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酒店不遠處的廢棄工廠中，可以看見點點燭光。

　　有粉色的、有紅色的、有紫色的……千奇百怪。

　　顯然是有蘇雲贇在行李箱裡給自己準備的、那一套用於晚間照明的彩色燭光套餐……幸好沒帶。

　　循著燭光找去，方川看見司空類正坐在工廠門口的台階上，臉上的煙熏妝不知道什麽時候抹掉了，他身邊是幾個五六歲的孩童，正拿著零食往嘴巴裡塞。

　　“這個果凍好好吃哦，老師。”一個孩童拿著手中的搖搖凍，走到司空類面前，用叉子叉起一塊裹滿了糖粉的果凍，送到司空類嘴前。

　　“嗯，確實挺好吃的，那個女人的眼光不錯。”

　　司空類沒有拒絕孩童的好意，一口吞下。

　　確實像有蘇雲贇說的一樣，很好吃。

　　想到女人說的這是無糖的，司空類拍了拍孩童的小腦殼，“好吃就多吃點。”

　　“可是只有兩盒誒……”

　　“放心吃，老師會賺錢給你們買的。”

　　“好誒！”

　　司空類看到了從不遠處走過來的方川，屁股沒挪窩，只是從坐著變成了蹲著，等方川挨近了，笑著問道:“你睡不著嗎?”

　　“蚊子太多了，一閉眼就嗡嗡地在腦袋上面叫。”方川點點頭，問道:“你這是……?”

　　“這都是我的一些家住在附近的學生。”司空類拍了拍身旁的台階，示意方川一起蹲著。

　　又指了指旁邊堆滿的物事，“白天從你那拿的東西都在這了，還有一些我從家裡拿的。”

　　看見一名孩童，正拿著方川剩下的棉內褲往另外一名孩童的腦袋上套，一邊套還一邊喊著“現在你是壞人了！”，司空類噗嗤一笑。

　　但轉眼又嚴肅起來，跟方川道:“住在這裡的人，條件都很苦，比起第8區靠近第5區的那部分，條件還要差上幾倍。”

　　“現在的他們或許還能因為吃一塊果凍、吃一塊糖高興許久，但用不上多久，這種簡單的快樂也會成為奢侈品。”

　　方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算是默許。

　　一旁的孩童們還在吵鬧。

　　方川可以想象到，再過幾年，當這些孩童們也能充當勞動力時，迎接他們的，將會是生存的壓力，是身為社會底層人難以逃離的宿命。

　　“他們大多父母都去世了，第8區又沒有孤兒院這種東西，只能靠從我這拿點東西，和其他人去交換些生存的必需品。”

　　司空類算是解釋拿走方川東西的緣由，打趣道:“你那秘書眼光還挺好的，買的都是些好東西。”

　　“我知道你不差錢，算我欠你的人情，我會慢慢還你的。”司空類又撿了根樹杈，在地上劃拉了起來。

　　方川很想說，自己還是差錢的，但是怕破壞了氛圍，就把話憋在了肚子裡。

　　“老師，我幫大家把東西都分好啦。”

　　孩童中，走過來一名年紀看起來稍大的，昂著首挺著胸，驕傲地向司空類邀功。

　　司空類摸了摸孩童的腦袋，算是獎勵。

　　“知道為什麽老師今天這麽晚叫大家出來嗎?”

　　孩童搖了搖頭。

　　“想媽媽嗎?”

　　“想！”孩童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你去叫大家站好。”司空類拍了拍孩童的胳膊。

　　“嗯！”

　　在年紀大孩童的領導下，其他孩童們在工廠大門的台階前站作一列。

　　天性驅使著他們有一點吵鬧。

　　司空類見狀，

豎指放在嘴前。　　“噓！”

　　看孩童們都安靜下來，旋即站起身，拿著樹杈的手，在空中一揮。

　　孩童四周瞬間憑空出現了數道淡藍色的人形虛影，仿佛他們本就在那，直到此刻才顯露真身。

　　“是幽靈！”有孩童當即瑟瑟發抖，懼怕道。

　　“笨蛋，這是全息影像，是大人物用的高科技！”有孩童顯擺著自己遠超他人的“閱歷”。

　　“不對……是媽媽！”有孩童發現了端倪。

　　“還有……爸爸！”有孩童開始忍不住哭了。

　　術施展完後，司空類又蹲了下去，再一次將在地面上畫出的方川肖像抹去。

　　“這些是……?”方川在一旁看得出神。

　　那些藍色的虛影，有的，在嘗試撫摸孩子的身體，卻在手掌即將觸及的一刻，穿了過去;有的，則怔怔地看著孩童，像是吃驚，像是不敢置信。

　　方川確定這不是全息投影。

　　那這大概就是……司空類的術！

　　“我的能力是陰陽之術，能夠召喚靈體。”司空類直截了當地告訴方川。

　　方川一愣，心想著，你就不怕告訴我之後，我明天在節目裡把你淘汰了?

　　但馬上就回過神來。

　　遊戲規則是走後門得來的，其他選手目前還不知道。

　　嗨，當真是人生處處是後門。

　　看著孩童們在久未見到父母后，再次相見時流露出的欣喜和感動，司空類竟有一絲遺憾的情緒湧上心頭。

　　“不過，我目前只能召喚浮遊靈，也就是那些執念深刻，不願離世之人的魂魄。”司空類輕輕道，用樹杈指著那些飄浮的靈體。

　　“其實啊，他們應該去轉世，或許下輩子可以不用這麽苦。”

　　“但其實他們也怕，萬一下一世也這麽苦， 或者，更苦呢?”

　　司空類自言自語道。

　　旋即，坐在台階上，衝著眾人喊了聲:

　　“拜山神！”

　　眾人聽聞，瞬時皆跪坐，雙手合十，低垂頭顱。

　　這是司空類前些日教給他們的儀式，虔誠地祈求山神，可以讓他們的的生活變得更好，就像是今天，他們獲得了比往時更多的饋贈。

　　在來時，他們就已經拜了一次。

　　而同一時間，方川腦海中的城市沙盤上，微弱的星光再次出現，源源不斷地飛往山神樹上。

　　方川愣住了。

　　拜山神?

　　難道司空類能看出自己的身份?

　　看到方川驚詫的表情，司空類笑了笑，卻並不是回答方川的疑惑。

　　“很可笑吧，在科技發達的現在，居然要將信仰寄托於神鬼之上。”

　　“但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儀式，他們都是山神虔誠的信徒，他們說，山神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甚至，他們曾經歷過那樣的世界。”

　　司空類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仍在祈禱的孩童與浮遊靈們。

　　“其實我是不信的，信那些虛妄的東西，還不如信自己。但他們得信，趁著心性單純時有所信仰，總比日後被財團那套金錢至上的信仰侵蝕了腦袋要好。”

　　方川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司空類是不是意有所指。

　　“回去吧，該睡覺了。”

　　司空類朝著孩子們喊道，然後拍了拍方川的肩膀，扔了瓶藥水到方川的手中。

　　“把這個塗在身上，可以驅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