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林宇，我在你樓下了，快起床出發！”

　　一大清早，我就接到了白墨的電話。我看了下表，才剛剛七點。

　　我打了一個打哈欠，強忍著睡意從床上爬了起來。昨天是幾點睡著的，三點還是四點?

　　實在是太累了，不過一想到今天要去尋找突破口，我迅速收拾了一下就下樓了。

　　“去哪?”我問道。

　　“見一個人。”白墨還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嘿，又來了。我沒有再問，索性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盹。

　　又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一聲呼喚。

　　“嘿，林宇，快醒醒。我們到了！”白墨用力搖晃我的肩膀。

　　“停停停，再晃下去，我就散架了。”我揉了揉眼，窗外的風景提示我來到了郊區。

　　“這是哪?”

　　白墨指了指遠方，我順著方向看過去，是一棟似曾相識的建築。

　　好像是，卓府?

　　白墨點點頭肯定了我疑問的眼神，“來吧，咱們先去吃點東西。”

　　我們走進一家咖啡店，找了一個靠窗的位子。我點了一杯熱美式提提精神。

　　白墨則時不時朝窗外瞄著，“幾點了?”他問道。

　　“還有五分鍾到八點了。”

　　這時遠處有輛單車緩緩朝我們這邊騎過來，車上的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單車在咖啡館前停了下來。一位頭戴黑色軟呢帽，鼻梁上夾著一副墨鏡的男子走了進來。

　　“來了。”白墨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人進門後張望了一下，接著便徑直走到我們對面坐下，他摘下帽子墨鏡，露出了一頭花白的頭髮。

　　“李管家，你好。”白墨說道。

　　我也認了出來，他就是昨晚接待我們的卓府管家——李祿，“你好李管家，沒想到你還喜歡騎車出行。”

　　“兩位好，咱們長話短說吧。出了這麽大的事，府裡上下都盯著我呢，我不開車也是為了盡量避人耳目。到九點我就必須得回去了，所以咱們最多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白先生，你有什麽問題盡管問吧，在下一定知無不言。”李祿一改昨日待客時慢條斯理的語氣，快速地說道。

　　他的眼框外圍了一圈重重的黑眼圈，神色疲倦。

　　“李管家，你客氣了。我是覺得武女士的突然離世屬實疑點重重，你也有這種感覺吧，否則也不會答應與我見面了。”

　　李祿點點頭，“昨天你說的那個小實驗，我試了下，沒想到的確聽不到。”

　　“什麽實驗?”我聽得一頭霧水。

　　“哦，就是昨天李管家送我們出來的時候，我悄悄告訴他，等卓侖在書房的時候，讓他做一個小實驗。試試在武玥芬房間內，按照案發時的聲音大小再呼喊一下，看看卓侖有沒有反應。按我對這個距離以及房門的厚度來推測，大概率卓侖是聽不到的。”白墨說道。

　　“可以啊，老白，背著我你偷偷幹了這麽多事啊！”我略一思索又說道，“如果卓侖聽不到李管家的聲音，也就是說他撒謊了，當時他並不在書房改稿，而是可能在哪裡瞄著，專等著李管家進去發現屍——發現遺體，然後再衝進去。換句話說，在李管家發現遺體之前，卓侖其實就已經知道武玥芬死了，對吧?”

　　李祿臉色凝重，“我想的確可能是這樣。”

　　“那卓侖的嫌疑很大啊。可是老白，有問題啊，卓侖完全沒必要自己第一時間衝到現場啊！李管家發現遺體後，

必然會找卓侖報告的，到時他再過去不遲。現在這樣做反而給我們留下了破綻。”　　“可是有沒有可能現場的某樣東西讓他不得不第一時間趕去呢?而這個東西就是解開密室之謎的關鍵。哦對了，李管家，卓侖趕到現場後第一時間做了什麽?”

　　“老爺他看到夫人這個樣子，馬上就讓我到樓下打電話叫陳醫生過來。然後讓我將所有傭人們都叫起來，在樓下集合待命。”

　　“原來是這樣?”白墨又咬起了他的指甲蓋，“我想再確認一下，武女士的遺書筆跡不是仿的吧?”

　　李祿搖搖頭，“雖然我也覺得夫人之死另有玄機，但這封信我實在看不出來有什麽破綻，確實是她的手筆。”

　　“明白，那昨晚你們最後一次見到武女士是什麽時候啊?”

　　“昨天傍晚6點，夫人在一樓用過晚飯後就上樓了，之後就一直待在她的房內，直到我送牛奶過去。”

　　“那這中間有沒有誰進去過她的房間?”

　　李祿回憶了一下，說道，“樓上只有老爺一個人在書房，我去給他送過晚飯，所以確認他在房內，此外再沒有其他人了。吃過晚飯後我就一直在一樓坐著，而我那個位置可以看到二樓的走廊，因此可以確定沒有人去過夫人的房間。”

　　“她屋內有沒有什麽動靜呢?”

　　“也沒有。”

　　“唔…”白墨閉眼了眼睛，似乎在大腦中還原當時的場景，“吃飯時，武女士的狀態如何?”

　　“夫人當時挺正常的，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像是要自殺的樣子是嗎?”白墨追問道。

　　“是的，不過自從老爺回來之後，夫人倒確實一直有些神色慌張，惴惴不安的。”

　　“那你覺得武女士會自殺嗎?”

　　“這，可是——”

　　“李管家，別管什麽密室，什麽遺書，你就告訴我，你覺得武玥芬是會自殺的人嗎?”

