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燈被按滅,床頭的小夜燈發著暗暗的光,慕清竹躺在蘇覺旁邊,眨著眼睛但沒入睡。
感受著身邊人的呼吸,她猶豫了下微微扭過頭,輕輕喊著:“哥哥…”
“嗯…?”
蘇覺有點困了,半夢半醒的從喉嚨裡發出聲音回應她。
“我覺得,這一切好像個夢啊。”
粉嫩的唇微抿,慕清竹有點感慨,很多時候她都有種這一切很不真實的感覺。
“不真實嗎?”
蘇覺微微翻身,臉轉過來對著他,手指自然的彎曲著,用食指的一側輕輕蹭著慕清竹的小臉道:
“你覺得你現在是被蒙蔽了五感,還是被人控制了神魂?”
感受著那種癢癢的觸碰,慕清竹跟著晃了下小腦袋,蘇覺列舉的這些情況,顯然都沒有。琇書蛧
明亮的眼睛轉著圈,慕清竹跟著同樣側躺過來,面對著蘇覺,小臉嬌俏的道:
“但你偷走了我的心。”
蘇覺心頭微跳,跟著伸手一把抱住面前的人,吧唧一口親了上去。
親完以後,蘇覺感受著慕清竹香香軟軟的身子,盡可能找一個舒服的姿勢,讓她快睡。
……
第二天,蘇覺帶著慕清竹,接連拜訪了她就讀的小學以及初中的老師,雖然幾個中年了連同老人家,根本不認識蘇覺和慕清竹,但提著禮物上門,總不能拒絕吧?
蘇覺也不進去久坐,套路性的說著身體還好嗎,當年多謝你們願意教授學業,才能有今天啊。
幾個老師雖然被馬屁拍的樂呵呵的,也沒有多想,簡單噓寒問暖兩句之後,一道紅光在他們面前閃過。
頓時,他們記憶中就多出了一段,曾經他們班有一個比較沉默寡言,家庭條件很困難的學生。
現在,這個學生長大了,出落的亭亭玉立,十分漂亮,戴著鉑金項鏈銅錢手鏈,不僅提著禮物來看自己,還帶回來了一個帥氣的男朋友…
等到蘇覺走後,幾個老師感慨連連,已經想著該怎麽和自己的朋友,還有班裡的學生繼續去吹噓一番了。
“他們不是我的老師…”
走出來後,慕清竹有點感慨,她還是很難帶入到這種狀態中,因為她根本沒經歷過早上六點早讀,晚上五點下課,背著書包和一群小朋友做在一起學習,因為各種事情爭吵,背不出書要打手心,罰抄寫,站門外的經歷…
“沒關系,只是為你的生活創造厚度而已,你不需要把他太放在心上,我現在就不太記得我小學老師了…小學同學也不太記得了,許多人就一個模糊的印象…”
蘇覺輕聲安撫著,上車以後,兩個人穿過臨安抵達余杭區,按照地圖索引和何薇給的資料,他們順利找到了一處依著土坡而建的果園,這裡種滿了山桃,路的兩邊雜草豐茂。
每年,江東地區桃子成熟的時間,大致是六到九月,在糖城最為有名的是水蜜桃,各大飽滿肥美多汁,已經到了成桃插根吸管就能直接吸著吃的地步。
余杭這邊的桃子和糖城的品種不一樣,屬於便於運輸的硬果桃,每年都在梅雨季節開始采摘,陸陸續續會一直持續到八九月份。
蘇覺和慕清竹來的時候,這裡過了采摘最為旺盛的時節了,那種成片桃林碩果累累的樣子沒能見到,確實有點可惜。
“等到明年,我就帶你去陽山采桃,那種所有果樹,都掛滿鮮桃,讓人垂涎欲滴的樣子,你肯定喜歡。”
蘇覺骨子裡就對豐收有種說不出的喜悅,那種金色的麥浪,一望無際的稻田,滿山的果樹壓低了枝丫的樣子,能讓人從心底溢出滿足感。
“好。”
慕清竹點頭答應著,好奇的看著這裡的果樹,其中有不少都刷上了白色的漿液。
“那些是防病蟲害的藥膏,每年果樹采摘以後要做的就是修建枝葉,清除雜草,把園子打理乾淨,以確保來年春暖花開時,方便授粉套袋…”
蘇覺像是來旅遊一般,閑庭信步,走在這片山嶺間,直到進入深處才遇到果園的主人。
他看著蘇覺和慕清竹像是來旅遊的,放下自己手上的剪子道:
“不好意思啊…今年的水果自采已經結束了,果園
裡沒桃子了…”
蘇覺毫不社恐,跟著拿出昨天晚上買來的煙,邊拆邊往前走,笑著給對方發煙的同時道:
“您是這兒老板吧?這一片山頭都是您的?”
