽多,仁或不仁在這個世界上對很多人來說都是沒有意義的,我們很容易所看到的所聽到的所裹挾!若是在大街上,有人被打翻在地,嗚呼哀嚎,這時便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出面指責那打人之人,眾口鑠金之下,一時百口莫辯,最後竟遭受刑獄之禍。事情很簡單,當事者姑且不說,隻說那第一個指責打人之人,此人你如何看待?”
葉無邪此時一語不發,因為他想起了那在神都街頭如同遊俠兒般的自己。想起了自己也是看到不平之事便衝上前去,更因自己那九公子之名,眾人更是出聲附和,自己從未懷疑過所做之事的正確與否,仁與不仁。
葉無邪正色道:“我未曾想過,還請解惑。”
“我的家鄉相州,小葉子你可曾去過?”
葉無邪不知朱辭為何突然提起,他從未出過神都,又如何會到過相州,便老老實實道出實情。
朱辭聽到回答便獻笑問道:“以你的閱歷,想必即便未曾去過也聽說過相州吧,說說你對相州的印象。”
《河山圖志》中記載相州地處大夏東北部,戶五萬七千八百八十八,鄉九十七,近洛川,遠海,多山水,出鐵,地富饒。葉無邪將自己從書中所看到的一一道出。
朱辭聽到後哈哈大笑道:“不錯,相州富饒,世人皆知,你說的也沒錯。但有一點錯了,時間上錯了。你所看到的記載距今已近甲子,如今的相州十室九空,所遇之人,多是老弱婦孺。他們現今就如同那打人之人,無處申辯,而甫一發聲迎面便是山呼海嘯。如此,你還要要求他們仁或不仁嗎?”
“人們在奔波勞碌中尋找的,不為安身,隻為安心之所。尋求庇護,本就是本能所致。這天、這地、這山河萬裡可以說都是我等庇護之所,安身足矣,如今這庇護早已形同虛設。相州百鄉,多是傷心人,遍地無家魂。”
朱辭說話間仍舊帶著微笑,可那無神的眼睛與初見時已是截然不同。葉無邪當然知道那十室九空緣何如此,只是他不知道竟會如此嚴重,他只知道那裡很困難。從來不曾有人告訴他那裡真實的樣子,所有人在聽到這個問題時都閉口不言,甚至連曾經遠遠目睹過一眼的鎮飛宇都不願跟他談論這個話題。可聽到此等景象,葉無邪不禁想到了那出聲指責之人,山腳下時眾人臉上之色,賊人巢穴三問之事,心中的界限變得愈發模糊起來。
朱辭此時一改頹唐之色,看的葉無邪心生抱怨:“朱哥,我是讓你為我解惑,你可倒好又拋了一堆問題給我!”
朱辭笑道:“小葉子,你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 我怎麽知道答案!再說了,我就算知道答案,哼哼,我憑什麽告訴你!”
葉無邪聽到回答立刻回嗆道:“小弟佩服,不愧是朱哥。”
二人在這不知名的山洞中談笑風生,前去報信的賊人騎行在風雨之中,山中的眾人依舊蜷縮在大廳之中。風聲、雨聲不絕入耳。
風勢漸弱,雨勢消頹,二人商量之下決定還是要前去賊人巢穴,若是在山中瞎逛,不僅危險而且出路難尋。唯有那山中賊人當才知道出路,雖是危險卻是唯一的出路。
二人需要趕在賊人搜尋他們之前提前趕到賊人巢穴,否則即便趕過去卻同賊人碰了面那就前功盡棄了。
山雨徐徐落下,拍打在青楓葉之上發出悶悶的聲音,時急時緩,時疏時密。二人小心翼翼地來到了賊人巢穴之中,看到周邊那稀松的護衛,葉無邪便小心盯著周圍的動靜,朱辭出手快速的打暈了兩個護衛,兩人換上護衛的衣服緩緩走入內堂。
所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他們的對策就是先擒住對方的賊首,便可不費吹灰之力扭轉頹勢。
進入堂內的二人,悄悄的向那賊首緩慢移動著,此時的賊首坐在堂中周邊無人,二人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從兩側向賊首位置包抄過去,二人從開始到匯合便用了不少時間。好在終於來到賊首處的屏風之後。葉無邪低頭裝作要稟報的下屬向賊首走去。
近在咫尺,伸手便要製住那賊首,突然肩上出現了一柄匕首,隨即便看到賊首戲謔的眼神,耳邊傳來一個令他無法相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