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乾一愣,他萬萬沒想到,己方七十二人面對五六千山賊,袁琦竟能提出這個問題,而且似乎很期待肯定的回答!
他搔搔後腦杓,支支吾吾說:“可以……可以先搞搞看……”
山賊轉眼便殺至壕溝前,火把的光亮照出一張張猙獰面容。
一個頭扎紅巾,滿臉麻子的山賊勒住馬,在壕溝對面厲聲問道:“殺我弟兄的,就是你們?”
“放肆!”衛乾怒喝,眉宇間殺氣騰騰,目光冰冷如電,指著袁琦道,“此乃寧原上將軍、昌國公,還不跪下!”
那山賊懾於衛乾的氣勢,竟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但他很快緩過神,惱羞成怒,罵道:“什麽狗屁上將軍、昌國公,老子……”
“嗖”
突然一根長矛飛來,射穿了他的胸膛。隨後“哎呦”、“哎呦”兩聲,三個山賊幾乎同時墜馬。
當那滿臉麻子的山賊剛開口時,袁琦就知道他是頭領。所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袁琦見偷襲得手,高興的哈哈大笑,朝對面嚷道:“你們的首領已死,還不快快投降!”
山賊們面面相覷,只聽人群中一聲吼:“殺光他們,替十三當家的報仇!”
“靠!”袁琦直拍大腿,“才他娘的十三當家?”
山賊驅趕馬匹向前,壕溝很快就被馬屍填平了。山賊們嗚哇亂叫,猶如滔滔洪水般,提刀衝殺過來。
七十名甲士奮力抵擋。
鋼刀揮舞,長戈挑刺,喊聲震天,血肉橫飛。
袁琦被衛乾攔在身後,手上也沒了武器,只能瞪著兩隻鋪滿血絲的眼睛咆哮。他見對面有個騎馬的山賊指手畫腳,便對衛乾喊:“老三,搞定那個土匪頭子!”
衛乾抬眼望去,從衣兜內摸出一把飛刀,甩手擲出。尖銳的破空聲又短又急,那柄兩寸來長的錐形飛刀化為寒光,好似流星一閃,射入山賊首領眉心,從腦後穿出,消失在晨曦中。
“哎呦,十八當家的也被他們殺啦!”
山賊們一陣慌亂,隨即更加猛烈的衝向壕溝對面。
袁琦見越來越多的山賊突破壕溝,眼瞅著就要包圍本方,心知情況不妙。他用沙啞的嗓音問衛乾:“老三,能不能搞定?”
衛乾扭頭看他一眼,快步奔至柴草堆旁,取出火折點燃枯柴乾草。再返身拉住袁琦的胳膊,將他拽到柴草堆後方,跺腳喊:“二哥,別再說胡話啦,快跑吧!”說完吹個響哨,發出撤退訊號。
甲士方陣緩緩後退,途中不斷有人倒下。
“眾軍士聽令!”衛乾突然大喊。
“諾!”軍士們異口同聲。
“原地堅守,不得再退!”
“諾!”
應答聲震天動地,三十多名甲士仿佛銅牆鐵壁般擋在火堆前,再也不退半步。
“老三,你幹什麽!”
袁琦瞪眼吼道,邁步往回衝。
衛乾一把拽住他,皺眉盯著柴草堆上的火苗,忽地張開右臂,將袁琦攔腰夾緊,掉頭疾奔。
“放手!放手!”
袁琦拚命蹬腳,嗓音嘶啞顫抖,幾乎聽不清他喊什麽。
火勢越來越旺,劈劈啪啪的爆響聲中,熱浪撲面襲來。
透過熊熊烈焰,袁琦望見一個個身影相繼倒下,淚水瞬間噴湧而出。他聲嘶力竭的吼叫,終於兩眼一黑,暈死過去。
……
衛乾解開布帶,將袁琦從自己後背放下,讓他靠牆坐著,方便再次背負。
他輕掩屋門,發現角落裡有個水缸,連忙奔過去,用木瓢舀些水喂給袁琦喝,然後自己才痛痛快快喝到飽。
“老三”
袁琦悠悠醒轉,見衛乾手握長戈,貼在門邊側耳傾聽,一身黑衣竟然變成了暗紅色。
衛乾將食指搭在嘴邊,示意別出聲。又過片刻,門外依舊聽不到動靜,他高興地跑到袁琦身邊坐下,揮袖擦汗。
望著滿臉血汙卻笑呵呵的衛乾,袁琦哪裡還忍心責怪,他喉頭哽咽,摟住衛乾的肩膀,淚滴吧嗒吧嗒往下掉。
“二哥莫要難過,待逃離此地,咱們調集兵馬,將這夥山賊殺個乾淨!”
“可……一百多位兄弟都沒了,”袁琦重重一拳捶地,泣不成聲的說,“怎麽向他們的家人交代?”
衛乾搖搖頭,“從軍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二哥不也說麽,‘人他娘的固有一死,死有重於太清山,或輕於鴻毛’。為國殺敵,為民除害,正是重於太清山!二哥放心,他們的家人必定以此為榮,朝廷也會厚恤陣亡將士親眷的。”
他十二歲便跟著兄長衛焱征戰,四年間殺敵無數,對生死之事早已看淡。
袁琦咬緊牙關,不再哭哭啼啼。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說話聲。衛乾蹭地躍起,拉著袁琦躲進水缸裡。
“給老子一間屋一間屋的搜,他媽的,兩個大活人,難道能生出翅膀飛走了不成?”
腳步聲雜亂,木門被砰地踹開。
“沒人!”
一山賊環顧空空蕩蕩的屋子,說著就要出去。
“哎,歇會兒再走。”另一山賊低聲說,“那小子厲害的很,十八當家、十二當家、七當家、三當家都叫他殺了。菩薩保佑,可別讓咱倆碰到那催命鬼!”
“對,媽的,估計得有一兩百位兄弟死在那小子手上了吧?”
山賊罵罵咧咧,但聲音顫抖,明顯是在給自己壯膽。
“哎……”
其中一個山賊驚呼,他瞧見東邊牆角靠著一支長戈,粘稠的血漿掛滿鋒刃鋼柄。
“噓!”
兩個山賊的目光都落在了水缸上,他們舉起鬼頭刀,躡手躡腳的走過去。
袁琦朝衛乾看一眼,只見他雙目微閉,紋絲不動。
瓦缸中的水已經被染成鮮紅色,血腥味濃重。
“嘩——咻——咻”
衛乾猛地躍出水缸,飛刀離手。兩個山賊同時倒地,他們的咽喉被刺穿,沒有發出任何呼叫便雙雙斃命。
“二哥,快!”
衛乾將兩個山賊的屍體拖到牆邊。袁琦心領神會,立刻翻出水缸,和他一起動手,脫掉山賊的衣服換在自己身上。
兩人鎮定無比,並肩走到屋外。
“這間沒人,”袁琦手指遠處,“咱們去那邊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