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劍?”

　　眼眸微彎，蘇覺臉上沒多少變化，但在在心底，卻是輕輕念著。

　　他知道慕清竹是道門修士，甚至還是法體同修，只是不確定，她具體能力是什麽。

　　現在看來，她的能力是禦劍，但應該不止於此。

　　“你…就不害怕嗎?”

　　看蘇覺沒什麽反應，慕清竹一雙明亮的眼睛微漾，聲音都變了。

　　原本，那種想看穿一切的果決，在迅速消退，變成不解。

　　按照預想，蘇覺就算不害怕，那多少也應該出現震驚，愣住，滿臉不解的情緒才對啊。

　　現在這表情，是幾個意思?

　　“怕什麽啊，怕你殺我了嗎?”

　　蘇覺麻了，忍不住反問的同時，看著慕清竹，繼而道:

　　“你沒理由殺我吧…假設，是恩將仇報的話，那我牽你手時，你就應該，把我胳膊擰下來才對。”

　　提起這個，慕清竹心頭微曳，紅潤的唇都忍不住動了下。

　　她想反駁，但又發現，自己似乎是被眼前的人，帶偏了重點。

　　她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看見我運炁禦劍，再這樣做，是個人都會害怕，有點反應的吧?”

　　這是慕清竹最不解的地方。

　　她雖然猜到了，蘇覺很有可能知道，她是修士這件事，但無論如何，一個凡夫俗子，看到修士禦劍，就是不哇的一聲，滿臉驚歎，那也該有點表情吧?

　　蘇覺平靜的不正常，活像個面癱，超出了她的預期。

　　“你不是猜到了嗎?”

　　微微低頭，看著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道門長劍。

　　蘇覺清楚的記得，第一次遇見慕清竹時，她可是直接用這把劍，把刃口抵近到和肌膚相觸的距離。

　　那時候，他確實有點慌，甚至在瞬間，就做好了，和慕清竹直接動手的打算。

　　因為那時候的慕清竹，敏感，害怕迷茫，無助，就像是感到威脅後，把自己團起來的炸毛刺蝟，隨時會有過激的行為。

　　可現在，雙方的信任早已建立，一起哭過笑過生活過，肌膚相觸，五指相扣過。

　　縱然那瞬間，先天一炁流淌，劍來的氣勢也有點雄渾，可等到這把劍，架到脖子上時，蘇覺卻感覺不到任何殺意。

　　很顯然，她是在試探，自己的反應。

　　他也不確定，自己該給個什麽樣的反應，才比較好…這就很尷尬。

　　“猜到什麽…”

　　從第一句說出口後，慕清竹接下來的語氣，就再沒硬過。

　　她看著眼前人那張好看的臉，跟著視線微動後，轉而手腕發力，把長劍收回，放在了茶幾上。

　　鐵和玻璃輕輕觸碰，發出來相當清脆的聲音。

　　“你不是說，你是修士這個事，對我來說，已經不是秘密了嗎?你猜的很準，我知道你是修士。”

　　看她把劍放下，蘇覺轉而，用一種閑聊的狀態，繼續和慕清竹說著，就像兩個和解的人，在複盤彼此之間，為什麽鬧不愉快時的過往。

　　小腦袋無力的往下垂，慕清竹有些不甘心的道:

　　“可我不確定，你到底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從始至終，我隱藏的都很好。”

　　“遇見你的那天，我就有想過這種可能了，一個穿越時間長河的南宋少女，偶然被我遇見，如果她是修士，這個故事無論怎麽看，都會更精彩的吧。”

　　蘇覺嘿嘿笑著，有點想乘機上手，摸摸慕清竹的頭。

　　但還沒來得及動作，身邊的人兒，已經把頭抬起來，繼續道:

　　“我現在才告訴你這些，你會不會怪我?”

　　“不會。”

　　蘇覺搖頭，聲音很果斷。

　　慕清竹追問:

　　“為什麽?”

　　“因為，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啊。”

　　抬眼，望著眼前的人，蘇覺不知道該怎麽給她形容，自己前二十多年的經歷。

　　擁有秘密，守護秘密，然後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於他來說，已經是一種本能。

　　“所以，你也有秘密對吧。”

　　心思微斂，門牙與柔軟粉嫩的唇，輕輕觸碰。

　　慕清竹知道，自己終是選擇敞開心扉了，可面前的人，他願意嗎?

　　“有啊。”

　　蘇覺點頭，繼續道:

　　“南梔，你知道我慶幸什麽嘛?”

　　“什麽?”

　　慕清竹不解。

　　“我慶幸，你沒有那麽快，就選擇完全相信我，在確定我對你沒有任何惡意，乃至接受了我的好之後，你還是選擇隱瞞自己是修士這件事。”

　　“要不是昨晚，你華夏通史看的太快，我覺得這一切，應該還會來的再晚些，而對我來說，這其實是等得起的。”

　　“這樣?”

　　這話沒有明確所指，但包含的信息量極大，慕清竹似懂非懂的應著，但心底又泛起了一絲不確定。

　　“嗯，南梔你要記住，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是道門修士這件事，絕不能輕易讓人知道，否則，人心的貪婪，必然導致很多事情的發生，他比人言更加可怕。”

　　在前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他也曾年少無知過，想告訴世人，自己就是道門修士，掌握著普通人，根本難以想象，無法理解的力量。

　　那時，他天真的幻想，身邊的人，應該會就此喜歡他，尊敬他，崇拜他，能滿足孩子心底，熱切想得到關注的思緒，瘋狂蔓延。

　　甚至為此，他在心底鬧過不愉快，還惹出來不少事，要不是大姐頭，還有老爺子給他擦屁股，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後來，伴隨著年紀的增長，閱歷的累積，他逐漸明白，自己雖然是修士，但本質上，卻還是人。

　　相較於修士的力量，比之更加可怕的，其實是人心。

　　“比之人言，人心更加可畏是嗎?”

　　慕清竹聽懂了，輕輕問著。

　　那瞬間，她在面前人的眼中，看到了故事。

　　故事是什麽，她不知道，但道理是相通的。

　　比如一句莫須有，就足夠判人死罪！

　　人心，當真可怕呢。

　　“是這樣說，所以你要學會，保護自己，看上去平庸，就是一種方式。”

　　“但沒必要因噎廢食，就此遠離人群，至少大部分人，對其他同類，都是沒有明顯惡意的。”

　　話題突然被搞得有點沉重，蘇覺思緒本能的，想要扭轉這種情況。

　　他怕慕清竹誤讀，就此對這個世界，心生芥蒂。

　　那會很影響，她往後在這個世界生活。

　　“我知道。”

　　清澈的聲音應著，她猶豫了下，繼續道:

　　“我相信你。”

　　“我?”

　　蘇覺微愣，轉而想著她在亂世長大，雖然有師父護著，但畢竟見過了太多人和事的經歷，不會被三言兩語就帶偏後，旋即釋然。

　　“可我也有秘密啊，你就那麽放心我?”

　　迎著蘇覺那像是開玩笑的語氣，慕清竹微微把身體湊近些，認真看著蘇覺那好看的臉，用溫和的聲音，繼續道:

　　“那你，願意告訴我，你的秘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