果園老板看著蘇覺這熟練的派頭,還有問話的方式,以及蘇覺的年紀,頓時有種他不是什麽老板,也得是經銷商的感覺,不然哪有正常遊客這麽問的?
“是啊…兩位這是對我這片果園感興趣?”
接過煙,老板已經本能的把蘇覺和慕清竹,當做有錢人來他們這邊考察了,如果說對方真準備收桃的話,就這麽簽一個穩定合同,那也是不錯的選擇。
“有點興趣,和老板你說實話吧,我是從蘇南來的,想在這裡做個二道販子,我做品牌,你提供桃子,做個互聯網營銷…”
蘇覺毫不避諱,看他吞雲吐霧之後,自己就開始一通瞎編,什麽營銷概念,銷售手法,怎麽樣進行渠道分銷。
通篇內容傳遞下來,就是他有路子能把這些桃賣出去,但需要對方提供穩定的貨源,同時風險他自己承擔,各種好處唬的老板一愣一愣的。
縱使他心頭覺得,這一切似乎沒那麽可信,但逢場作戲也要和對方聊聊,應和應和,做生意重要的就是廣交朋友…
在旁邊,慕清竹攬著自己被風吹動的頭髮,看著入眼一片青綠的壯闊景象,這兩天她從城市鋼筋混凝土的牢籠中脫離出來後,整個人的狀態都不一樣了。
伸手,學著蘇覺,她把蘇覺買的手機掏出來,小黃鴨的手機殼是矽膠材質的,觸感溫潤的同時,十分可愛。
取景框裡,他看見這片山坡,都散發著一種鬱鬱蔥蔥的生機感,修長的草業被風撩撥著來回擺蕩,從遠天白雲的姿態下輕輕轉動,在觸及不遠處自己喜歡的人那人後,這手機竟然心有靈犀般的,框住了他的臉。
“連你也知道,我喜歡他嗎?”
嘴唇微抿,雖然蘇覺說過,取景框之所以會框住人臉,是因為芯片的算法導致的,他會自動識別人臉並進行對焦,以確保畫面主體優於層次高於周圍的景物。
但這不重要,慕清竹隻想拍他站著果樹之間,笑著和那個果園老板聊天的樣子。
“我的意思呢,老板你也懂,你這規模是有的,產量每年也不會少,要不然讓我看看你這邊的員工,專業素養怎麽樣吧…”
蘇覺侃完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後,開始循循善誘,以完成自己的最終目的。
“我這可是二十多年的老果園,雇的也都是熟手,不瞞你說朋友,要不是看你真心想要,做人也客氣,這生意我也就不和你談了,你想掃掉我這邊所有的貨,那是不行的,但給你一部分那沒問題…”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果園的果子也不可能隻賣給一家,老板呵呵笑著,回頭看了眼慕清竹道:
“朋友,這是你女朋友,還是你老婆啊?”
蘇覺看他那有點好奇,甚至略帶意味深長的樣子,笑了下道:
“女朋友啊,有什麽問題?”
“沒沒沒,看你這麽年輕,想著你應該還沒結婚,隨口問問。”
擺著手,果園老板帶著蘇覺往裡走,順便招呼著頭頂一塊毛巾,帶著袖套的自家老婆,把雇的幾個人全叫了過來。
不一會兒,蘇覺看著面前站的八個人,有男有女,年紀都在四五十歲上下,臉上布滿了歲月和風霜的痕跡。
他們有的戴著草帽,有的脖子上掛著毛巾,袖套和手上的樹枝剪都沒來得及脫,可即便過得辛苦,他們臉色還是有笑容的。
勤勞,樸實,這是華夏這片土地上,大多數農民的象征。
蘇覺先是笑著給男的發煙,客氣的同時對著果園老板道:
“他們都是你這裡的老員工了?”
