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是相互的。

　　慕清竹對這像是斷代的歷史，充滿了疑惑。

　　而作為對她敞開心扉的回應。

　　蘇覺邊吃，邊以一個普通現代人的目光，繼續解釋:

　　“而且，其實這些記載，並沒有消失或者被毀，許多先秦典籍，傳承到了今天，比如《道德經》《周易》《山海經》《逍遙遊》這些書現在都在。”

　　“這樣?”

　　慕清竹皺眉，心頭的疑惑更甚，既然這些著作都在，那為什麽，先秦練氣士的傳承斷絕了。

　　現在，這個世界，還有和她一樣的道門傳人嗎?

　　難不成，道門的傳承，也斷絕了?

　　“當然，你要是想看，我現在就能用平板給你搜出來。”

　　蘇覺看她的眉眼微蹙，像是在極力思考的樣子，本能的想給她提供點幫助。

　　“還是不了吧…”

　　搖搖頭，慕清竹心念微凝，把自己的思緒拉回來。

　　她是來和蘇覺袒露心扉的，而不是來思考，上古時期的先秦練氣士，為什麽傳承斷絕的。

　　“唔，不看也行，反正先秦典籍，有不少都拮據敖牙，晦澀難懂，連斷句和注釋都沒有，後世的人解讀起來，能出現幾十種意思，看多了鬧心。”

　　蘇覺清楚，練氣士的傳承斷絕，是歷史大進程的必然。

　　否則，在往後的千百年歲月裡，他所在的道門一脈，也就不可能崛起，屹立在華夏大地上。

　　“至於你說的，以自身為本，汲取天地之力，鑄就強大的己身，在現代人的理解當中，大概就是吃好喝好，經常鍛煉吧，這樣能增強體質。”

　　自顧自的說著，蘇覺聲音逐漸變輕後，他轉而看向慕清竹，那還是微微沉著，像是有心事的臉色。

　　猛的，一個思緒在他腦海裡劃過，猶如閃電般耀眼。

　　“你…不會是先秦練氣士吧?”

　　之前初遇的時候，蘇覺本能的認為，慕清竹是道門傳人。

　　畢竟，她帶著刻有符籙的鐵劍，那東西現在還擺在床邊。

　　同時，她又會畫引火符，這東西是典型的道門手段。

　　再加上她來自南宋，距離大秦，時間跨度上，就已經相當遙遠。

　　更何況，在那個時代，道門興往，傳承遍布華夏大地。

　　種種條件加起來，蘇覺無論如何，也不會把她往先秦練氣士方面去想。

　　可現在看來，以他的敏銳程度，不該忽略這點的啊。

　　是因為，自己的心思，都放在了照顧她，讓她適應這裡的一切上面，所以才導致自己遲鈍?

　　“我嗎?我不是。”

　　慕清竹先是微愣，接著搖頭。

　　她大概能理解，蘇覺為什麽會這麽問。

　　畢竟，剛才的自己，確實一直抓著先秦練氣士這點不放。

　　稍微思緒敏銳一點的人，都會覺得她和先秦練氣士，會不會有什麽特別的關系。

　　而蘇覺，在她見過的人裡，屬於相當敏銳的那種。

　　面對他，慕清竹總是會產生一種無力感，而這種無力感，還不僅僅來自於認知層面。

　　心底保守的秘密，是她唯一，能夠面對蘇覺的底氣了。

　　“那你…”

　　蘇覺蛋疼，覺得自己剛才的那個問題，有點蠢了。

　　他有心想補救，但看慕清竹臉色還是不太好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時候，他也不確定，眼前的人兒，究竟在想什麽了。

　　“我…見過會法力的道長。

”　　心思蕩起，又猛的落下。

　　那短暫的瞬間，慕清竹真的很想告訴眼前的人。

　　她是南宋道門的正統傳人，早已覺醒了先天一炁，是個修士。

　　可話到嘴邊，短暫的猶豫後，她又把話吞下了，有點支支吾吾的，編了後面的話。

　　其實，也不算編，她師父，就是那個有法力的道長。

　　“你見過個屁，你自己就是！”

　　在心底，強忍著吐槽的衝動，蘇覺明白，慕清竹這是在和他極限拉扯。

　　究其根本，還是她心裡沒有安全感，這裡終究不是她生活的地方，自己也不是值得她現在，徹底信賴托付的人。

　　不過，蘇覺沒怪她的意思。

　　如果兩三天的相處，慕清竹就傻乎乎的，把什麽都交代了，他反而會更加擔心。

　　別往後，兩塊糖就能把她的一切，都給騙走。

　　而現在，慕清竹的表現，無論是她的警惕，還是聰慧，蘇覺都很滿意。

　　“嗯…那這個會法力的道長，是怎麽開壇做法的呢?”

　　蘇覺比劃著道:

　　“現在的戲劇裡面，主要分為三派，一派是穿著道袍，準備五谷雜糧，香燭黃紙無根水，八卦鏡，擺一張長桌，坐北朝南，然後施法。”

　　慕清竹先是眉目微蹙，然後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那是江湖騙子做的事，他們有的人，可能學到了一些道門手段的皮毛， 就開始走在鬧市，用這種方式引人圍觀，用點小把戲，騙百姓的錢財。”

　　這種人，在大宋就有。

　　慕清竹作為正統的道門傳人，很討厭這種打著道門旗號，到處招搖撞騙，搜刮百姓錢財的無恥之徒。

　　“沒事兒，現在大部分人也知道，他們是騙子。”

　　相似的是非觀觸碰後，兩個人順利達成一致。

　　“第二種呢?”

　　先秦練氣士的事情，肯定沒辦法繼續討論下去。

　　慕清竹也打消了，談論過去的想法。

　　就連她都不知道，先秦時期到底發生了什麽，八百年後的蘇覺，又怎麽可能知道?

　　與其不得其解，不如和他閑聊，聽聽當世，他們這些凡夫俗子眼中的道門修士，究竟是什麽樣。

　　等到時機成熟了，再把一切告訴他，會嚇他一大跳的吧。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當著慕清竹的面，蘇覺念了一小段道門清心咒的內容。

　　頓時，她小臉微變，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蘇覺。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趁她沒來得及說話，蘇覺轉口，又念了一段龍虎山天師府傳承的金光咒口訣。

　　念完之後，她再看慕清竹，就發現面前的人兒，小臉微白，那紅潤的唇微抿，又開始和牙用力相抵。

　　在她的眼中，蘇覺分明看見了，慌亂和不解，兩種蔓延開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