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烈的陽光混雜著塵土的氣息。
天雅居外,噴泉廣場空空蕩蕩,只有位於正中央的噴泉,時不時朝灼熱的天空,吐出一股噴泉。
偌大的廣場,此時只有一個人和一隻“貓”,站在小區門口,張望四周。
此外,空無一人。
他們確認了好幾遍,過往繁華熱鬧的地方,現在竟然見不到任何人。
奇了怪了。
天雅居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熱鬧的小區之一,住在這裡的住戶,每家每戶都是這座城市頗有些頭臉的人物。
若是在平常,小區外的廣場不說人山人海,紅旗招展,起碼也是行人絡繹,車水馬龍。
“有人嗎?”阿二探頭望向小區保衛室,不見人影。
“難道說,這裡爆發了什麽超乎想象的可怕危機,把整個小區的人都嚇跑了?”大橘大膽猜測。
這樣的猜測不無道理。
委托協會作為全宇宙雇主最信賴的委托機構,除了要完成一些常規的委托任務,經常也會有各種危險任務。
這也是為什麽委托協會會把成員分為四個大等級、十個小等級,按照等級發布任務的原因。
但是,阿二現在還只是“壬”級成員,按規定,接受的任務也只是基本無害的小區級任務,不會涉及讓大范圍人群恐慌,甚至逃跑的情況。
當然,在狂野動物園的遭遇,實屬意外。那並不是委托協會按照對應等級發布的任務,而是他們遭遇的突發任務。
如果按協會的等級分,那種情況,或許已經超越了“壬”級任務,達到了“辛”級,也就是人禍級的第一個等級。
又或者,是委托協會的風險評估出現了錯誤,把一場相當大的危害低估了?
不無可能。
畢竟,一想到張豬兒和張狗兒這兩個不怎麽靠譜的協會聯絡員,阿二總是對委托協會的工作人員有那麽一點放心不下。
小區裡更加死寂,絲毫感受不到這裡曾是這座城市最繁華、最熱鬧的居民區。
不過,與小區外灼烈的廣場相比,小區內的綠化更好,繁茂的大樹遮蔭道路,頗有些曲徑通幽的感覺。
一座座獨立庭院,掩映在綠樹之中,格外有意境。
再往裡走,是一座巨大的花園,百花盛開,姹紫嫣紅,十分奪目。
在百花叢中,他們意外地遇到了小區裡的第一個人。
從衣著上看,這人明顯是小區的園藝師,手裡拿著修建花卉的剪子。不過,此刻他並沒有修剪花卉,而是跪在地上,雙手抱頭,哀嚎痛哭。
“哈嘍?”阿二打招呼,“你怎麽了?”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在小聲嘀咕著什麽。
“他好像在說些什麽?”大橘湊近耳朵聽。
“他說什麽?”阿二蹲下身問。
“他說——嗚嗚嗚,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從小的夢想是成為星球外貌改造師,但由於能力平庸,推薦信被教授婉拒,只能做一個整天在灌木叢裡揮舞剪刀的園丁……嗚嗚嗚……我就連一個合格的園丁也不是,修建出來的花卉、灌木總是被小區的住戶投訴,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廢物啊!”
哦,他未免也太消極了。
阿二站起身,看著整座花園,花卉修剪得很是漂亮,並沒有他說的那麽糟糕。
“喂,你聽我說。”阿二拉起那人,讓他看自己修建得漂漂亮亮地花園,“別去管狗屁星球外貌改造師,
也不要在意狗屁住戶的投訴,或許他們只是完全沒有鑒賞能力的家夥。瞧瞧你把這座花園管理的多麽漂亮,你應該為此感到驕傲,你是個了不起的園藝師!” 阿二覺得這段話很有感染力,一定能直擊對方的心靈,給他的靈魂以極大的觸動。
但是……
對方立刻又跪倒在地上,雙手猛地捶地,“你的反諷很到位,我很清楚自己是個十足的廢物。我會虛心接受你的建議,把這座園子改的更好,但請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畢竟你不能要求一個廢物更多了!”
“他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完全沒聽你說的話。”大橘攤了攤手。
確實,這人好像完全沉淪在自己消極、悲傷的世界裡,無法自拔。
兩人決定繼續放任他哭泣好了,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再往前走。
在一棟別墅門口,一個謝頂的中年人雙手掩面,抱頭痛哭。
“這個小區到底怎麽了?”阿二好奇地問,“怎麽每個人都在哭?”
兩人湊近,發現此人也在小聲嘀咕,“雖然我二十歲就靠著坑蒙拐騙,賺到了第一桶金,之後的人生更是運氣爆棚,成為了有錢人,娶了白富美,生了三個可愛的孩子,過上了讓人羨慕的日子……”
“這樣的人生,不是該做夢都要笑醒嗎?”阿二問。
“你們懂什麽?”對方抬起頭,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繼續哀嚎,“如果我說,白富美的老婆,帶著三個孩子,卷著我的全部家產,跟一個比我英俊的窮小子跑了,我該不該哭?”
“呃——”阿二知道自己剛剛的結論冒昧了,“這麽說的話,你應該哭得更大聲一點。”
那男人哭得更大聲,“一想到這些事情,未來很可能要發生,我就難受,就想哭!”
“……”
兩人突然一蒙,整無語了。
“沒有發生的事情,你哭個毛啊?”
“我也不想哭, 可是這股消沉的情緒,我控制不住啊!”
“……”
兩人決定讓他繼續哭個痛快,畢竟誰遇到這樣的事情,也頂不住啊!
他們不再攪擾,繼續往前走,路上不時遇到有人,無一例外,全都沉浸在某種消極情緒,無法自拔。
如果一個、兩個人在哭,尚且可以看做是特例。
但整個小區所有人,都同時陷入到莫名其妙的傷感、難受、消極和負面的情緒中,這就不是特例了。
兩人隱隱感覺到,自己的任務,很可能和這種附著在每個人身上的消極情緒有關。
不過,這些消極的情緒,到底是怎麽來的呢?
他們拐過一個路口,看見一個亭子的台階上,坐著一個機器人,正埋著頭,也在嗚嗚嗚地哭泣。
他一邊哭,一邊把自己肚子上的螺絲擰開,扯出體內複雜的線路,用剪刀一根根地剪掉。
這種行為,對於一個機器人來說,無異於切腹自盡!
一個機器人,既然也會哭,而且還想著要自殺,這怎麽看都有點荒謬。但阿二顧不上思考這些,只要剪刀哢嚓一下,線路一斷,這個機器人可就要一命嗚呼了。
他不能見死不救!
哪怕對方是一個機器人,也不行!
“住手!”阿二勸道,“聽我說,不管你有什麽想不開的事情,活著不好嗎,為什麽非要走這一步?”
機器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夾緊剪刀。
哢嚓一聲。
一根綠色的線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