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並且伴隨著低沉的雷鳴,冬日裡這種天氣非常罕見。
衛玉霜被太后帶走了,袁琦和衛乾回到上將軍府。
袁琦躺在搖椅中晃蕩,小翠給他揉肩,胖姐給他捏腿。他怡然自得,望著從屋簷垂落的雨幕,繪聲繪色的描述“降服”楊飛虎的驚險過程。
小翠和胖姐讚歎不已,在袁琦的要求下,她們再次高唱《男兒當自強》:
“……膽似鐵打骨似精鋼,胸襟百千丈,眼光萬裡長,誓奮發自強做好漢!做個好漢子,每天要自強,熱血男子,熱勝紅日光……”
衛乾走到搖椅旁曲膝坐下,歪著腦袋問:“袁大哥,你頭骨被擊的粉碎,明明已經氣絕身亡,為什麽又活過來了呢?”
袁琦一陣尷尬,斜眼偷瞟小翠和胖姐,發現她們都撅起了嘴,按捏力道也明顯減弱許多。忙向衛乾使個眼色,嚴肅的說:
“本將軍應天命而生,哪會氣絕身亡呢?楊飛虎是太后的親弟弟,公主的舅爺爺,難道你們沒瞧出來,我是故意輸掉比武的嗎?”
小翠和胖姐半信半疑。
“袁大哥,記得你曾說過,蕭義臨死前,將畢生功力都注入了你體內,真有此事麽?”
衛乾鄭重的問。他現在有點相信功力是可以轉移的了,否則誰也無法解釋,袁琦突然暴增的驚人力量從何而來。
“嘿,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嗎?!”
袁琦見小翠和胖姐賣力揉捏,萬分期盼的仰望自己,便得意的清清嗓子,將事情經過添油加醋又講述一遍。
詭譎奇幻的故事令小翠和胖姐驚呼不斷,袁琦明顯感覺到她們的手臂在顫抖。
“世間竟然真的有此等絕技!”衛乾唏噓不已,“傳聞蕭家練功之法獨特,先自斷筋骨,而後再以特殊藥膏治愈。想必袁大哥服食過那藥膏?”
袁琦讓小翠和胖姐不要光顧著聽,左右上下都要按捏均勻。他怎呼道:“何止自斷筋骨?我當時都摔成肉泥啦!蕭義和雲兒花了七天七夜,才將我拚湊還原!”
衛乾、小翠、胖姐直聽的心驚肉跳。
“上將軍,”門丁稟報,“外面有人求見。”
袁琦和衛乾趕去查看。
電閃雷鳴,暴雨傾盆。
門簷下,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立在雨中。
那人頂盔擐甲,腰懸三尺鎢鋼寶劍,鮮紅的披風早已經濕透,緊緊包裹在鐵甲上,下擺直垂到青石路面。
“恩公!”
望見袁琦,那人立刻單膝跪地,俯身抱拳。
袁琦瞬間呆住了,一股電流從頭頂擴散到全身——那人濃眉豹眼,須髯如戟,竟是鎮國公衛枝!
“袁大哥,這是我兄長,衛焱。”
衛乾高興的說。
袁琦恍然大悟,急忙扶衛焱起身,卻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衛乾曾不止一次提過,他兄長衛焱的武藝舉世無雙。而單是衛乾的能耐,已經令袁琦五體投地了。
終於見到心目中的大英雄,叫袁琦怎能不激動?他緊緊拉住衛焱的胳膊往客廳去,讓小翠趕快泡茶。
衛焱回頭,朝府門外喊道:“烏騅,進來吧。”
只聽“得得得”的濺水踏地聲由遠及近,一匹黑鬃戰馬如風而至,它通體烏黑油光,威武矯健。
袁琦突然鼻子一酸,衝過去摟住馬頸,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他想到鎮國公衛枝的那匹黑鬃馬,跪在主人屍體前聲聲哀鳴,最終無力的躺下……
烏騅驕傲的昂著頭,
眼神清澈閃亮。 衛焱和衛乾面面相覷,都不明白袁琦為何如此喜歡烏騅。
許久,袁琦才松開手,讓家丁將烏騅牽去馬廄,特別囑咐要好生照看。
“此馬跟隨衛焱征戰多年,恩公若中意,就將他留在身邊驅策吧。”
衛焱聲如洪鍾,字字鏗鏘。
“不不,”袁琦揮袖抹淚,“衛焱大哥別誤會,我只是觸景生情……”
“恩公厚德,且官拜上將軍,怎能喊我大哥?”
