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你好，我是杜雪嵐！”

　　沒想到幾頁紙給出去，當天晚上剛吃過晚飯，就接到了陳邦道的電話，說是杜雪嵐看過那幾頁紙之後，希望能夠當面聊聊。

　　而且越快越好。

　　徐正華沒有推辭，既然打定主意下一把就從杜雪嵐開始了，那麽他絲毫都不吝嗇展示自己的主動、善意和好感。

　　當然，還有才華。

　　於是約莫一個小時之後，陳邦道開車帶著杜雪嵐趕過來，雙方在徐正華租房那個小區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裡見了面。

　　“哈，雪嵐你好，不用那麽客氣的，咱們雖然第一次見面，但我一個多月之前，就跟陳哥認識了，每一次都要聊到你。叫我正華吧，好嗎?”

　　“那……正華你好！”

　　實話講，真心沒想到生活中的杜雪嵐是這樣的。

　　既不冷，也不傲。

　　有點怯怯的，一看就是偏內向，有點溫婉的樣子。

　　眉眼很秀。

　　人很瘦。

　　超級漂亮。

　　個子約莫也就165左右的樣子，比安小菁、袁維都要矮一些，但她整個人看上去，卻顯得體型非常頎長秀挺。

　　瘦！

　　“你應該練過舞蹈?”

　　“嗯。”她弱弱點頭，只是偶爾會看徐正華一眼，其余時候都盯著面前的咖啡杯，但說起話來，似乎也沒有那麽內向，“五歲開始，練了大概七年，後來受傷了，就不跳了，才開始學唱歌。”

　　果然，這舞蹈基礎，肯定夠用了。

　　徐正華端起咖啡杯淺啜一口，正想繼續問點什麽，卻見她忽然抬起頭來，眼睛略有些怯怯的，卻偏偏帶著一抹說不清的興奮的光芒，“你也喜歡……電音?”

　　“喜歡！”

　　徐正華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趴，以使得自己不至於因為身高的問題，而產生一種俯視的姿態，另外也更方便捕捉她的目光，“電音這個東西，在我看來意味著未來！很可能十年、二十年之後，它依然不是樂壇的主流，但喜歡和接受它的人，肯定越來越多。而且我認為，不需要太長時間，十幾年之後，電音就將作為一種音樂的技術手段和表現形式，徹底融入到歌壇。”

　　“我的意思是，除了有純粹的電音，以電音為主之外，其它的大量的各種風格的作品，都會開始添加電音的元素！這會是一個潮流！”

　　“當然，現在還不到時候！這個潮流還沒開始！”

　　他說話的時候，杜雪嵐並沒有像剛才那樣不敢抬頭直視，反而聽得入了迷一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徐正華，不避不讓。

　　而少見的，徐正華眼中充滿了一種攫取的光。

　　之前面對安小菁，面對袁維，他更多的也只是嬉笑調侃而已，從沒有過必須要跟對方把關系再拉近一些的想法。

　　但這一次，面對杜雪嵐，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強一點的掌控力。

　　能讓面前這女孩對自己言聽計從，是最好。

　　就算不行，也要讓她對自己產生一種信服的感覺。

　　最差最差，也必須讓她把自己引為知音。

　　如同當初必須跟安小菁完成結盟和強綁定一樣，這是這首《姐姐》成功的必要條件之一——在這個年代，要讓《姐姐》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去製作和宣傳，毫無疑問是在挑釁整個時代、整個社會的傳統觀念。

　　這很難！

　　保守派無論在任何時代，都是很強大的一股力量。

　　而在這個時空的現在，

1993年，《姐姐》一旦按照自己的想法被製作出來，並被發行出去，那自己和杜雪嵐一起，將會毫無疑問的站到整個社會主流的對立面上去——但無所謂，只要能做出來，一定紅！　　而且爆紅！

　　不然你以為麥當娜怎麽紅的?

　　任何會被傳統的保守勢力口誅筆伐的，一定將會成為青少年眼中的英雄！

　　“那……什麽時候才到時候?才會開始?”

　　杜雪嵐近乎是下意識地，就順著徐正華的話，問出了他想要的下一句。

　　好捧哏。

　　“等到《姐姐》上市以後！”

　　…………

　　陳邦道發現自己完全插不進話去了。

　　並且驚奇地發現，杜雪嵐居然少見地跟一個初次見面的人，而且是個男人，幾乎毫無障礙地、無需自己從旁引導地，就順利交談了起來。

　　兩人你來我往。

　　雖然徐正華說得多，但杜雪嵐居然聽得特別認真。

　　而且無論回答還是提問，都特別認真。

　　那種感覺……就像是……

　　一隻快要滅絕的動物，忽然遇到了同類?