　　李祿深吸了一口氣，堅定說道，“不會！”

　　“很好！”白墨露出了一絲微笑，“聽說花房的監控拍到了武女士親自去拿農藥，是什麽時候?”

　　“拍到夫人當天下午4點樣子去拿的。”

　　“下午4點拿農藥準備自盡，6點還下樓吃晚飯，真有意思。”白墨又問道，“可是你們怎麽會想到在花房裡面裝監控呢?其他地方有嗎?”

　　“只有花房有。這事說來也怪，就在前幾天，花匠突然發現花房裡面的農藥被倒走了一大瓶，他還四處問過是誰拿的，就是沒人承認，因此花匠就自己裝了一個監控。”

　　“可他光記得裝監控了，連門都忘了鎖好，這不還是被人拿走了?”我嘲笑道。

　　“故意的，他是故意這麽做的。”李祿說，“他故意沒鎖門，就是勾引那個人再來偷，然後就能拍到了。”

　　“哦，他還挺有心機的，那還有誰知道花匠安了監控呢?”白墨看上去挺關心這個監控的。

　　“花匠誰也沒告訴，當天晚上他得知夫人是農藥中毒後，才和我們說的。後來我們一查監控，沒想到，沒想到拿農藥的人竟然就是夫人。”說到這裡，李祿再也忍不住內心的傷痛，低頭揉了揉眼睛。

　　“老白，雖然我也不願相信，但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了武玥芬是自殺的啊！”我有些泄氣。

　　白墨沒有理睬我，依舊執著地發問，“李管家，卓侖和武女士之間的關系究竟如何呢?”

　　“自從武大老爺過世後，他們倆的關系冷淡了許多。在卓老爺閉關前，他們就已經分房睡了。”

　　“哦，說起卓侖的閉關，你每周一都會去送物資吧，過去真的能見到卓侖本人嗎?”

　　“是的，白先生，老爺確實會和我打招呼，稍微聊幾句天的。因此如果你們懷疑他不是本人的話，可能方向真的找錯了。”

　　“那這次閉關期間就沒有什麽不尋常的事嗎?李管家，麻煩請你再回憶回憶。”

　　“這——那我再想想吧。”李祿看著他期待的眼神，一邊敲著桌子，一邊開始回憶，“不尋常的事，不尋常的——”

　　“哦！有一個事不知道算不算。往常每次閉關的時候，老爺都說創作消耗很大，讓我送很多食物過去。不過這次閉關了沒多久，他卻說現在年紀大了，吃不了許多了，讓我少送點過來。”

　　“哦，那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之前送的食物比現在多多少?”白墨追問道。

　　“大概三年前就改了吧。之前的食物至少是現在的兩倍了。”

　　話音剛落，我和白墨不約而同地互相對視了一眼，似乎都想到了什麽。

　　“白先生，快到九點了，還有什麽問題，你快問吧。”李祿催道。

　　“好，我抓緊。李管家，據你所知，夫人在外有沒有閨蜜好友，平時會在外留宿嗎?”

　　李祿面露難色，猶豫再三終於說道，“唉，好吧。現在也不應該再考慮什麽隱私了。自從他們倆關系變淡後，夫人確實有時候會在外留宿。但是我相信夫人不是那樣的人，肯定都是女性朋友，只是訴訴苦而已。不過要問具體是誰，我就不知道了。這也不是我一個下人該管的事情。”

　　“明白，那大概五天前的夜裡，武女士有沒有出門呢?”

　　李祿又搖搖頭，“我不知道。別墅後面有一扇小門，夫人和老爺都有鑰匙可以自由出入的。小門後還有一輛車，理論上等我們睡著了，她想悄悄地去哪裡都是可能的。”

　　“哦?車子停在小門外面，不從大門進出嗎?”

　　“大門外有段路在修，不太好走，你們昨天應該也碰到了。因此最近夫人就把車停在後面的小路上。 ”

　　“哦，想起來了。”

　　我也想起了昨晚那段顛簸劇烈的道路。

　　“對了，卓侖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呀?”白墨冷不丁地發問。

　　李祿有點驚訝，“這個和夫人之死有關嗎?唔…好像就是前天。”

　　“好像?你們老爺生日不在家過的嗎?”

　　“他們關系不好嘛，老爺已經很久沒在家裡過過生辰了。前天我記得他有事外出了。”李祿說完看了下表，“抱歉，時間不早了，我真的要走了。明天是出殯的日子，還有很多事務要打點。夫人的事，真的拜托兩位大偵探多多幫忙了。這是我的電話，還有什麽問題，晚上11點後可以打過來。”李祿站起身來深鞠一躬。

　　“你真的很在乎你的大小姐啊。”白墨說道。

　　“你說什麽?”李祿身軀頓時劇烈抖動，不可思議般地看向白墨。

　　“最後一個問題，武玥芬她有沒有其他的姐妹，或者說以你對武玥芬，對武家的了解程度，你覺得這個世上可能存在另外一個人假扮她嗎?”

　　“什麽?假扮她，這——”李祿神色大變，欲言又止。

　　“這麽說是有這樣一個人咯?”

　　“不，大小姐她確實有個妹妹，二小姐武玥芳。不過她們兩人樣貌並不相似。”

　　“那這個武玥芳現在在哪裡呢?”

　　“不知道，二十年前二小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留下了一封信就走了，自此杳無音訊，連她現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好吧。看來這個設想又斷了。”白墨失望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