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下方出現一個紫色的八邊形法陣,陣內顯現出複雜的咒文。
法陣逐漸上浮,邊框和文字經過的路徑都變得立體起來,形成一個立體的箱子,將齊格和布倫罩在裡面。
接著,咒文像滴在水缸的墨水一樣開始擴散,直至箱子的每個面都被紫色完全覆蓋,看不見裡面的內容。
最後它急劇收縮,一眨眼,消失不見,地下只剩一塊掌心大小的淡紫色玉佩。
村長走過去,彎腰拾起玉佩,用拇指輕輕撫摸了一下,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希爾德施法完畢,忽然癱了下去,魔杖也摔在地上,木頭間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臉色蒼白,吃力地抬起手,顫抖著從懷裡又摸出剛才一樣的玻璃瓶,送到嘴邊,喝了一小口。
“希爾德婆婆,這是……?”我忍不住好奇。
“是綠斑菇熬的藥水……”她氣色漸漸好轉,對我說:“我的身體早已衰竭,能量時刻都在快速流失,若是耗盡……”
“就因此透支靈魂?”
那最後也會因靈魂耗盡而墮入魔道。
“嗯,綠斑菇可以回復能量,並可以大幅抑製這種自流失,不是靠著它我在幾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死?不是魔化?”
“魔化?不會的,我只是一具一個活著的屍體而已。”希爾德苦笑一下。
死亡,或者變成魔物,生命終結的兩種方式,很難說哪種比較好——當然,多數時候我們根本沒得選。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是要天亮了。
“小空,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希爾德見我不說話,就問道。
“打算嗎……我不知道……醒來之後發生了太多事,之前的記憶又全都是朦朦朧朧,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我思考了一下,說:“目前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大概會先到處走走,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麽……另外如果齊格爺爺和布倫婆婆的事,我也想看看有什麽能幫得上的。”
村長走到我面前對我說:“既然如此,年輕的的強者,我有一事相求。”
強者?我嗎?
“我?我哪是什麽強者,不過是身上有一股不知哪來的蠻力罷了……”我想謙虛下,話說出來又覺得自己很笨拙。
“小空,雖然你失憶了,但是毫發無損打倒妖王離伯,帶回齊格和布倫,這就足夠證明你無比強大,若是在戰爭年代,一定會成為各國爭搶的頂尖戰力……哎!”希爾德說完,歎了口氣,仿佛想起什麽不開心的事情。
“你可以拒絕。”村長說。
“不,我答應你,村長爺爺。”雖然認識不久,但我覺得他們都很親切,況且齊格和布倫的事我也多少有一點自責——我覺得自己如果更早出手,也許他們就不會遭受最後那致命的傷害。
“那好!”村長從懷裡掏出一塊透明的晶石,形狀不規則,看起來並沒有怎麽經過加工。
他握住晶石,輕貼在額頭上,閉上眼睛。
【思念石?寫入】
晶石微微泛光,他就保持這個姿勢站了一小會,然後拿開額頭,晶石光芒隨即褪去,相比之前只是無色透明的樣子,石芯裡出現了一些淡藍色的脈絡。
他拉過我的手,把晶石交到我手裡,說:“接下來的日子我會用【廣域傳音】聯系全世界所有舊識,集思廣益。其中一人學識淵博,但他常在城內,有屏障相隔,無法傳音。我們在此避世,不便出面,
只有拜托你去尋他,若能見到,就出示此物。” 避世……是為了躲避仇家或者債主嗎?
說是幫忙,不過就是跑個腿嘛,小事一樁。
“好,他在哪,叫什麽呢?”我端詳著晶石,一口答應。
“東陽城,尼斯。”村長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金色的牌子,說:“這是入城憑證。”
我接過來一看,牌子金屬材質,盾形,半掌大小,手感略沉,正面刻出著“東陽”兩個浮字,反面刻著一個徽記,看著是一個光芒四射的太陽,中間一個圓,周圍八個象征光芒的三角形。牌子的圖形和文字都很簡單,但做工卻非常精美。
“東陽城臨海,按常人步行速度,出村東行十數日到海邊,沿海南下,一月以上才到。”
“常人腳程?那我用【疾行】是不是很快就能到?”
