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險逃脫的方川,此時頭髮上、嘴巴裡……幾乎身上的每處角落都滿是土黃色的砂礫,顯得十分狼狽。
司空類則是在沉到沙丘中的瞬間,召喚出數名靈體凝實的浮遊靈擋住了四周撲來的砂礫,最終只是身上沾了些灰塵,一些沙子溜進了鞋裡。
方川跪在地上,嘴巴用力咳出沙子,雙手交替拍打著身上的泥土,一陣心悸。
在此之前,他一直將不死之軀當做自己的仰仗。
而剛才,他發現,即便有著不死之軀,也無法消除置身於沙海之中,被沙子包裹、碾壓的窒息感。
在幾近窒息的狀態下保持清醒,無疑使這種痛苦放大了數倍。
同時方川又慶幸,自己還算在比較早的時間點就覺悟了這一點。
回憶起剛才的遭遇。
黑洞中,他看到了一雙綠色的眼睛,豎瞳,瞬時自遠而近,由螢火般倏爾變作籃球大小。
看不清眼睛後的頭顱與身軀,方川只看到那未知生物具象化的靈氣團,足有半個人大小!
方川並不覺得這是以節目組的能力、能夠準備得了的關卡。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
——這是一頭蟄伏在第9區的大妖!
…………
看到顧庸使出能力,流沙化河,水漫金山,呈現的舞台除了華麗還是華麗,監視器前的薑慶發出驚呼。
不用說,這絕對是一個能夠引爆流量的鏡頭!
但隨即薑慶就陷入猶豫。
“這控制流沙的能力呈現出的畫面,帥是確實帥啊……相比之下,闊少那邊的表現就實在是……有點一言難盡,剛說關卡簡單,然後就落得這麽個慘狀,播出去很難不被網友們黑。”
薑慶陷入沉思。
考慮到當下自己分組導演的位置隨時都有可能被人頂替……
薑慶在節目效果和自身仕途這兩個選擇之間,很快就做出決定,選擇了後者。
必須抓住闊少這個機遇!
“如此一來,那就得想辦法讓觀眾覺得,這能力是闊少施展出來的……”
盯著監視器的畫面,心思活絡的薑慶很快就想到了扭曲事實的辦法,指著監視器裡正沉浸在自戀中、擺著pose的顧庸,對助理程然說道:
“這段告訴剪輯師別剪進去。”
薑慶在監視器上有條理的比劃著。
“方川陷入沙丘後,立馬就切顧庸使用能力的鏡頭,但注意,畫面要推近點,不要把顧庸剪進去,只要沙子飛舞的畫面。”
“之後,等一會兒方川將衣服和身體打理好,看不出什麽問題後,再將兩個畫面拚接到一起。”
“或者直接上前面找一個看不出位置,方川狀態還不錯的畫面剪進去也行,但注意不要穿幫。”
“對於中間的其他過程可以適當剪輯,但一定不要讓顧庸和流沙潰散的畫面同時出現。”
“那這樣會不會誤導觀眾覺得……”程然疑惑道。
“沒錯,就是要這麽做。”知道程然要問些什麽,薑慶毅然決然道。
對不起,顧庸同學,只能暫時犧牲你了。
“等等,那個是什麽?”
薑慶一直把目光放在方川和顧庸身上,一時沒注意,監控畫面上,竟出現了不和諧的東西……
…………
隨黃沙散去,一具屍體浮現了出來。
屍體是一名約30歲的男子,短發,臉上有疤,肢體很完整,但血肉干枯,
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幹了一樣。 雙臂的義肢電量還算充足,代表著應該死去不久。
司空類最先發現的屍體,這會兒,正蹲在屍體旁邊。
發覺事情的發展有些不妙,方川和顧庸也跟著湊了過來。
“你叫什麽?做什麽的?”司空類不知什麽時候從背包中拿出來張泛黃的符籙,手中的筆煞有介事地在符籙上描畫。
“我?顧庸啊,工地搬磚的,不是之前說過嗎?”站在司空類身後的顧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你上一邊兒站著去,沒問你。”司空類擺了擺手。
“奧。”
顧庸很聽話地跑到了另一名跟拍師的鏡頭前,心中還在回味方才自己的颯爽英姿。
在貧民區,出現傷亡事故,是再經常不過的事了。
他所在的工地上,每年死狀比這更慘烈的比比皆是。
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畢竟死亡固然可怕,但對於他們這些生活在貧民區的人來說,更怕窮。
因為窮,等同於在苦難中慢性死亡。
“他看不見它?”方川指了下和司空類並排蹲著的浮遊靈。
說實話,看到“自己”蹲著看“自己的屍體”這種畫面,方川總覺得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卡在嗓子眼,初次看到人類屍體的恐懼也一掃而空。
反正就挺怪的。
“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看到的東西也就不一樣。”司空類解釋完,又問向旁邊的浮遊靈,“你怎麽死的?”
“昨天晚上乾完活兒,我正準備回去睡覺,經過這個土包時,就被一股力量被拖了進去,然後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再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答話時,浮遊靈正試圖拆開“自己”的左臂義肢, 在發現自己無論無如何也影響不到現實世界後,皺了皺眉。
“這裡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嗎?”司空類手中的符籙還沒畫完,目光看向浮遊靈摩挲了半天的義肢,問道。
浮遊靈點點頭,“裡面有些錢,麻煩您幫忙帶給我的家人。”
司空類拆開義肢的外殼,果然,裡面皺皺巴巴夾著些紙幣。
數了數,不到一千聯邦幣。
“您可以拿走一些作為報酬。”浮遊靈道。
方川看不清淡藍虛影下浮遊靈的面貌,但能想象到,此刻一定充滿誠懇。
司空類沒答話。
停筆。
手中的符籙畫好了。
也沒管浮遊靈同沒同意,便貼到了他的腦門上。
符籙瞬時化作點點微芒,消弭於虛無。
浮遊靈的虛影也凝實了些。
“入夜之後,我可以幫你凝實靈體,讓你親手把錢交給你的家人。”司空類道。
只見浮遊靈身體一震,看向司空類,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指著自己乾癟的屍體,戰戰巍巍道:“那我現在的樣貌,和我……和他一樣嗎?”
司空類搖了搖頭,從背包中抽出張畫紙。
不多時,浮遊靈的肖像便浮躍紙上。
“太好了!”
看到畫中的自己,浮遊靈一下站了起來,歡呼道。
但很快,又蹲了下來,看著“自己”,搖了搖頭。
“算了,還是不見了。”
“我死了,家裡沒了收入,我怕他們會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