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往後半夜推移。
沿湖山脈邊緣,樹林盡頭和雜草濕地的交界處,鑽出來一個中年男人。
他穿著灰色的工裝,滿臉滄桑,胡子拉碴,氣息急促的同時,眼裡還透漏著凶光。
腳下都是荒草,還有臭水,隔著不遠,已經能夠看到城市的燈光了。
“艸,要不是交易的時候,正好讓人撞見,也不至於遭這個罪…那家夥跑的倒快,害老子被「組織」的人追了兩天。”
用半夜時間,穿過整個沿湖山脈,後面還有追兵,哪怕他是修士,這時候也吃不消了,年紀大了,身體不比從前。
咬牙切齒的罵。
劉強邊淌濕泥地的水往城裡走,邊手抖著去摸口袋,掏煙和打火機。
黑夜下,火光亮起,又熄滅,接著煙頭亮起碳火樣的光芒。
“進了城,「組織」的人就不能再大張旗鼓的追了,這趟虧大發了,回去非要找老瘸子算帳…說了那群瘋子的活不能接…”
滿肚子的火和氣沒地方撒,劉強只能把自己現在的遭遇,全推給自己接觸過的那些混蛋。
組織的人他惹不起,瘸子他可不怕。
最近的濕地公園亭子,亮著燈,已經越來越近,這時候於他來說,和希望之光差不多了。
“嗯?”
可就在滿懷期許的刹那,劉強腳步猛的頓住。
漆黑的夜色下,他清楚的看見,面前居然有一片野湖。
淺灘這邊,水草長的快及腰深了,又髒又臭,他半隻腳竟然陷進去了。
“媽的,這鬼地方還不如樹林子裡頭。”
嘴裡罵著,把煙頭一扔,劉強怒火更甚,但又無可奈何,只能轉身試著繞過去。
“抽煙就抽煙,亂丟煙頭是幾個意思?”
蘇覺伸著懶腰站起來,沒好氣的看著這家夥。
“誰?”
聽見有人說話,劉強頓時被嚇得汗毛倒豎,聲音都嘶啞了。
走夜路的,突然看見路邊有東西竄出來,都會被嚇一跳,更何況他還是個犯事的。
“鬼叫什麽?我釣魚的。”
蘇覺站在離他不遠處,極其不耐煩的回嗆著。
“媽的,深更半夜這鬼地方釣魚,你們這些釣魚的都特麽有病吧?”
聽見是個釣魚佬,不是組織的那些修士,劉強那顆懸著的心,立刻松了不少,但怒火卻沒絲毫減弱。
“釣魚又不犯法,我愛在哪兒釣,就在那兒釣。”
蘇覺歪著頭,黑夜下,他大概能看見,這貨狼狽的樣子。
“傻逼吧,你不怕蚊子咬?”
聽見回嗆,劉強邊罵邊往前走,雖然深一腳淺一腳,但很快他就靠過來了。
可就在這瞬間,他猛的發現。
這家夥四周,竟然安靜的一點蚊子的聲音都沒有,甚至連魚竿漁具,他都沒看見。
腦瓜子嗡嗡的,他有種被騙了感覺。
這特麽能是釣魚的?
念頭剛起,他就聽見,面前這個青年人繼續道:
“釣魚不違法,但有些事卻是違法的…我說旁友,你啊曉得你犯事了?”
蘇覺聲音很輕,甚至帶著調侃的笑意。
但在這黑夜下,晚風裡,卻讓人渾身汗毛倒豎。
劉強頓時臉色無比難看,但緊接著就凶光畢露。
“呵,老子還真當你是個釣魚的,打算放過你,沒想到你是組織的狗啊?那就怪不得我了。”
乾他這行的,
打打殺殺見得多了,身後那十幾個人,一擁而上,他沒把握對付。 但面前這個毛頭小子,也敢過來攔他?那不是找死?
念起,他凶狠的咧嘴,臉皮起褶的同時,體內原本就瘋狂流淌,短暫歸於平靜的先天一炁,再度翻滾起來。
黑夜下,他的手,猛的騰起一股火焰,對著蘇覺錘了過來。
“凝光!”
熾熱的氣浪湧來,蘇覺有種面對自家天然氣,大火炒菜的感覺。
他輕聲開口,右手並指的同時,體內沉寂的先天一炁,同樣翻滾起來,從他十二經脈裡,奔湧而過。
璀璨的銀光,仿佛針芒,貫穿而出。
“啊!”
劉強慘叫一聲,那覆蓋火焰的拳頭,還沒砸下去,就已經出現劇痛。
他連退好幾步,看著被凝光咒覆蓋的蘇覺,包裹在一層明媚的光澤裡,滿臉震驚。
“道門金光咒?”
“不對,色澤不是!”
能把先天一炁,運用到幻化護體的,就算不是龍虎山一派的傳承,那也不是簡單的修士,踢到鐵板了。
“去你媽的!給老子死!”
心裡快速做著判斷,劉強變得色厲內茬。
不論他是道門哪個派系的傳人,再不解決掉他,等後面的人追上來,就真的完了。
想到這兒,他猛的半蹲下來,手掌對著濕泥地,猛的拍下。
蘊含在他體內的先天一炁,經過手三陽經,釋放而出,沿著地面席卷向前。
在頃刻間,蒸騰而起,變成由濕潤地面上,猛烈燃燒的火海。
“呲啦…”
無數水汽被瞬間蒸發。
濕地上,那足有小腿高的濕潤雜草,連片刻都沒堅持住,就從黃綠色,變成碳化的草灰。
蘇覺被包裹其中, 頓時皺眉。
難怪這貨能在台風天,把樹林都給燒掉一大塊。
這由先天一炁,和手三陽經催動出來的火焰,幾乎是自帶養分,根本澆不滅。
除非,斷了它的氣息源頭。
念起,炁動。
蘇覺身體微弓的瞬間,腳下已經被燒的硬化的泥地,直接炸開。
伴隨著一聲爆響,他整個人從火海裡衝出,快到極致。
在那頭,操控著火海人,剛剛站起來,還沒來得及露出得逞的笑容,便瞳孔緊縮。
他那倒映著火光的眸子裡,驟然出現了一道,和通紅火焰,格格不入的銀光。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炁,撲到了他面前。
隨著這股氣,同時到來的,還有蘇覺扯住他雙手,掐斷他手陽三經之炁的強橫力量,以及膝蓋的超前一頂。
“嘭。”
肉體發出一陣悶響。
劉強整個人身體弓起,感到劇痛的瞬間,人直接倒飛出去十幾米,猛的拍到了野草叢生的濕地裡。
失去了守陽三經的運炁加持,原本環繞蘇覺,熊熊燃燒的火海,瞬間覆滅。
只剩下周圍一圈烤乾的野草,還殘留著少許星火。
“你媽就沒告訴過你,玩火尿床?”
蘇覺邊問,邊往前走,壓迫感十足。
他之前還覺得,這貨可能有別的手段,所以想看看。
但現在他覺得,這貨好像只會放火啊。
就這點實力,還有其他的修士勢力,在暗中想要保他?
圖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