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奔跑著,縱使呼吸節奏已經混亂,體力幾乎耗盡,但他仍舊驅使著自己邁步狂奔,就像一台行將報廢卻又不肯停機的引擎。
他不敢停下來,哪怕是喉嚨深處已經滲出了血腥味,鼻腔開始刺痛,他也不敢停下來。
背後是什麽在跟著他,他自己很清楚,不管打倒多少次;用撬棍、用滅火器、用刀、用桌椅板凳……乃至於整棟倒塌的大樓砸下來,就算是頭骨被粉碎、四肢被截斷、軀乾被分割,也會再次爬起來。
它們只是想要我的血……少年這麽思考著,或者說當他看到那些倒下的同學、家人、鄰居再次爬起來的時候,就已經停止了思考。
他的身體還是撐不住了,在狂奔了近一個小時後,腳底一軟,整個人倒了下去。
如果喪屍片真的發生在身邊,大多數事發地的人都是逃不掉的,區別只是在於被同化的早晚。
軍隊能解決危機,但也僅限於普通的喪屍片。
當喪屍被分成幾百片,都能各自行動,並以常識無法解釋的形式將人殺死時,說啥都不管用了。
少年倒下了,喘著氣翻過身,看見那幾個被他斷了腿的行屍正在爬向他,歎了口氣。
“孩子,站起來,你的人生還沒到頭呢。”
他看向那個蒼老聲音的來源,卻看不清其面目:“我……真的動不了了……老爺子你也快點跑吧……那些鬼東西你應該也是知道的……”
“呵呵呵……你不用擔心我……”只見那個老人左手一揮,卻見一道強烈的光芒從少年背後照來。
他的視野逐漸清晰了起來,但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副他這輩子都不想看到的景象!
他看見天空變成了兩半,一半是幽黯的青綠色,一半是瘮人的猩紅色,兩股顏色在交融,或者說的互相吞噬。
他看見四周的一切表面都在逐漸被分離,在違反重力地向上漂浮,像一顆顆黑色的沙礫,在高空中匯聚,流向同一處。
他看見那個老者身後,在逐漸浮現出一個虛影,狀似一隻巨大的黑色左手,卻又不是凡人能夠理解的形狀。
“好了孩子,進門去,過幾個小時你就會被擠出來的……到時候你大概會……出現在港口?如果港口還在的話吧……”
他嘗試著站起來,轉身看見了一扇怪異的……門?他不知道怎麽理解眼前的那個方框輪廓的光洞,只能照著老人的說法,將其看做一扇門。
死馬當活馬醫吧……我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不算醒著的了……
他就這麽踉蹌著,緩步走向了那扇門……
…………
斯賓塞睜開了眼,看著那扇門,金屬門禁閉著,只有一個小口漏出些許微光。
屋內也吊著燈,不過那燈光太過昏暗,以至於只有正下方的桌面是亮的。
“哎呀呀,電線沒修好,只能開這麽盞小燈,見諒見諒。”一個身著黑色風衣,頭戴頂帽子的男人一屁股坐在他對面。
斯賓塞沒有回答,或者說他現在說不出話來。
“不過也沒必要修了,”男人抬頭看著吊燈自言自語著,“反正過不了幾天饕餮就要過來了。”
他又轉過頭看向斯賓塞:“你真沒什麽要說的?整座城就隻活了倆,一個是你,還有一個現在還半死不活的。”
“那個……”斯賓塞有些陌生地張開嘴,“活下來的叫什麽?”
“叫……呃……叫啥來著的?伊萬?”男人仰頭思索了片刻,
“喂,小子,你在城裡看到了什麽?” “我……”斯賓塞沉默了片刻,“看見了地獄……”
誰料對方反手一拳砸在桌子上:“我特麽當然知道是地獄,謎語人先死個媽!”隨後他卻又思考起來,“不過你似乎確實死了媽……”
“……我看見天空一半變成墨綠色,一半變成猩紅色,所有東西都在變成黑色的沙子,都在往天上飛……”斯賓塞低著頭,緊閉著眼,“所有人都變成了行屍……它們就算被切成碎片……被壓成粉末也……”
他這麽說著,對面那人卻是打了個哈欠打斷道:“布拉布拉布拉……果然啥有用的情報都沒有。”
“……”斯賓塞沉默了片刻,“你們應該知道我修的專業吧……那些行屍是影構體,之前發現實驗室裡的噬影蟲會襲擊這些行屍,並且能真正意義上的使行屍停止行動……所以大概率行屍是靠影驅動的……”
他剛說完抬起頭,卻見對方剛放下筆記本,又低下頭去,低聲問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啥,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對方毫不在意這個災難幸存者的感受,用一種十分嘲弄的語氣回應道,“‘冥土之主’把你們郡屠了,哦不對,你們廣播台好像不這麽叫,叫啥來著的……禦影者組織?”
他將兩腿一抬,架在桌子上翹起了二郎腿:“反正是他們組織的頭領,這個組織除了首領全是廢物。對了,上頭讓我問該把你扔哪裡去, 其他郡的親戚那?”
“我……沒有親戚了……”
“哦斯……這就麻煩了,呃……”他敲了敲對講機,“上頭打算把你扔去你導師的母校,你看行不?”他等了片刻,見斯賓塞沒有回應,一腳踹開門便走了。
…………
“裡面什麽情況了?”約翰緊皺眉頭注視著那堵隔離牆。
“從昨晚午夜到現在,已經隔離了近九小時,隔離牆共計被攻擊了九十七次,未被突破。”漢娜拿著筆記本回答道,“對了,嫂子給你送過來的甜點被大家分了……”
“什麽?你們也不給我留一份!”約翰轉頭大吼,“隔離區內狀況如何?”
“無人生還……區內錄像傳到你的目鏡裡了。”
約翰聞言調出目鏡內的錄像,皺著眉頭看完了它。“漢娜,你確定沒錯傳喪屍片給我?”
漢娜沒有回答,約翰見此也沉默了。
但未等他下達什麽後續指令,卻見那堵厚實的速建隔離牆突然發出悶響,開始不斷析出裂縫,逐漸遍布整堵牆面!
約翰也是一驚,趕忙掏出大頭槍指向那似乎馬上要被突破的隔離牆。
布守周圍的狩影人迅速趕來,手中所持的卻是製式武器,瞬間密密麻麻的紅點都狙擊在了那堵牆上!
“約翰,快回去,幫我看好女兒。”
約翰也是一驚:“老爹,你怎在這裡?”
卻見一個健碩的身影攔在了約翰面前:“機票已經買好了,帶上她趕緊走……”
“老爹……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