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方,天氣還殘留著晚夏的燥熱。
夜幕剛剛落下不久。
在醴縣這座小城的一條城中村小街上,街道兩旁小鋪的門頭燈光早已打開,不時從裡面傳出吃喝劃拳的玩鬧聲或電視的聲音。
小商店門口的喇叭還在努力地招攬著客人:“2元,2元,通通2元,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一個瘦高的身影正在散漫悠閑地走著,卻又時不時抬起頭看看身旁路過的門店招牌,好似在尋找著什麽。
他叫葉一博,這是他來到這裡的第一天,他剛被醴縣的第二中學重點班錄取。
作為一個來自農村的孩子,城市的熱鬧讓他有些目不暇接,好奇又有些不安。
明天就是開學的日子,今天父母幫他報了名就回去了,他和堂哥共同租住在一處寄宿民房。
堂哥喜好結交朋友、學習不太上進,本來是沒考過來的,但相比於葉一博家的寒酸,大伯家在農村屬於富裕家庭,所以托了關系進到了這裡的普通班。
與他作伴既是希望在學習上能有所幫助,也是希望他能監督下堂哥別脫離了父母玩的太野,將來能考上一所大學。
這會堂哥已經與白天認識的同學熟悉起來,跑去串門了。
葉一博獨自出來轉轉,打算找個理發店收拾一下頭髮,希望明天能給新同學留下個好的印象。
不知不覺葉一博已轉到了一個背街巷子深處,這裡沒有了外面街道的喧囂熱鬧,路上行人不多。
抬眼望去,沿路住戶的門洞外,隔三差五站著幾個大姐樣的人在談笑,似乎是在愜意地納涼。
他繼續慢悠悠地走著,感受著新環境帶來的靜謐與神秘。
“哎,小夥子,手機要不要~”
突然一個聲音從他身旁傳出,是一個戴鴨舌帽的大叔,正帶著笑意神神秘秘地看著他,一隻手機被藏在手心,展示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那個手機看起來挺高級,好像叫蘋果手機,之前在鎮上見別人顯擺過,是目前最流行最高級的款式,據說值一顆腎”,葉一博眼睛一亮,滿腹狐疑地湊了過去。
“這手機......多少錢?”
“500百,剛搞到的,和新的一樣。”,大叔狡黠一笑,似乎頗有些自豪地說。
“哪裡搞的......是真的嗎?”,他好奇的問。
對於大叔嘴裡的搞到的,無非就是偷來的,可是像葉一博這樣剛從農村出來,而且還是初中剛畢業的天真少年來說確實不懂,所以他不由得有些好奇,可是畢竟做賊心虛,偷東西確實不是什麽見得光的勾當,真要讓大叔明明白白說出來,似乎也有些臉上無光。
“你別管哪裡搞的,肯定是真的,要不要?可以便宜點......給錢就賣”,那大叔似乎稍帶緊張,又有些不耐煩地說。
“我只有50,可以嗎?”,他試探性的問到。
“開玩笑嘛,不買別在這轉悠!搗什麽亂嘛”,說完那人用手壓了下帽子,轉身閃入一個黑乎乎的叉道不見了蹤影。
真是個怪人,神出鬼沒的,買賣還價理所當然,何必大動肝火。
葉一博愣了下,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心想不賣就不賣嘛,發這麽大脾氣,便稍加快了腳步向前走去。
正走著一塊顯眼的招牌忽然映入了他的眼簾,“姐妹發藝”。
招牌看著有些陳舊,蠟黃的招牌上四個紅色的藝術字放著暗淡的光,
看樣子不像消費很高的樣子,裡面柔和的燈光從玻璃門透出,將門前的水泥地面照的一片粉紅,格外溫馨。 兩個年輕的女孩正坐在簡陋的沙發上等待顧客,她們穿著及膝白裙,腳尖挑著拖鞋翹著腿,一個披著長發,一個簡單的盤著頭髮,看見葉一博,趕忙起身拉開門。
“歡迎光臨”,兩個女孩異口同聲說道,語氣溫柔,讓他原本緊張的心一下放松了起來。
“呃...我想理發,理發...多少錢?”,葉一博有點緊張的問道
“奧,剪發15塊,進來吧,呵呵”,披著頭髮的女孩回答,說完伸手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另一個女孩也笑笑低下頭退回裡面又坐回了沙發上。
葉一博看著眼前這個熱情的女孩,瞬間放下了所有戒備,心想在哪剪都是剪,這麽晚她們也不容易,便欣然走了進去。
店面裡面空間不大,放著兩張椅子,椅子前各有一面落地鏡,鏡旁的桌子上放著一把剪刀,還有梳子、海綿等工具。再往裡面有一個簾子隔著,大概是她們晚上休息的地方。
“坐這吧”,女孩指著一個椅子招呼道。
葉一博連忙坐下,椅子的皮面發出沙沙的響聲,女孩把雙手搭在他的肩上問道:你想怎麽剪?
