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鞭笞著
思念曝屍在荒野
我是夜裡的幽靈
我在怦然捶打著你的身影
你是鬼魅一般的天神
你奪走了我的王座
在我算盡了機關的余生裡
裝滿了想念自己的童年
那時的我,還在無憂
日月忽其不淹兮
春與秋其代序
海崖州,小堂內。
“陛下越過我,調走了我八大顏二百個顏衣衛?”聽了小祥雲帶來的這個消息,赫有宛滿眼金星,搖搖晃晃著跪倒下來。
“赫大人,”小祥雲道,“據說外面的人看見裡面人際已稀,瞧著似乎是......全軍覆沒了。”
“那舒浪安呢?”赫有宛掙扎著跪在電視前,看著新聞上播送的新聞,“可還安好?”
“舒首領......沒消息......但是......”小祥雲不知如何說才能讓赫有宛不傷心,想了半晌,也沒“可是”出來個一二。
“行啦,”赫有宛怔怔道,“......這個絕對不是天帝的棋局......相爺......絕對是相爺......”他又看向小祥雲,怒氣衝衝道,“......我一會兒出去到相爺府,若有人提起緣由,你隻管帶口說我去和他喝喝茶聊聊政事。在我回來之前,別和除了八部十二尚外的任何人說關於聯名的是,聽見否?”
祥雲被他嚇得早已不敢言語,只是上下浮沉幾下,意思是明白了。
“我素來尊重相爺,卻被咬了一口,狠狠地被咬了......他莫不是當不上天帝,管不了天庭,準備要和天堂聯手了......哼,若是尹約和藥王她們在永常州出了事,我管他是不是相爺,就算是他爹先帝活了過來,也攔不住我將他碎屍萬段!”
話畢,除了小堂,繞過門前的葦塘,騎了一頭乘黃,飛去了東邊的天際......
陌上昆山,忠伯相爺別院,陌上小築。
風撩起了一線陽光,雲霞趴在日尾,望著這片大地。
赫有宛騎著乘黃,乍出馥鬱湛塘外,驚起鳥於庭樹葉上。
相爺的小殿前也是,和他的小堂似的,人跡稀逢,飛塵罕到。雲與霧混雜著堆在他的門口,幾個天兵守衛行止有序,出沒在雲霧間。這裡雖沒有鳳翥龍翔的綺麗之景,但是幽色繾綣,朦朧纏綿,卻是沁人心肺的美。
可是赫有宛心中卻一點也不想理會這些景兒。
忠伯相爺一個越職的舉動,打滅了他心中原本對相爺的敬重。他八大顏的二百多弟兄,竟一去不回!昏昏慘慘黃泉路上,少不了他們對他的責備與抱怨。唉,似這般,生關死劫被渡錯,勞碌一場被折磨。連天衰草遮了墳墓,人兒被荼毒!
他要來找相爺聊聊。
不止是八大顏弟兄的命,這相爺沒良心的王八羔子,竟然還讓田保不勒帶著尹約去了蘇州!恐怕就是在挑戰他赫有宛的底線!
聯名書,就在赫有宛懷裡。
他就想知道,這相爺見了自己這個八大顏統領,要如何解釋一番。
想到這兒,他暫且把乘黃停在了相爺小築前,整理整理心情,準備進去。
放了乘黃在樹下吃草,他放眼去望了望幾個天兵,嘟囔道:“侍衛少,門臉也小。看著相爺也算是簡樸,一點也不鋪張浪費。但是這人為什麽過得清朗,做的事兒卻如此膈應人呢......”
想畢,便迎頭去碰了碰守衛。
“赫大人......”幾個天兵見了赫有宛走來,立刻拿話問好。
“你們主子在麽?”赫有宛沒好氣道。
“這......”天兵被這赫有宛不知哪裡來的氣嚇到了,也不敢多嘴,隻罷實話道,“相爺在小築裡批政。”
赫有宛冷笑:“偷了的兵輸了,心中自然不快,怕是相爺正在默默的歪在床上,躲躲藏藏怕英靈來索命吧。”於是他推開了幾個懵了的天兵,“你們看好門,休要放一人進來。我們倆兒一會兒好好聊聊,受不了打擾的。”
“......”天兵又是一陣發懵,但是面對大人不敢喘氣,隻得應聲附和。
赫有宛叫跟著的天兵和幾個嬌婢豔童都退下了。雖說幾個奴婢不依讓他自己進去小築裡面,但是也禁不住赫有宛的怒氣,默默退去了,留了赫有宛一個人進去。
赫有宛剛進小院子,便聽到一陣吟誦徐徐泄來:
“孤日軒暝湛北庭,白澤沾香綠裳鳴。
無衣鴻兒濺波漓,十丈樓高微晴亭。
馬頓天昏羞怒焰,路深步淺奔遙途。
碎葉流蘇風奈何,層出陵南涉天水。
忘君恆笑已綿綿,濃淡黎夕淹歲枯。”
“呵呵呵呵,”原來是相爺正在小石桌前面,手搭著一支毛筆,看著一尊古銅鼎,也沒抬眼,覺得赫有宛靠近了,便道,“前幾日咱這院子裡落了一隻喜鵲,我便知道是要來人了。卻沒想到,是赫大人哈哈......咳咳.....咳咳咳......”說著竟然咳嗽起來了。
“馬頓天昏羞怒焰,路深步淺奔遙途......哼,你有什麽好惆悵的......莫不是還想奪下天帝之位?”赫有宛想著,站在院子靠門的地方不再前去。
“哼,”赫有宛靠在旁邊的院門上,“怎麽,看見要債的來了,激動地開始咳嗽了嗎?”
