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內,您先車......裡歇會兒,且看著小......的收拾了這破落戶。” 瞧著崔碩只是一個照面,便撂倒了自己的同伴,那黑面幫閑不由得一陣膽怯心慌。他硬著頭皮,討好主人的話說出口來,竟是結結巴巴。
徐衙內可以退,可以躲,可以藏在車廂裡觀察戰況。
然則,對黑面幫閑而言,他卻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所謂之幫閑,可不是整日價陪著衙內消遣玩樂便罷了。更為關鍵的便是此等要緊時刻,要替著衙內頂上前去。
幫閑幫閑,沒有你的幫忙料理此等俗物,何來衙內之悠然清閑。
眼下這緊急時刻若是不頂上前去,還養著你這幫閑何用,那還真的不如養條狗來。
再者,身為徐衙內之幫閑,在通判府裡廝混久了,那位通判老爺的手段如何,他自然心底如同明鏡一般。
試想,若是今日眼見著形勢不妙,他撇下徐衙內溜了,萬一徐衙內再有個好歹,他丟了這飯碗不說,以後這紹興城可就真的沒有他立足之地了。
“哈哈哈——”
瞧著徐衙內那一副狼狽模樣,圍觀的眾人紛紛開心大笑起來。
有些膽小孩童,被那白面幫閑鮮血橫流的模樣嚇住了,顫抖著扯著大人的衣襟慢慢往後退去。
更有幾個愛乾淨的婦人,一邊笑罵著那白面幫閑熊包軟蛋的模樣,一邊跳著腳後撤,生怕被那鮮血弄髒了衣服。
便在那白面幫閑淒厲的嚎哭聲和眾人開心大笑聲中,崔碩輕松地收了招式。
他瞧了瞧衣袍上沾染的腥臭血跡,厭惡地皺了皺眉頭。心想:可惜了我這身義兄呂蒙特意命人裁製的素色長袍,竟是被這醃臢潑才給糟蹋了。
隨後滑步一撤,崔碩倒背起雙手,清臒的面容堆著冷肅的笑意,眯縫著眼睛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對面的黑面幫閑。
鞭腿、衝膝,只是一個照面,僅憑著腿上的功夫,崔碩便料理了那白面幫閑。
在旁人看來,崔碩一連串的動作瀟灑無比。
然則,崔碩卻隻覺小腿脛骨被那幫閑粗壯的身子硌得生疼,若不是照顧著自己的風度,他早就呼著氣揉搓起來了。
撂倒了白面幫閑,崔碩覺得心頭的煩悶之氣消散了不少。他微覺不滿的,便是因許久未曾何人過招,曾經已至謀生的拳腳功夫,稍嫌生疏了。
崔碩目光緊盯著強自鎮定的黑面幫閑,沉默了好大一會兒。
體力有限,能節省就節省些;功夫生疏,能不戰而退敵方為上策。
以崔碩之見,眼瞧著同伴在自己手底過不到一招便慘敗,黑面幫閑這等欺軟怕硬之輩,怕是早就生了開溜的心思,只是怕著主家衙內之責怪,才強自撐著面子而已。
“敢問......這位壯士,可有名號,又師從何方高人?”
令崔碩頗感意外的是,這黑面幫閑非但沒有被嚇得舍下主家衙內和受傷的同伴慌亂開溜,反而衝著自己一抱拳,依著江湖規矩,裝模作樣地套問起了自己的底細。
名號?
崔碩這才記起了宋代江湖中人大多有個響亮的名號,譬如那《水滸傳》中的霹靂火秦明、撲天雕李應、矮腳虎王英。還有那日街頭賣字的老者為嚇退鄭閹戶報出的“錦毛虎”。
至於,自己的名號,崔碩倒是從來沒有想過。混跡江湖靠著打打殺殺吃飯,這並非崔碩之本意。
再者,本想安安穩穩過上富裕日子的崔碩,也不想為聲名所累。 名號?還是算了吧!
至於自己師從何方高人,更是不好細說了。自己這一身功夫,是在大學裡隨著散打、泰拳教練苦練出來的,即使說出他們的大名,在這陌生的時空裡,怕是無人曉得。
再者,這黑面幫閑怕是顧忌自己的身手,覺著沒有必勝之把握。這便靈機一動想問清自己的底細,也好來日攛掇些人手尋自己的晦氣。
崔碩自是不會上當,不會惹得一身騷,躲都躲不了。
念及此處,崔碩開口朗聲道:“俺這名號、師門,豈是你這廝能問的。若想討打,過來便是。若是認輸,讓俺這小兄弟也抽你一鞭,再讓你家那衙內賠了人家的雞蛋錢。俺便權當你們是個屁,放了便是。”
那黑面幫閑本是存著日後算帳的心思,眼見著崔碩不肯透露底細,話說得又如此硬氣,不由得心中叫苦。
打,瞧著是打不過。
認輸,縱使他肯挨那一皮鞭,他那位躲在馬車裡的衙內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如此一來,進也不得,退也不得,黑面幫閑竟是僵在了當場。
“這位小哥仗義援手,俺這裡謝過了!”便在這時,那被抽了一鞭的倔強少年發話了,“俺趙與莒是講理之人,俺受了一鞭,那白臉的破落戶自作自受地挨了兩下,這算是扯平了。”
倔強少年趙與莒扯了扯崔碩的衣袖,接著言道:“當街鬥毆本就不合法度,若是你家衙內肯賠俺娘的雞蛋,再給俺娘陪個不是,俺便不再計較了。”
趙與莒?
聽到這個似乎有些熟悉的名字,崔碩不由得掃了那倔強少年一眼。
望著那黝黑的瘦長面龐,望著那一身洗得發白的破舊青袍, 一時間崔碩竟是想不起來這趙與莒到底是何人,為何覺得這名字如此熟悉?
趙與莒,莫非是......崔碩心頭亮光一閃,但此事卻又不好確定,畢竟同名同姓之人多了去了。
“要溜走,沒門!敢招惹本衙內,俺看你們三個破落戶是活膩歪了!”那躲在馬車內、剛剛回過神來的徐衙內聞言,登時急了。
徐衙內自車簾縫中露出個肥碩的大腦袋,咬牙切齒地咆哮著:“好你個狗東西,平日裡本衙內好吃好喝地供養著,敢墮了本衙內的威風,給俺打,敢後退一步,俺廢了你......”
崔碩並未理會那徐衙內的聒噪,轉過頭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那喚作趙與莒的倔強少年,輕聲問道:“這位小哥,敢問令尊大人如何稱呼?”
倔強少年趙與莒被崔碩問得一愣,心想這素昧平生的熱心少年,怎地問起了自己父親之名諱,莫非是識得俺父親和俺家有故交不成?
只見他稍稍猶豫了一下,便面露哀戚神色,沉聲道:“家父已故去多年......”
倔強少年趙與莒話剛出口,驀地神色大變。與此同時,崔碩隻覺身後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高速殺來,那迫人的殺意,令崔碩心神一凜,全身的毛孔猛地收縮起來。
“當心——”那倔強少年一聲尖叫,猛地躥到崔碩身後。
堪堪回過頭來的崔碩,只聽“噗呲——”一聲悶響,一把鋒利的匕首,刺中了趙與莒肩膀,青色的袍子,瞬間被熱乎乎的紅色液體染紅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