　　等他們聊起了《姐姐》的編曲，徐正華好像不那麽內行了，反倒是最近兩三年一直在潛心研究國外各種電音作品的杜雪嵐，顯得更專業一點，但徐正華缺少的，大概也只是專業名詞?

　　他毫無疑問的仍然在強勢引導著兩個人之間的談話。

　　他時常會模擬發出幾個連續的音節、有時是很獨特的發音，來解釋在某個地方的編曲，於是杜雪嵐馬上一臉驚喜地跟他探討到一處去。

　　陳邦道並不太精通音樂，尤其電音，作為一位從業超過十年的歌手經紀人，他甚至鄙視，盡管他帶的藝人，近兩年癡迷這個，他連帶著也跟著聽過一些她的實驗作品，但那不是他的專業，他的心思也顯然不在這個上頭，所以依然不懂。

　　他只是懂人。

　　徐正華毫無疑問是有才華的。

　　《短發》在第一個完整周期內，直接空降東方之聲A榜第十七，就是最好的證明——這首歌接下來的成績，恐怕還會繼續一路走高。

　　甚至他覺得，僅僅只是拿到白金唱片，恐怕還不是這張單曲碟的最終成就。

　　它怕是有希望衝一下雙白金。

　　但貿然走電音這樣一個……在無論國內外，都是絕對小眾的音樂風格，又實在是太太太冒險了！

　　偏偏雪嵐也特別喜歡。

　　之前就算自己製止，恐怕也攔不住她要在這張新歌加精選裡，再試驗一首歌，更何況現在，她好像是遇到了自己的知音?

　　但是……真的太冒險了！

　　“嗯，你們剛才說什麽?”

　　耳朵裡捕捉到一個關鍵詞，陳邦道緊急回神，打斷了兩個人之間興致勃勃的交流，“正華?我剛才有點走神，你說什麽……舞曲?”

　　“對，電音和舞曲，簡直是天然的一對！西方歌壇也一直都有電子舞曲這個細分的門類，而且近些年市場和影響力，也都不小了！這首歌，如果由我來負責為雪嵐操刀製作的話，我會把它做成一首電音加舞曲的作品，並且一定要求MV先行，歌的主打方向是電音加舞蹈，另外加一個姐弟戀的話題性，MV的主打，則是雪嵐的那雙大長腿，我們設計的舞蹈，加上……呵呵，製服。”

　　陳邦道的眼睛眨了眨。

　　電音會很冒險，但舞曲的話，風險就會小很多。

　　而且舞曲不紅則已，一旦紅了，那是真的紅，滿江紅那種紅！

　　過了好一會兒，陳邦道回過神來，再次打斷兩人之間的交流，試探地問:“所以……你想把雪嵐打造成那種……話題女王?加……性感女神?”

　　“沒錯！”

　　陳邦道緩緩點頭:這樣子的話，倒並不是完全不能考慮。

　　關鍵是，估計自己也攔不下了。

　　他猶豫著，思考著措辭，但就在這個時候，耳朵裡忽然又捕捉到一點關鍵詞，“那好啊，那我們現在就走?我工作室裡真的有！”

　　雪嵐明顯很興奮。

　　陳邦道愕然地看看她，再看看徐正華。

　　“道哥，我要帶正華去我工作室玩，呃……我們打車去吧，你不用送我們了，省得你回去晚了，嫂子又會抱怨的！”

　　“呃……”

　　這個時候的杜雪嵐，羞澀而又欣喜，倒有點像是幾年前自己初次見她時，她那副不識愁滋味的少女模樣。

　　雖然事實上，她的年齡的確也不大。

　　但是……她好像變得很活潑。

　　“也行，那陳哥……道哥，那我們先走了?”

　　“呃……”

　　陳邦道又沒說出話來。

　　這在長袖善舞，向來舉止鎮定、言談沉穩的他而言，實在是少有的時刻。

　　但的確就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甚至於，看著他倆居然真的說說笑笑的，就起身要走，那一刻，陳邦道竟有一種“女兒忽然長大要離開老父親了”一般的悲傷感覺。

　　“等等我！”

　　他終於開口，說出了話，“我還是跟你們一起去吧，開車送你們。晚會兒回家不要緊的，你們的作品更重要，我也想聽聽。”

　　這丫頭，說謹慎說膽小時，謹慎膽小的過分。

　　說放松和信任時，又實在是……

　　童稚未褪。

　　工作室裡雖然有保姆，甚至她的助理平常也住在那裡，但……還是不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