“談不上員工,其實就是鄰裡鄉親的,大家一起共同富裕嘛…”
果園老板笑呵呵的,說話的瞬間整個人都格局打開了。
這幾個都是他村裡的熟人,當初這片山頭承包下來的時候,他們就有人先來這邊幫忙幹了,後來做出規模之後,陸陸續續也有人來,也有人走。
特別忙的時候,他們會臨時叫人來
幫忙,大多數時候,這滿山的果樹,就是他們這十來個人在打理,乾的時間最長的,都和這果園的年紀一樣了。
“是這樣啊…”
蘇覺笑著點頭,邊揣煙的同時,邊掏出太陽鏡戴上,手裡晃著記憶棱鏡,慕清竹看見後跟著收了手機,把自己的太陽鏡戴上。
這群勤勞樸實的農民,還有果園老板,看著這兩個帥哥美女戴墨鏡,絲毫沒有懷疑,跟著在笑。
紅光閃過,他們臉上迅速出現了呆滯和迷茫,蘇覺邊摘太陽鏡邊道:
“幾年前,你們果園來了一個不大的小女孩,她從小父母雙亡,吃百家飯長大,隻念完了初中,你們看她可憐就給了她一份工作,在這裡幫你們除草摘果撿樹枝,你們相處的很好…”
“後來,小女孩離開了這裡,在外面生活,她逐漸日子過得很好,但依舊忘不了這裡,所以就想著回來看看,恰好她男朋友,又想做做水果生意,於是就一起來到了這裡。”
蘇覺說著,眼神示意自己女朋友。
慕清竹心領神會,抿了下嘴唇,上前兩步道:
“謝謝大家之前的照顧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不用擔心我。”
果園裡的農民,連帶著果園的老板,看看蘇覺又看看慕清竹,然後才茫然的點點頭,在他們記憶中,已然出現了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的記憶。
雖然沒確定合作,但往回走的路上,老板無比客氣,非要留蘇覺和慕清竹吃飯。
蘇覺抬頭看著雲層瘋狂聚攏,沒一會兒整個天都黑下來了,也就沒拒絕。
跟著慕清竹,在山下的自建房裡當客人,老板家的三層樓和小院收拾的挺乾淨,雖然擺放了不少農具,但同樣也停著一輛小車。
養的大黑狗,剛看見蘇覺和慕清竹時,汪汪直叫,被果園老板罵過之後,他嗷嗚兩聲也就不叫了。
有客人上門,又是記憶中的孩子回來看他們了,果園老板特別高興,連帶著自己園裡的幾個全都請回家。
家常小菜端上桌,有葷有素有肉有魚有湯,濃油赤醬的感覺依舊明顯,很合蘇覺胃口。
幾個人邊吃邊聊,繼續加深他們對自己還有慕清竹的印象,伴隨著時間推移,這件事絕對會作為談資,在他們的親朋好友之間逐漸擴散開。
到那時候,多多少少會有一部分人,在印象中出現曾經有一個叫慕清竹的小姑娘,和他們相處過,她懂得知恩圖報,現在又回來了。
菜上桌的時候,外面的雨嘩的落下,宛如瓢潑,並且刮著風,這是典型的短時間強對流天氣,哪怕蒼穹都變得黑壓壓一片了,但最多兩三個小時就會雨過天晴。
混著濕氣的風雨無比舒服,院子的大門開著,蘇覺享受似的拖著他家的小馬扎,離開桌端著碗坐到了門口。
小時候,他家裡來客人時,自己不能上桌,就是這樣坐在門口吃飯,看外面的雨的。
蘇覺過去,慕清竹當然會跟著,果園老板看兩個客人都離桌了,張嘴勸著卻作用不大,蘇覺讓他們幾個坐好吃著就行,不用那麽客氣。
不久後,大雨結束,地面上散發著絲絲縷縷的水霧,蘇覺忍不住問著老板,家裡還有沒有什麽農副產品?
老板嘿嘿笑了下, 說他這邊桃是沒了,但還有葡萄地,是大棚裡種的,現在正是上市的時候,除了這些外,他還認識種別的經濟作物的農民,他們村裡許多人都是搞水果種植的。
蘇覺給了他兩千塊錢,讓他精挑細選點葡萄,送到糖城去。
魚粥跟狸子手底下的人他可以不管,但自己手底下的人,他這個當主管的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齊魯那一趟,大家都很辛苦,無論是出任務的還是留守的,全都累死累活,應該給他們更多的回報。
“那行,這錢我就收下了。”
蘇覺雖然沒簽合同,也沒真的覺得買其他的農副產品,但這兩千塊是實打實的,要知道一畝地的糧食產量高,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多塊錢。
告別果園老板後,蘇覺和慕清竹坐會車裡,這趟杭州之行,主要的事情都已經做了,接下來他要帶慕清竹去西湖邊喂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