“小空,【疾行】是短時間提升十倍以上身體機能的技能,耗能巨大,常人只能發動一瞬間,連續使用很危險!”希爾德擔心地對我說:“身體處於低能量狀態,是會發出信號的,如果你覺得疲憊,就一定不要逞強,乖乖休息進食。”
“好,我會注意的,希爾德婆婆!”
之後村長就帶著其他村民離開了,讓希爾德、流依和我留在這裡休息。
我躺回草墊上,困意也識趣地冒了出來,看著窗外泛白的天空,回想醒來之後這一天發生的事,感覺像做夢一樣。
我也希望只是個夢。
那這個夢裡的我,又是誰呢……
……
半夢半醒間,忽然一陣強烈的窒息感!
我用力運動著自己的肺,但仍然感覺不到新鮮空氣的流入。
救命!我不能呼吸了!
我驚恐地睜開眼睛,看到一張笑嘻嘻的小臉。
“流依,過來別打擾人家休息啦!”是希爾德的聲音。
哦!能呼吸了!
“嘻嘻,婆婆你看太陽都到頭頂上了,空哥哥是大懶蟲!”流依嘻嘻哈哈地跑到希爾德身邊去。
原來剛才是流依捏住了我的鼻子,可惡!差點以為我要去世了!
這個調皮的家夥昨晚倒是睡得香,那麽大動靜硬是沒醒。
“空哥哥不是大懶蟲哦,他昨晚幫著打怪獸,可辛苦了,不可以欺負人家。”希爾德輕輕拍打了一下流依的腦袋。
流依吐了吐舌頭,問:“打怪獸?跟齊格爺爺和布倫婆婆一起嗎?”
“對呀,打了一晚上呢!”希爾德婆婆笑著回答,又轉頭看著我說:“空,她把你吵醒啦,不好意思。”
“沒關系,我好像也睡飽了,一會就啟程吧。”
“空哥哥要去哪兒?”流依問。
“空哥哥要去旅行,打探自己的身世,流依也想去嗎?”希爾德對流依說。
“不去,我要留下照顧婆婆的!”
“哈哈哈,婆婆很好,不需要什麽照顧,你要是想,就跟著空哥哥去。”
流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希爾德,搖了搖頭。
希爾德撫摸著她的頭,歎了口氣。
確實,希爾德基本癱瘓,又需要長期服用綠斑菇,流依不能不在。
另外,讓這麽可愛的小姑娘跟著我一個才認識一天的外人出村,誰能放心呢?
畢竟還耍過流氓……哦別回憶這些尷尬的場面了!
“對了婆婆,今天一早上都沒有看到齊格爺爺和布倫婆婆呢?”流依問起二人來。
我有些緊張,沒法想象希爾德該編造一個怎樣的故事,才能讓這個天真的孩子幼小的心靈不受傷害。
外出辦事?或是一起旅遊去了?
“昨晚的戰鬥他們受了傷,被暫時封印了,等找到醫治的辦法,就會回來的。”
!?居然實話實說啊?
“希爾德婆婆……這樣直接告訴流依好嗎……”
希爾德笑笑:“既然是事實,她早晚會知道的。與其用謊言哄騙,不如給她解釋清楚,孩子沒你想的那麽脆弱。”
接著希爾德就開始給流依詳細地講述著昨晚發生的事,流依安靜地聽著,看起來有些難過,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也沒有鬧。
希爾德是對的,孩子很小,但也比我想象的要堅強。
正說著,村長進來了,帶著一個土色的口袋,鼓鼓囊囊。
“一些簡單的行李,你看一下,還有什麽需要的?”村長雙手托著交給我,我也雙手接下,有一些沉。
我打開口袋,裡面有一些衣物和食物,一把樸素的小刀和一個裝滿水的鐵壺,還有一張皮製的手繪地圖。
吃過一頓簡單的午飯,又小小休息了一會,村長和幾個村民一起送我到了村口,並給了我一些囑咐。
流依沒來,雖然知道她得留下陪希爾德,但還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感謝照顧,我去了,如果有好消息,我一定馬上趕回來!”說完這句,我握緊口袋,輕輕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路上小心!”這是村長說的最後一句話。
就這樣,我獨自向著這個陌生的世界踏上了旅程,從一個人,變回一個人。
祝我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