“......咳咳......天氣涼爽,夜複漸長,年年都是這樣,慣了。”
“老相爺身子骨憔悴著?”赫有宛又冷笑,“那相爺既然身子不爽,那就不要再孜孜矻矻地理料朝政了罷。嗽疾廢人心氣,若想的再多,算計的太多,豈不是在燒命?”
“......”聽了如此,相爺也沒生氣,只是笑道,“咱不委屈。為天下效力,為世界安瀾。”
一聽這話,赫有宛倒覺得這相爺是真的臉皮厚啊:“相爺聽得不清楚?我意思是,相爺的位置坐的太高了,我們這些朝臣,都覺得相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趁早瞧清了局勢,別等到雨淋頭才想起沒備著蓑衣。”
“嗯,”相爺放下毛筆,終於抬起頭來,“我不是小氣這個相爺的位子,只是有些事沒辦完,走了就是無緣了。”
“無緣?你還想要什麽'緣'?你是當初的皇子,現在的相爺,未來的大供奉,權力無時無刻是在你手上的,除了天帝的位子,你都坐過了吧!”說著說著,赫有宛竟然蹦出來了一句較為敏感的話,話後才知道不大好。但是說出去了的話,潑出去了的水,怎也收不回來了。
“......”相爺沉默了一陣子,緘默的空氣給赫有宛添了很多堵。
他覺得這一句話,把相爺的臉撕乾淨了。相爺素性爽俠,不拘細事,但也不是個總會很慈祥的人。他若生氣或者難過,萬一真的舊疾發作,急火衝心,連頭帶尾的把新病舊病一起招引出來,就可是要了他老命了。
想到這兒,赫有宛有點擔心了,恨自己剛才言語刻薄,又恨剛才的引進丫鬟沒有攔著他,恨門口的那幾個懦怯的天兵懼怕自己......
過了良久,相爺才言語出聲:“......赫大人,你誤會了。”
赫有宛剛才還在自責,聽罷此話,又一下子被點起了火:“你說什麽?你......我本想,咱們同朝為官,也都是知書明禮的,不想直了當兒地說......哼,但是相爺一度佯裝,看來是會錯了意。”
“......”相爺從石椅上站了起來,換了一把木椅,邊咳嗽邊坐下,“我算了算你說的,前前後後,似乎是在埋怨。”
“似乎?”赫有宛譏笑,“我的相爺,敢情你一點沒聽懂?真是枉了剛才的時間,都說著放了氣!”
“你說吧。我聽著。”
“......行,相爺不愧是相爺,那我就痛痛快快說了啊,”赫有宛自己也搬了一把椅子,正正當當地放在相爺眼巴前,坐了下來,“......去蘇州的顏衣衛,一共二百人。若是天帝調遣,一定會上報我,讓我給他挑出精兵信卒......但是,”赫有宛盯著相爺的眼睛,“......這次行動,一下子調走了八大顏的四顏,甚至還涉及了凡間事務,就算是天帝也要派人來問我或者打個電話問問我。而事實卻是,根本沒人給我言語!我知道消息,還只是事後了我院子裡的小祥雲告訴我的!相爺倒是說說看,是誰敢說服天帝,有能力越權執行軍事行動?”
“......你這意思是,在責備我沒有告訴你調兵一事?”
“哈?”赫有宛道,“相爺,我不是為這個。你調兵不通報給我,我可以暫時理解成行動緊急。但是事後,我們八大顏死了二百個弟兄,還有一個首領,如此嚴重,你卻也不上報!給我打個電話慰問一下就不行麽!相爺想假裝沒事兒人嗎!”
“我......這是我疏忽了......讓你們八大顏損兵折將,真是對不起。”
“呵,還有,”赫有宛拿出懷裡揣了一路的聯名單,放在石桌上,“這個,是八部十二尚的聯名。他們派了兩個人來請我代表八大顏簽名畫押,要聯名上書陛下,逼你辭去相國之位。”他笑道,“真是蠢。他們以為聯名可以感動天帝陛下,卻沒想到,天帝也管不了你呵。”
聽了此話,相爺眉毛一抽動,竟然站了起來:“赫大人!話怎麽能這麽說!陛下管不了我?你胡說什麽!”
“哼,當然不是陛下沒能力管你,只是陛下尋蒙私情,念在你們同父而生,手足之情深重,故而不管罷了!”
“聒噪!你這麽說,不是在折我的脊梁嗎!”
“你就是這麽做的!”赫有宛大吼。
“我做的是為了父皇,不是為了自己!咳咳咳......咳咳......”相爺激動地開始咳嗽,但是一直站著,把腰杆子直的似是墨繩般,“......我不管朝臣天神們怎麽看我,我隻管做好父皇的願望......”
“父皇?你指的是先帝?蒲蘭天帝?”赫有宛問。
“......父皇......蒲蘭......是了......”他道,“......我給你講一講我父皇的故事罷......我希望你聽了,不會再懷疑我......”說著,竟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