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大殿裡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軒轅英不僅拒絕放人,還下令殺死袁琦、衛乾。
國師此刻也沒了主意,只能乞求地望向袁琦,希望他妥協。
姬元霸、軒轅瓊與數十名武士持劍在手,虎視眈眈的盯著衛乾,一旦對方輕舉妄動,勢必會搶先圍攻。
袁琦怒火填胸,心說:“他娘的瘋丫頭,老子可不是嚇大的,怕你個屁!要死一起死!”準備衝衛乾喊話,讓他掐死軒轅英,可剛張開口,脾氣便消去了大半。只見衛乾咬牙皺眉,神情憤懣悲涼,內心似乎在激烈地掙扎。
袁琦突然鼻子一酸,說不出是無奈、感動還是難過。他想:“殺了這丫頭,我和老三肯定也被剁成肉泥,有什麽意義呢?瘋婆娘們救了咱哥倆的性命,她們提的要求其實不算太過分,何況老三是真的喜歡凌沙城女王……”
他輕歎一口氣,對衛乾說:“老三,放了她。”
包括軒轅英在內,所有人都驚詫萬分。
衛乾轉頭問道:“二哥,什……什麽?”
袁琦將剛才的話重複一遍,又補充道:“如果不是她們,咱倆早就死在山賊手上啦。唉,隨便她們安排吧……”
“可……可……”
衛乾不知所措。軒轅英卻笑逐顏開,讚道:“嘿嘿,上將軍果然明事理!”趁衛乾發愣,不慌不忙的掙脫鉗製,清清嗓子吩咐身邊武士,“倒一大碗酒來,多撒點麻藥。”
衛乾自然知道軒轅英想幹什麽,如果喝下麻藥,他和二哥便只能任人擺布了。他望向袁琦,隨時準備再次製服軒轅英。
袁琦搖了搖頭,苦著臉對軒轅英說:“丫頭,一年的期限再減減……三個月?”
“不成!”軒轅英白了他一眼。
“六個月?”
“不成!”
“十個月,多少減點兒!”
軒轅英厭煩無比,喝道:“真囉嗦!若非大姐有言在先,三年的期限都少不得一天!”
袁琦見衛乾臉色陰沉,對圍上來的武士橫眉怒目,怕他忍不住動手,急忙說:“好好好,就這麽辦!”
心中卻想:“老子賣藝不賣身,在迎賓閣裡混一年就是。到時候把自己弄得邋裡邋遢,滿臉鼻涕,看誰敢碰我!唉,他娘的,可千萬別讓霜兒知道啦……”
武士端來滿滿一大碗撒過麻藥的酒,軒轅英雙眉一揚,示意衛乾喝掉。
衛乾見二哥點頭,隻得無奈地飲下藥酒,頃刻間便頭暈腿軟,失去了力氣。
國師感激的望一眼袁琦,命姬元霸送他去迎賓閣,又吩咐親兵將衛乾帶到后宮,交付給禮官。
衛乾酒量差,此時已經半醉,忽然放聲大哭,不停的叫“二哥”。
軒轅英眼睛一亮,笑的前仰後合,白玉般的脖子上仍清晰地現著指痕。
袁琦環顧四周,發現除了國師低頭抿嘴忍住沒笑,其余人等都樂翻了天。他尷尬的朝衛乾望望,心說:“要被送去妓院的是我啊……你白撿一個如花似玉的女王老婆,哭啥哭?”
