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聲蔓延傳開的沉悶撞擊聲，人群裡那些喧鬧的聲音戛然而止。所有的視線都聚焦在了顧維哲和呂自超的身上。

　　顧維哲回過頭，身後的人已經倒下，他瞥見那塊巨大的、還未完全褪去的淤青，如烙印般刻在呂自超的皮膚上。

　　顧維哲想要過去把呂自超拉起，蜂擁過來的二班球員卻把他完全的隔離在了人群外面，嘴裡那句滿是愧疚的“對不起”，也沒有機會說出來。

　　躺在地上痛苦不堪的呂自超被趕過來的隊友們團團圍住，顧維哲的視線也被一點點聚集的人擠滿。他明亮的眼睛霎時失去了些許神采，倒映在瞳孔裡的，也只剩下不遠處那副跌落在地上的黑色眼鏡。

　　這大概是顧維哲第一次遭遇這樣的狀況，他緊抿著微微蒼白的嘴唇，呆立在原地，大概也沒有想到呂自超會遭遇這樣的境況。一旁的何睿見到他有些無措，慢慢走過來，將手放在顧維哲的肩膀，輕輕地拍了拍。

　　“還好嗎?”江遠川看著緊皺著眉頭、滿頭大汗的呂自超。

　　“還行，沒傷到骨頭。”呂自超咬咬牙，在隊友的攙扶下慢慢站立了起來。他接過李君瀟遞過來的眼鏡，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各處的筋骨，似乎從剛剛劇烈的疼痛中緩緩恢復了過來。

　　“還好沒流血。”李君瀟看了看呂自超手臂上擦破的傷口，雖然傷的不算輕，但好在只是擦破了一層皮，並沒有傷及筋骨。

　　“沒事沒事，還能再打打。”呂自超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嘴角擠出一絲笑容。

　　“還打呢?”孫肖瞪大了雙眼:“都摔第二次了超哥，換我上吧。”

　　“真的不礙事！”

　　江遠川把呂自超攙扶到場邊坐下，看著孫肖，指了指不遠處擺放著的醫藥箱，轉而朝呂自超開口道:“好好休息，處理一下傷口。”

　　“是啊，超哥，我休息的差不多了，相信我。”一旁的孫肖拿過一瓶消毒水，遞了過來。

　　“可……”

　　江遠川止住了還想再爭取爭取的呂自超:“你做的夠多了，剩下的，交給我們。”

　　兩人的目光交匯到一起，半晌過後，呂自超重重的點了點頭。

　　顧維哲略顯失神的呆坐在場邊，在被告知呂自超並無大礙後才稍稍松了一口氣。他沒想到，那種看起來連簡單運球都做不好的書呆子，會帶著尚未痊愈的腿傷，做出這般拚命的防守。顧維哲清楚的記得，從人群縫隙裡瞥見的呂自超的眼神，滿眼都見不到半分懼色。

　　“到底是什麽，能讓一個人這麽不顧所有?”

　　顧維哲埋著頭，努力平複著自己的情緒，垂落下來的頭髮卻被些許微風吹的在眼前不斷飄動，這更讓此刻的顧維哲覺得煩悶。他剛想把頭髮粗暴地捋到耳後，視線裡卻突然出現了一隻柔嫩纖細的手。

　　顧維哲抬起頭，瞳孔裡倒映出一張因為有些羞澀而點點泛紅的臉龐。他看著眼前站著的女生，臉頰上的些許嬰兒肥讓他覺得倍感熟悉。顧維哲皺著眉頭，努力回想著腦海中的不斷閃過的那一個個名字。

　　“程一?”

　　“你還記得我呀?”程一低著頭，手裡的一瓶純淨水被緊攥著發出了幾道尖銳的摩擦聲。顧維哲被這刺耳的聲音弄得脖頸應激性的一縮，嘴裡也發出了嘶的一聲。程一看到顧維哲的反應，這才想起自己手裡的東西。

　　“給……給你。”程一支支吾吾的把手中的水送出，臉上的紅色愈加蔓延開來。

　　顧維哲摸了摸後腦杓，

接過程一遞過的水，拍了拍一旁的座椅。　　“坐！”

　　“你怎麽來這了?”顧維哲擰開瓶蓋，一大口水朝著嘴裡灌下。

　　“我聽別人說說你們班有比賽，剛剛下課，我經過這裡就看到你了。 ”程一還是低著頭，不太敢正眼看身旁的顧維哲。

　　“這麽快就下課了?”顧維哲東搜西羅，沒有找到自己之前摘下的手表。他正四下尋找，突然看見程一手上的腕表，顧維哲沒有多想，一把握起了程一的手臂，仔細的查看了起來。

　　“快十一點了啊。”顧維哲搖搖頭:“感覺也沒打多久啊。”

　　就這樣緊盯住一點點不斷流逝的時間，半晌過後，顧維哲才意識到自己握著是程一的手。他抬起頭，潔白細膩的皮膚，即使是輕輕用力，也已經被捏出了幾道明顯的印記。顧維哲當下覺得有些尷尬，隻好朝程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程一抽回手，臉頰已經紅透。一時間，一股不可狀名的氛圍隔開了那些喧鬧，彌漫在二人的周圍。

　　顧維哲倒不是特別在意，又是一大口水咕嚕嚕下肚，剛剛的事也已經差不多被衝刷乾淨了。

　　至少顧維哲希望是這樣。

　　尖銳的哨聲貫穿過無形的空氣，也把二人短暫的沉默打破。

　　“對面換好人啦，我要上場了。”顧維哲起身，看起來狀態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程一的心裡隨著那一聲哨響也突然緊張了起來。不遠處的計分板進入她的視線，那幾組數字，向所有人昭示著，現在領先的，仍然是七班。

　　“顧維哲，加油！”程一抬眼看著眼前的背影，輕聲開口。

　　“放心好了。”顧維哲轉過頭，鋒利的輪廓在陽光裡顯得格外顯眼。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笑，緩緩開口道:“我是不會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