衛焱略有些局促。
這時,衛乾笑著搭話,說袁大哥和他一直是兄弟相稱。袁琦連忙點頭。
衛焱驚詫的看看面前二人,隨即哈哈大笑。
來到客廳,衛焱卸下甲胄,露出一身灰黃色戰袍。袁琦不由自主的想到寧原國西境,聽說那裡連接大漠,目之所及,盡皆灰黃。
“恩公,”衛焱盯著茶盞猶豫半晌,“我乃一介武夫,平素從不喝茶……這……”
“來點兒酒?”袁琦試探道。
“甚好,此物解渴!”衛焱眼睛一亮。
袁琦樂的手舞足蹈,他早就想喝酒,只因比武輸掉二百斤黃金,怕小翠和胖姐抱怨,始終不好意思開口。
他一本正經,吩咐小翠趕緊準備酒席,給征西大將軍接風洗塵。
幾碗酒下肚,袁琦和衛焱便像闊別多年的老友般親切了。
衛乾埋頭吃飯,聽他們大聲談笑,偶爾插一兩句話。
趁著小翠、胖姐不在場,袁琦講述了和楊飛虎比武的真實經過。
聽到楊飛虎跪地服輸,衛焱拍手稱快。而當他得知袁琦體內有蕭義的畢生功力,又嘖嘖稱奇。
酒至半酣,袁琦淚眼汪汪,說他來自另外一個世界,根本就不是什麽“應讖之人”。他隻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對做官、打仗、平複天下毫無興趣。他還透露,等剿滅海寇,報了殺妻之仇,就要帶衛玉霜私奔,回原先生活的世界,回父母身邊。
出乎意料,衛焱聽的很認真,而且沒有半點懷疑。他端起酒碗大笑,“恩公若娶了霜兒,咱們可就是一家人啦!”說罷一飲而盡。
“好啊,好啊!”
衛乾急忙附和,嘴裡鼓鼓囊囊。
袁琦心花怒放,抱起酒碗咕咚咕咚喝乾,拍桌嚷道:“衛焱大哥,咱們三個結拜兄弟怎麽樣?”
“好啊,好啊!”
衛乾一口咽下嘴裡的米飯,搶先說。
“恩公若不嫌棄,我兄弟二人怎敢拒絕?”衛焱朗聲道。
袁琦熱血沸騰,吩咐小翠準備器具。
小翠不知該用到哪些東西,便跑去向胖姐求助。
沒過多久, 小翠雙手捧著托盤回來了。托盤上並排擺放三隻瓷碗,碗中已倒滿烈酒,一把明晃晃的小匕首橫在旁邊。
袁琦、衛焱、衛乾,包括小翠,誰也不知道結拜兄弟的流程,但他們都以為別人知道。
“衛焱大哥,你年長,你先來!”袁琦含糊不清的嚷道。
衛焱醉眼迷離,急忙擺手,“哎,結拜前,你還是恩公,你先來!”
袁琦不好再推脫,踉踉蹌蹌走到小翠身旁,從托盤中取出匕首。他面色嚴肅,伸出左手食指狠狠一劃。
十指連心,袁琦疼的齜牙咧嘴。他迅速移動左臂,在三碗酒中各滴入一滴血,然後立刻將割破的手指塞進嘴裡吸吮。
“上將軍!你怎麽割自己呀?”
匆匆趕來的胖姐嚇了一跳,她右手抓著一隻大公雞。那公雞被掐住翅膀,正拚命撲騰掙扎。
我靠!
袁琦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哀怨的目光從衛焱、衛乾、小翠身上逐個掃過,仿佛在問:“割自己也行,對不對?”
衛焱、衛乾愣了會神,迅速先後割破手指,將血滴入酒碗。
衛焱端起一碗血酒,朗聲道:“我三人意氣相投,不必拘泥於俗套。喝下這碗酒,從此便是生死兄弟!”
“對!”袁琦舉碗道,“衛焱大哥二十八歲,我二十歲,衛乾十六歲。”分別面向衛焱、衛乾,“大哥,三弟!”
“大哥,二哥!”衛乾捧碗道。
“二弟,三弟!”
“哈哈哈……”
閃電撕裂蒼穹,轟鳴聲震顫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