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碩這一覺,睡得分外沉醉和香甜,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這才在婢女的催促下,伸著懶腰起了床。 稍後,伸著懶腰的他在婢女的服侍下梳洗完畢,穿上了為其精心準備的紫衫長袍之後,便隨著呂老爺再次趕到了清風樓的酒坊。
望著邁入密室的呂老爺略顯臃腫的背影,崔碩的心底突然生出一股不踏實感來。
這種不踏實源自於他對自己實力的不自信,畢竟他是一個穿越來的靈魂,且對那白酒釀造、乃至酒類營銷之法所知甚少,換句話來說,他這個曾經的安全主管對此知道的,僅僅是一些皮毛而已。
正因為如此,崔碩只能因人而成事,只能選擇和信得過的商家合作,來實現自己改變窮困境況的願望。
好在他的運氣還不壞,遇到了呂家這小有規模的商家。更為關鍵的是,呂老爺還算是有些眼光和誠信度,從這些天的交往,崔碩已是得出了令他頗為欣慰的初步論斷。
夏日清晨陣陣涼風襲來,崔碩抖了個激靈,隨著“嘭!”地一聲房門緊閉,崔碩努力地定下了心來,他只希望那種不踏實感,不過是自己多心罷了。畢竟這是穿越之後的第一炮,還是打得響亮些為好。
進了密室後,呂老爺神色沉穩地指揮著匠人們收拾著蒸餾器具,聽著匠人們匯報釀造、蒸餾白酒之心得,關竅之處,還不時地出言相詢。待發覺匠人們回答詳備,呂老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前夜釀造出來的兩壇美酒,再加上昨日又加釀的兩壇,總計是四壇,靠著牆根整整齊齊地擺放著。
崔碩默默地立在一旁,看著匠人們收拾,心裡在想著昨日和呂老爺商談的這白酒營銷之法,是否被他真切地聽了進去。
就在崔碩沉思之時,呂老爺就像看破了崔碩的心思一般,向著崔碩報以神秘地一笑,言道:“崔世侄,昨日你所言那特供之法,老夫前後尋思了一番,以為此策以為甚為妥當,雖然看似無甚排場,但妙在以奇製勝。”
崔碩聞言心想:這呂老爺果然有兩把刷子,畢竟是在商場混跡多年的老油子,自己只是稍稍一點撥,他便已是心底透亮。
然則,這特供之法如何施行,那就要看呂老爺這些年來打下的社會關系了。
所謂特供,乃是以此南宋之世極為珍稀之白酒,專門免費供於紹興城有頭有面的官宦之家。
若是說得白些,那便是將這南宋獨一份的白酒,試著想法子供於紹興知府、通判、山陰縣令等人,若得了他們的認可,“醉風”的名聲又何愁打不響,那豈不是等於做了一個免費的高效應廣告。
心下想著,崔碩便向呂老爺拱手言道:“這幾壇白酒,伯父打算供於誰家,可是心底已經有了謀劃?”
呂老爺聞言,竟是狡黠地一笑,正所謂聽話聽音,他從崔碩的話音裡聽出了些味道,感情崔碩這少年是在考校自己的社會關系,是在考校自己能否將這特供之法妥善施行。
一邊笑著,呂老爺一邊自信地言道:“崔世侄莫要擔憂,老夫......”
崔碩話音未落,便聽門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兩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說呂蒙,你到底要給我們看什麽東西,竟是這麽神神秘秘的,平日裡你那大大咧咧的豪爽勁兒,哪兒去了?”崔碩聽出了這是劉牧禾的動靜。
“呂兄,將我等領到這清風樓酒坊,莫非你這裡釀出了新酒?我徐勿天酒是飲過不少,
你這清風樓內要說好酒,那還得數花雕和女兒紅。”崔碩聽出了這是徐勿天的聲音。 崔碩在這南宋之世本就朋友寥寥,且那日在雲門寺中與這二人詳談時久,故能清楚地記住他們的聲音。
聽到這兩個熟悉的聲音,崔碩不由地心頭一動:莫非,這就是呂老爺特供施行之途徑,這劉、徐二人竟是出自官宦人家不成?
緊接著便響起了“嘭嘭”的敲門聲,在呂老爺的示意下,一個匠人趕緊地走了上來,“吱呀”一聲伸手打開了房門。果然不出所料,門外呂蒙身前立著的正是徐勿天和劉牧禾二人。
“原來崔兄也在此,真是湊巧!”徐勿天微微地拱了拱手,問候道。自從那日在雲門寺被崔碩的詩才折服之後,徐勿天見到崔碩已是客氣了許多了。
“崔兄別來無恙乎!”劉牧禾剛剛進了門,向崔碩簡單地一句問候之後,便使勁地吸起了鼻子,皺著眉頭問道:“何物,此乃何物,怎的如此香醇?呂兄,快快尋找,莫不是此間打翻了酒壇子了。”
劉牧禾扯著嗓子一喊,他身後的呂蒙已是閃過身來,抬眼往那牆角一看,只見四個酒壇子還在那安放著,便笑著上前道:“哪來的酒壇子被打翻了,劉兄你這是嗅錯了!”
呂蒙話音未落,崔碩便趕上前來面露驚訝之色地問道:“劉兄,你這面上是怎的了”
原來這劉牧禾剛剛進得門來,眼尖的崔碩便看到了其面色異常,這定睛一看,竟是面上嵌著數條刺目的紅腫突起,出於對這位新朋友的關注,這才忙著出言問候。
崔碩卻未料到自己這一問竟是聞到了劉牧禾的傷心之處。這劉牧禾之父正是山陰縣令劉家義,劉牧禾仗著熟讀詩文經義,又有個做縣令的父親,平日裡倨傲得很。
前些日子讀書煩悶之時便在大街上縱馬狂奔,一不小心竟是踢翻了兩個買菜的攤子,劉牧禾馬都沒下,只是甩下了十文銅錢,更別說賠禮道歉了。
誰料個攤主不依不饒,邀著一幫熟人朋友直追到了縣衙後堂。
劉縣令對自己的這個兒子可是管教嚴得很,問清事情的原委之後,忍不住怒火發作起來,他盛怒之下掄起藤條一通抽打,下手沒的準頭,這才抽得劉牧禾滿面傷痕。
當然,此等丟面子的事情,劉牧禾自然不願說出口的。
他尷尬地一笑,解釋道:“無甚大礙,前日騎馬時不慎跌了一跤!在下自幼練過些拳腳,這皮糙肉厚的,沒傷著筋骨的,躺了兩日,差不多好利索了。”
劉牧禾簡單地尋個借口應付過去,崔碩見他臉色不定,心道已是猜到了劉牧禾是吃了一通教訓了。
再想著那日初見時劉牧禾時,他那倨傲之神情和話語,崔碩覺得這位劉兄還是要管教嚴些、殺殺性子,來日才能成事。與其相比,徐勿天之少年老成,呂蒙之外粗內細,已是成熟許多了。
崔碩看得出來,這劉牧禾雖然平日為人倨傲,若是真心佩服了你的本事,那麽他還是願意與之真心相交的。
眼下的劉牧禾在崔碩面前早已沒了初見時的傲氣勁兒,將崔碩當成了真朋友來看待,對這點,崔碩心頭還是大覺欣慰的。
“劉兄,你來的正好,新鮮出爐的上品好酒,待我取來你嘗。”崔碩笑吟吟地言道。
招待朋友自然要用最好的美酒。崔碩話音未落,便招呼著匠人取來銅杓,舀了一杓子白酒,便向劉牧禾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