葉一博從沒見過如此貼心的服務,不由有些緊張起來,眼睛緊盯著鏡中的自己,嘴裡說到:修......修一下就行,不要太短。
女孩走到桌旁,取下掛著的塑料罩衣,鏡子中映出一張白皙的臉龐,修長的胳膊把罩衣環過葉一博的脖子,在他頸後粘緊,長發甩過留下一抹淡淡的香味,葉一博不禁深吸了一口氣,心莫名慌亂的跳了起來,又立刻坐直了身子目不敢斜視地盯著前方的鏡子。
“你的頭髮很軟,不如燙一下,染個顏色,一準帥帥的。”
“我沒染過......簡單修一下就好。”,葉一博心知自己帶的錢不多,怯怯地拒絕。
“哦,好吧,那讓我們店長給你設計一下吧,保證讓你滿意。”,女孩見他那麽果斷,也不再多口舌。
“安妮,你來吧。”,女孩朝沙發上坐著的盤發女孩喊到。
盤發女孩放下手裡擺弄的手機,整理了一下裙擺,微笑著走了過來。
“弟弟是在這附近住嗎?臉生得很”,叫安妮的女孩接過剪刀,隨口與葉一博攀談起來。
“我剛來縣裡上學,明天開學”
“哦,是二中嗎?我以前也在那裡念過書,不過不是那塊料,念了兩年不念了”,女孩說著擺動起拿剪刀的手,嚓嚓嚓嚓,剪刀過處,頭髮掉落了一地。
“嗯,今年二中剛開的重點班,本來我是該被招到一中去的,以前上初中從來沒拿過獎狀,中考發揮的好考了年級前十,結果遇上今年二中與一中搶尖子生......”,說到學習葉一博不由得話多了起來。
“哇,還是高材生啊!母校的未來哦,姐姐給你剪的帥帥的,準讓你們學校的女生看了迷得不得了,哈哈......”,安妮發出一陣誇張的笑聲。
“安妮當年也是二中一枝花啊,是吧,哈哈”,披發女孩笑著接話。
“唉,提那幹啥,當年的二中可沒有現在這麽好的學風......”,安妮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些許遺憾。
“咳,什麽學風不學風,都說一中學風好,我還不是和你一樣,不是那料......”,披發女孩自嘲道。
“倩倩,你就是太聰明了,只是沒用到學習上......”,安妮忍不住評價說。
......
不一會女孩停住了剪刀,似乎剪完了,她用海綿在葉一博脖子上輕輕抹了抹,又解開塑料罩衣朝他後頸吹了吹殘留的頭髮渣,一種莫名的酥癢讓他兩頰發燙。
“好了~”
“哦,謝謝,給你錢”,葉一博掏出褲兜裡被捏得發皺的50紙幣伸手回道。
“看你是學生娃,給你優惠點,那就剛剛好,歡迎下次再來哦”,安妮接過錢笑著說。
葉一博腦子一懵,疑惑的問道:不是說剪發15塊嗎?
“對啊,我剪15塊,店長設計髮型100,看你是學生,還給你優惠了的”,叫倩倩的女孩搶著回答道。
“這個......設計一下這麽貴麽……”葉一博怯怯的說。
他很不甘心的想,這是進了黑店了,但是這50塊是他一星期的夥食費,他還是要爭辯一下。
“肯定的,技術好價錢肯定高點,放心吧,超級帥,絕對物超所值......”
葉一博楞楞地杵在那裡,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但也不願就這樣走掉,腦子裡亂做一團,還不時浮現出一些亂七八糟的電影畫面,一會是殷素素給張無忌說“越是漂亮的女人越過騙人”,一會又是孫二娘磨刀的畫面,一會又是盤絲洞裡的妖精......
兩個女孩又坐在了沙發上,翹起腿,擺弄起了手機,時不時再抬頭給他說兩句,勸他快走。
......
突然,玻璃門被推開了,幾個染著黃毛的青年走了進來。
“安妮姐,倩倩姐,忙著呢啊?”,一個黃毛笑著給兩個女孩打著招呼。
“嗯,剛忙完,給這帥哥理個發。”
“喲,這髮型,帥!”,黃毛看向葉一博,怎怎唬唬的說。
葉一博看向黃毛,他大約20歲左右,高挺的鼻梁,一雙柳葉細眼,唇紅齒白,打著耳釘,倒頗有幾分痞帥,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讓他脊背發毛。
“怎麽?理完發還舍不得走了,對兩位美女有什麽想法啊?毛長齊了嗎,哈哈”,黃毛斜著頭一臉猥瑣的問。
葉一博見勢連忙走了出去,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走,只是頭腦昏昏沉沉的往外走,而此時身後兩個女孩和黃毛們的歡笑聲仿佛成了撓人心肺的貓爪,讓他倍加難受。
也不知這一路他在心底埋怨了自己多少次為什麽不問得更清楚點再開始剪發,或者當時應該再決絕點討回自己的錢,但現在已經晚了。
不知不覺葉一博已經走到了租住的房間門口,燈亮著,堂哥應該已經回來了,他木然的推開門,堂哥正坐在床邊看小說,抬起頭盯著他看了看,猛然大笑起來:
“你去哪理得這狗啃頭?滿頭的豁口,哈哈哈......”,堂哥一邊像看傻子一樣繞著他看,一邊笑的直不起腰來。
“我X,這...我X...”,葉一博急忙拿起鏡子,對著頭一邊看一邊失聲叫道。
剛才理發店裡燈光昏暗,自己也沒仔細打量,這一細看實在慘不忍睹,再想到明天就要見到新同學新老師,他不由地一屁股坐在床上,仿佛掉了魂一樣發起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