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

　　好半天后，肖見才反應過來，這估計又是什麽梗或者流行語。

　　就去年，他一問乘客去哪，一半說到二仙橋。

　　其中不乏一些阿婆主或者戶外主播，拍攝些整蠱節目。

　　為此，肖見特意補習了那條視頻，知道該如何回答。

　　於是掛滿笑容，回頭問:“該走哪根道?”

　　聽到如此不專業的問題，大爺歪起頭，質疑道:“你是司機你問我?”

　　這時，肖見才明白大爺不是在和他逗樂，立即把臉轉回去。

　　那大爺說的奈何橋又是什麽意思?

　　好在肖見及時反應過來，這是網約車啊，應用上肯定標注了目的地。

　　果然，首頁的地圖已經在為司機導航了。

　　肖見試圖縮放地圖，或者切換到鳥瞻模式，以查看目的地的具體位置，卻發現無法進行操作。

　　難道是程序BUG?

　　肖見沒有放在心上，反正有導航，不知道目的地也能開到。

　　於是點火，發動，開啟了新平台的第一單。

　　汽車穩定地跟隨導航前進，然而肖見的心中卻閃過一絲擔憂。

　　剛才的誤會，似乎惹得大爺不悅。

　　萬一到時候被投訴或者差評怎麽辦?

　　客戶評價和升級經驗掛鉤，等級又和抽成和獎勵掛鉤，使得肖見不得不在意。

　　從引字升為鎮字，共需一百經驗，完成一單可得十經驗。

　　但是如果獲得了好評，則可額外二十額外經驗，若是差評，非但十經驗得不到，還得倒扣十經驗。

　　肖見覺得有必要詢問大爺的想法，若是大爺打算給差評，就得想辦法勸說大爺改變主意。

　　為此，肖見要先找個話題和大爺聊起來。

　　後視鏡的大爺雖然長相瘮人，但穿著卻滿是富貴氣息，一身黃色長杉，在現在穿這種傳統服飾的長輩並不多見，這些人往往都是見過玩過的，身世肯定不錯。

　　“大爺，你這衣服好看，”肖見誇讚道。

　　聽到這話，大爺臉上露出的笑容，伸出雙手，看著兩袖精美的上等料子，自豪地說:“那是，這可是我兒子燒給我的。”

　　兒子捎的?

　　那還挺孝順。

　　不過，現在人都是網購，兒子親自捎過去的情況不多。

　　這對父子大概住在一起，要不就是逢年過節，父親壽誕的時候送的禮物。

　　經過這一番推理，肖見順著大爺的心情問:“送的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大爺愣了會，“算是吧，以後他也只會在那天看我了。”

　　見大爺已經眉開眼笑了，肖見感覺是時候了，便問:“大爺，你覺得我的服務怎麽樣?”

　　“還行，”大爺脫口而出，但他仔細一想，便以為這個司機是在要小費。

　　從懷中取出一疊鈔票，從中抽了一張，向前遞去。

　　正好在等紅燈，見大爺這麽大方，肖見邊接那張紅色的票子邊說:“嗨，您可真客氣，你只要不給差評我就感恩戴德了。”

　　把鈔票拿在手上，用食指和拇指一摩擦，奇怪，這觸感不對啊。

　　低頭一看，鈔票上的人頭換了個模樣，赫然一位帶著冕旒的封建君王，下面的發行方寫著“大夏人冥銀行”。

　　冥幣?

　　這老頭多少有點大病，面對這樣惡意的玩笑，肖見的笑顏瞬間耷拉下去。

　　但為了不收獲差評，肖見只能暫時忍受。

　　一路上，

肖見沒有再和這位乘客說話。　　夜色濃重，不知從何時起，遇車越來越少，路燈也變得稀疏。

　　總之，是肖見沒有去過的地方。

　　不過，大江市這麽大，就算是出租車司機，也不能全到過，便也沒放在心上。

　　直到，灰色硬地在某時褪去，坑窪的黑色泥土托起了汽車的四個輪子。

　　在顛簸之下，肖見才意識到，自己似乎開到了郊外。

　　地面隱約看到一條路，導航還在指引他繼續向前。

　　詭異的氣氛滲過車窗的縫隙，蔓延到肖見身上。

　　莫名的慌張將肖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有交談，才能緩解這份情緒:

　　“大爺，你家在這附近?”

　　聽到這話，老頭立即不樂意了:“你才住這裡，你全家都住這裡。”

　　看來，他也覺得這裡太陰森了。

　　不過，他既然不住這裡，到這裡來又為了什麽?

　　肖見剛想問，看到前方的景象，立即一腳急刹車。

　　道路延伸至詭秘的樹林，樹枝參差交錯，空氣中隱約飄動薄霧。

　　打開遠光等，卻依舊無法看清密林中的景象。

　　看了一眼後視鏡，才發現來時的路也是一片荒蕪。

　　仿佛這裡已經不是人間，唯有天上的明月能給他一絲安慰。

　　導航示意肖見繼續前行，他卻遲疑了，回頭問:“繼續走?”

　　“我也沒去過，你照著導航開不就得了。”

　　聽到乘客這麽說，自己也開了這麽遠了，要是此時取消訂單，那不虧死?

　　肖見硬著頭皮，踩下了油門，鑽入樹林。

　　進入林子後，他才看清這些樹木，竟然湊不出一片樹葉，顯得死氣沉沉。

　　令他意外的是，這片林子不像看上去的那麽大，不到一分鍾，他就開了出來。

　　出了林子，道路瞬間開闊了起來，頗有柳暗花明的味道。

　　只是，不知為何，車燈的光泛著淡淡的綠色。

　　許是在林子裡碰了點苔蘚，改變的車燈的顏色。

　　肖見沒有發現，天上，已沒有月亮。

　　慢慢的，肖見看到了其他的車輛，懸著的心才放松了下來。

　　“那是什麽?”

　　肖見遠遠看到，前方有個什麽在緩慢前行，但卻不像汽車。

　　等他靠近了，才發現那是一輛轎子。

　　四個人有節奏地抬著驕子，就是那些轎夫動作有些僵硬。

　　肖見盯著最近的那個人看。

　　突然，那人轉頭回應肖見的視線。

　　她塗著花臉，笑容延伸到眼角，身上皮膚不帶一點血色。

　　肖見被嚇得一個哆嗦，好在及時穩住了方向盤，才沒有發生事故。

　　他這才明白事情有些不對，並猛踩油門遠離那台轎子。

　　抬轎的不是人，那分明是，紙人！

　　可是，紙人為什麽會動?

　　這時，他又看到了乘客大爺的臉。

　　活人的皮膚真的能變成這個樣子，還有這腐爛的氣味……

　　回想起一路上感受到的違和，肖見咽了口唾沫。

　　小心翼翼地詢問大爺:“大爺，您那身衣服，是不是兒子燒給你的?”

　　“是燒的。”

　　“您說您的目的地是哪裡?”

　　“奈何橋啊。”

　　肖見明白了，這大爺從一開始就沒在開玩笑，一切都是字面意思。

　　現在情況肖見有了結論，但他還是想問一句:“所以，這裡是哪裡?”

　　“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