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主人公叫做“高允生”,他的父母是村裡響應號召生產和經商的先鋒人物,在那個人人安分老實,恪守家規和家地的情況下滿心進取,兩個正值壯年的年輕人不顧辛勞,拋下家中世代繼承的祖業,置那些盛產玉米的土地於不顧,火熱的投入到了倒賣水果和糧食的資本道路之上。他們受盡了全村人的指責,斥罵他們不遵祖製,跌了老祖宗的臉面,可他們兩個置若罔聞,勤奮工作,日夜不停,以至於多年以後仍然可以聽到他們在喝醉後還在重複回憶當時的情景,說他們年輕時可以背起三百斤的糧食,自覺那時年輕而力富,有著骨頭裡用不完的激情和熱血,兩個小年輕丟下時光和猜忌,在大路上開著破舊的三輪車孤勇前進。
兩個人是在後來開始販賣糧食的,從一個地方把糧食糴來,再用三輪車拉到另一個地方糶出,那是他們在不賣蘋果時的賺錢營生,中年的祖父母指著他們說是就像到處討食的流浪狗,但他們樂在其中,並在那個隨便一彎腰就能攫取到致富秘法的時代創造了一筆不小的財富,成為遠近聞名的萬元戶,在家中建起了敞亮氣派的四進大院,儼然成為了鄉親們口中仍然活在舊時代的富商和鄉紳。
他們日夜笙歌,從家鄉出走,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攢下的萬貫家財最終揮霍一空,兩手空空歸了故裡,這時才發現,錢財散盡之後,鄉親變得如此親和,帶著家裡富足的農產品熱情登門,不停的重複著“回來就好了嘛!在外面總歸不如家裡面生活安逸”。他們帶著自己的第一個兒子回來,那孩子生的白胖,仿佛腦袋中只有關於吃的想法,對於視界中出現的所有建築物都親切地呼喊“飯店!飯店!”,圓乎乎的小手伸向遠方的理想鄉,像是滿月抓周時的欲將鍾意的緊握手中,未得之時胡亂煽動,紛繞上了空中的風,這習慣直到他老了之後仍然是這樣。
他們開始在村子裡做起了養殖動物的生意,從兔子、雞、豬、馬到牛無所不包,養殖廠那邊就像是一個小型的家常動物園,在老王的記憶中,那裡的天空總是晴朗無比,渲染著動物們獨特的氣味,自從傳奇的二老不再流浪,仿佛錢就再也無法安於一處,開始四處奔走,他們兩人的頭腦依舊如此精明,手腳依舊如此勤勞,卻仍然留不住紛紛告辭的鈔票,家中的動物仍有不少,時空陷於假象中的喧鬧,生活的境地卻正在偷偷地下落。
終於在村子裡他們生下了第二個兒子,他就是我們的主人公“高允生”,他沉默寡言,不是因為他落落寡合,而是他總是處在思考的狀態中,考慮如何在話語中“一語中的”引起與話者的嬉笑和鼓掌。他仿佛離不開母親的陪伴,總是在清晨的時候赤裸地奪出家中的大門,正對著村子裡的中街大聲的哭叫,對於無動於衷的晨光和早行人以及侍弄節氣的農人做著投入且安靜地表演。開始時他還急急切切,自我催眠和情緒暗示,哭的一鳴驚人,撕心裂肺,但多次的嘗試和行為習慣後,他開始哭的循規蹈矩,毫無新意,心態平和,待到時機成熟,身體乏累或是後繼無力,乾脆重新爬回床上睡覺。
我們開始談論起高允生的父母,我們想知道年輕時名震四方的勤奮夫妻是否會在當下延續他們的傳奇。他告訴我們,一個人與時代的牽引度是守恆的,年輕的父母領先於時代一段時間,可在接下來的人生中卻再也跟不上時代的步伐了,他們挫失了熱情,不再銳意進取,將失敗歸結於行情的低迷,然而家中人口增多所帶來的糊口窘迫卻不給他們抱歉的機會,父親終於再次展現了他的榮光,他掏出僅剩的家底,將家裡這副盈虧不明的爛攤子留給了母親全權打理,又開始了拉貨運貨的工作,這是他攢下錢來蓋新房子的前提,同樣也是接下來人生中常伴其身的老毛病的由來。
我們的故事正是由此開始,這個家庭的一切也正是從父母開始,他們正像無數從長輩手中承接希望並傳承給下一代的時代主力,無論這現實是否荒誕,他們始終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