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良微微抿嘴，忽然抱起肩膀。

　　片刻後，他問:“想好了?”

　　“想好了。”

　　“非她不可，也非首支單曲不可?”

　　“非她不可。非首支單曲不可。”

　　他摩挲起下巴。

　　羅光明也已經站起身來，臉上表情有些困惑，“可是我們已經制定好她的定位了，她的確不適合唱這首歌的呀！而且……”

　　“而且她的聲音在高音區是很明亮的，唱這首歌對她來說，是有點屈才的。放到專輯裡還好，非得放第一首單曲，其實是不利於展示她的唱功和音色的……”

　　徐正華聳了聳肩，“抱歉。”

　　羅光明啞然。

　　管玉蘭張了張嘴，但開口前扭頭看了徐正華一眼，想了又想，猶豫了又猶豫，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何建良繼續抱著肩膀摩挲下巴，目光放空。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

　　片刻之後，他收回目光，臉上又浮現笑容，主動走過來，伸出手，“希望以後有合作的機會，你是個好的作者，我確信這一點。”

　　握手的功夫，他另一隻手在徐正華的胳膊上拍了拍。

　　仍然是一臉讚賞的模樣。

　　很合格的一位職業經理人。

　　甚至超過了正常的水準線。

　　但事情黃了。

　　極限施壓失敗。

　　好無奈。

　　徐正華笑起來，表情帶著遺憾，“好的何總。謝謝！”

　　誰還不是個演員呢！

　　合同都放回到茶幾上，徐正華率先走出去。

　　管玉蘭也隻好跟著他離開。

　　這一次，何建良也好，還是羅光明也好，都沒有要送出來的意思。

　　合作談崩了嘛！

　　臨出門前，管玉蘭有些糾結地回頭又看了一眼。

　　心中怒火開始升騰。

　　既因為本來完全可以討論的一次合作，就因為這個小年輕的倔強和實在沒多少意義的堅持而告吹，又因為他剛才瞪自己的那一眼——或者準確點來說，是因為自己被一個小年輕瞪了一眼，居然被嚇得沒敢再說話！

　　走出門來，首先遇到的就是安小菁期待的目光。

　　徐正華聳了聳肩。

　　“怎麽說?”她問。

　　“談崩了。他們想買走這首歌，但並不打算拿給你錄首支單曲，我拒絕了。”

　　安小菁愣了一下，順著尚未被關上的門縫，看到了裡面的羅光明和何建良，他們似乎正在討論著什麽，遠了看，神色都不大好看的樣子。

　　她忽然就越過徐正華，衝了進去。

　　她的經紀人陸銘嚇了一跳，趕緊追過去。

　　徐正華沒攔。

　　什麽叫聯盟?這才叫聯盟。

　　這才是聯盟的意義。

　　加上她的堅定態度，才算得上極限施壓。

　　何建良的助理沒能攔住他們兩個人，很快就從裡面關上了門。

　　直到這個時候，剛才一直在旁邊靠牆站著的一個中年人，才起身夾著公文包走過來，直奔管玉蘭，“你好，我姓江，抱歉來晚了，有點堵車。是你們中天經紀公司通知我今天過來看合同的，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不用看了?”

　　管玉蘭壓住怒火，勉強跟他握了握手。

　　經紀人往往對法律有相當程度的了解，但具體到簽署合同，肯定還是要交給專業的執業律師過一眼，做個背書，才更加踏實。

　　但不用自己去聯系，每一家經紀公司都有固定的合作律所。

　　這是經紀公司必須要提供的打包服務之一。

　　當然，帳單自己付。

　　“麻煩你先等一會兒，我們有點問題要先解決一下。”

　　管玉蘭語調低沉，壓著怒火呢。

　　那位姓江的律師聳聳肩，晃了晃手裡的包，“當然可以，我的每一分鍾都在掙錢。只要付得起帳單，您可以讓我一直等下去。”

　　說完了，他走開。

　　“徐正華，你剛才什麽意思?你……”

　　說了剛一句，她卡殼了。

　　徐正華一臉平靜地看著她，眼神銳利。

　　他抬起右手，亮出第一根手指，“第一，你是我的經紀人，是為我提供服務的，但不要替我決定事情該怎麽做，該怎麽選擇。”

　　他又亮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無論你有什麽不同意見，事後都可以跟我說，我絕對會耐心地聽。但是，以後當著外人，不要表達任何不同的意見。我不希望任何人看見你我之間的裂痕。咱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明白了嗎?”