太陽已經落山,但天空依舊很明亮。
袁琦看著街道邊古老粗壯的垂柳,恍惚間如在夢境。
因為主動放棄抵抗,使得凌沙城女王軒轅英脫離險境,姬元霸對袁琦態度大變,安排了駱駝車讓他乘坐。
寧原國上將軍被賣入妓院的消息早已傳開,凌沙城百姓草草吃了晚飯,成群結隊,一路興高采烈,從四面八方湧向迎賓閣。
他們絕大多數都隻為湊個熱鬧——奪標大戰向來是權貴富戶們的遊戲,
豪擲千金買下新人初夜,目的乃炫耀財力,相互攀比。尋常百姓隔天便能低價享樂,倒也不眼紅。 袁琦下車時,鋪天蓋地的口哨聲、歡呼聲、壞笑聲亂作一團。
迎賓閣張燈結彩,紅毯從門前直鋪到內堂。
十字路口被圍觀的百姓填滿了,迎賓閣內也是人山人海,幾名魁梧彪悍的女打手連推帶擋,正竭力維持著秩序。
“姚老板,人給你送到啦!”
姬元霸扯起嗓子喊。
轉眼功夫,一位中年男子從內堂擠了出來。他四十多歲年紀,油頭粉面,身穿貂皮襖,走的雖快,貓步卻依然標準。
“哎呦,姬將軍!”
姚老板滿臉堆笑,右手捏住大紅香帕的一角輕輕揮舞,欠身施個禮,繞著袁琦轉了一圈,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
姬元霸將姚老板拉到無人的角落,附耳囑咐許久。
袁琦見那姚老板頻頻點頭,不時皺眉望向自己,心說準沒好事!
等姬元霸率隊離去,姚老板挽住袁琦胳膊,笑盈盈的走進迎賓閣。
“春雲、秋月,帶袁相公去洗個澡,換件衣裳,好好打扮打扮。”
姚老板話音剛畢,兩個相貌凶橫的男仆齊聲答應,上前架走了袁琦。
袁琦自忖不是“春雲”、“秋月”的對手,便由著他們推搡,從左側的垂簾門出了大廳,七彎八繞來到一間華美的廂房前。
“春雲”、“秋月”年紀相仿,約莫二十五六歲,他們始終面無表情。兩人將袁琦帶入屋內,“春雲”麻木的說:“沐浴。”隨即轉身離去。“秋月”抬手指向床沿說:“更衣。”接著也走出廂房。
房間正中放了一隻柏木深桶,袁琦剛站定,幾名瘦弱男童便輪番端來熱水, 往柏木桶裡倒。
片刻功夫後,一名男童伸手試了試水溫,躬身道:“請新相公沐浴。”
另一名男童則熟練地將花瓣撒入桶中。
自從甘泉鎮死裡逃生至今,袁琦連續十多天沒洗澡,渾身血跡、汗漬、泥灰、沙土,早已腥臭難耐。此時顧不得多想,匆忙脫掉衣衫鞋襪,“撲通”跳進木桶,水花飛濺。
袁琦泡在熱水裡,聞著淡淡花香,感覺無比愜意。直到“春雲”第三次進屋催促,他才不情不願的爬出木桶,換上擺在床沿的衣服。
絲質長袍繡滿紅花綠葉,精美豔麗。袁琦非常清楚,天下根本沒有免費午餐,自己的好日子就快到頭了。
“春雲”吩咐男童們撤去木桶。很快,迎賓閣老鴇“姚老板”走進屋來,身後跟著一名五十多歲的男仆。那男仆手挽食盒,將四碟點心擺上圓桌。
姚老板在桌邊坐下,招呼袁琦吃點心。“春雲”、“秋月”左右侍立。
袁琦見他塗脂抹粉,手捏大紅錦帕,頓時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小心防備的坐到他對面,抓起一塊點心塞進嘴裡。因為實在餓得慌,幾乎沒嚼就吞進了肚。
“別急,慢慢吃。”姚老板擺手相勸,同情的望著袁琦,歎口氣道,“唉,弟弟呀,哥哥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既然被賣入迎賓閣,打從今兒個起可就得認命啦!”
姚老板眼中淚光閃閃,抬起手,用錦帕擦了擦眼角,難過的說:“誰叫咱們是男人呢?”
袁琦又吃一塊點心,差點沒笑出聲,暗罵道:“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