　　管玉蘭愣了幾愣，等徹底回過神來，哪怕是面對徐正華那銳利的眼神，也是不由得瞬間怒火上湧，溢滿胸膛。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他卻忽然笑了，“當然呀！”

　　繼而又嬉皮笑臉，“管姐，相信我，只要你踏踏實實給我辦事，不要再犯這些問題，我一定會讓你發財的！”

　　“你……”

　　她的目光瞥見了其他人的靠近。

　　徐正華隨之轉身。

　　一位中年男士，西裝革履，面帶笑容。

　　遠遠地，他伸出手，走到近處，他握住徐正華下意識地伸出的手，“你好正華，哇，好帥啊！哈哈，我的聲音，熟悉嗎?”

　　松開手，他比個打電話手勢，“昨天晚上。”

　　“哦哦！你是陳……”

　　“杜雪嵐的經紀人，陳邦道！”

　　“對對，陳先生你好。”

　　“正華你好！”

　　再次正式握手的工夫，他衝管玉蘭點點頭，“管小姐你好！”

　　然後就收回視線，“我剛才正好路過，看見你從裡面出來，神態好像不對，這是……沒談成?所以，你還願意跟我再談一談嗎?”

　　我去……這時機的拿捏，真的是……

　　徐正華扭頭看了管玉蘭一眼，如果不是發現她表現得比自己還懵，如果不是自己是跟她一起進去又一起出來的，而且是剛剛才出來，徐正華幾乎要忍不住懷疑，作為同一家經紀公司的同事，管玉蘭剛才偷偷給他發消息了。

　　辦公室裡傳來爭吵聲。

　　奇怪的是，居然是那位藝術家，羅光明老師的聲音。

　　他很憤怒。

　　許是因為安小菁對《短發》的堅持，算是推翻了他之前制定的人設打造計劃?

　　搞不清。

　　搞藝術的，據說很多都特別執拗?

　　“呃……還是要說一句對不起，那首歌，《短發》，的確是為安小菁寫的，所以，我現在依然不能答應把它給別人。”

　　大不了一起沉唄。

　　安小菁為了這首歌，一個剛簽約，連第一首歌都沒做的小新嫩，都已經跟自己的製作人、管理人吵起來了，自己沒道理陪不起。

　　換首歌，換家公司，大不了就是晚一段時間，老子一樣可以起來。

　　等我賺到錢了，直接開自己的唱片公司，花錢把自己的、安小菁的合同，都買斷過來，我寫，她唱，豈不也是美滋滋?

　　極限施壓就是這麽玩的。

　　贏就春風得意。

　　輸就魚死網破。

　　玩的就是這個刺激。

　　“哦，這樣啊！沒關系，沒關系！”

　　陳邦道的臉上依然保持著笑容，卻忽然抬手指了指大家身後緊閉的辦公室門，“不過……需要我幫你抬抬轎子嗎?”

　　徐正華聞言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

　　看來他……不，不對，是他名下的那個杜雪嵐，跟這位何建良何總，有些不對付?也不大對，大概率是杜雪嵐在公司的管理人，跟這位何總，是競爭關系?

　　好極了。

　　“那我可要認真的說聲謝謝了！”

　　“哈哈哈！”

　　他爽朗地笑了起來，同時眼中有些異色一閃而過。

　　大約也是驚詫，徐正華這麽一個年輕的小夥子，面相還如此的稚嫩，對自己的話，居然是一點就透。

　　恰好在這個時候，辦公室門忽然打開了。

　　爭吵結束。

　　安小菁的小臉兒緊緊繃著，快步跑出來。

　　敞開的大門裡，何建良的臉色也明顯很難看。

　　羅光明更是怒火難遏，“你會後悔的！”

　　但忽然，何建良看見了陳邦道，當即愣了一下，旋即忽然快速走出來。

　　陳邦道已經抬手，摟住了徐正華的肩膀，再一次哈哈大笑。

　　似乎兩人正在聊著讓彼此都感覺極為愉快的話題。

　　嘖！

　　誰還不是個演員呢！

　　“邦道，哈哈哈，什麽風把你吹過來了?”

　　何建良同樣大笑著走出來，離得老遠已經伸出了手。

　　陳邦道松開徐正華，跟他握手，然後指指徐正華，“找他！有點事情！”

　　“哦?聊合作?”

　　何建良臉上保持著燦爛的笑容。

　　“是啊！雪嵐很喜歡他那首《短發》，劉總也很喜歡。談談！”

　　何建良哈哈一笑，但很快，他滿臉笑容地說:“回去告訴劉總，我操他大爺！”

　　陳邦道點頭，滿臉笑容，很認真地回答，“好的，原話一定帶到。”

　　何建良臉上的笑容漸漸收起。

　　忽然扭頭看向徐正華，和已經愣住的安小菁，他一歪腦袋，“進來，聊聊！”

　　說完了，他轉身就走，“都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