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正華！正華呀！睡醒了嗎?我來請你出山了！”

　　電話那頭，何建良語調輕快地開著彼此意會的玩笑。

　　電話這邊的徐正華也哈哈大笑。

　　一邊笑，他一邊抬手，指著宿舍門口的陸銘，手指點了點他。

　　陸銘報以呵呵地傻笑，任其指點。

　　雖然聽完demo之後，何建良在姿態上的巨大轉變，讓大家都覺得很驚奇，但大家還是都生怕徐正華真的一覺睡到下午去。

　　而且哪能真讓人家屈尊過來拜訪徐正華?

　　於是，demo聽完之後，得到了何建良的俯仰大讚，大家的一顆心算是徹底放回了肚子裡，隨後就趕緊往回趕，安小菁和管玉蘭都不太好進男生宿舍樓，陸銘就勇敢地主動請纓，上來把還在呼呼大睡的徐正華給叫醒了。

　　然後趕緊給何建良打電話，通知徐正華醒了。

　　反正隨他發火唄，自己絕不反抗就是了。

　　果然，徐正華也就是虛點兩下也就過了。

　　他笑呵呵的，下意識往徐正華的桌子上瞥了兩眼。

　　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一左一右兩個相框。

　　“還算滿意?”

　　“豈止是滿意，簡直就是滿意！我敢打包票，一定紅！”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那邊的對話高亢激昂，陸銘見徐正華根本沒注意自己，就湊近了看。

　　一張明顯是家庭合影。

　　一個留著絡腮胡的中年人坐在正中間，旁邊是一個娟娟而秀的中年女子，相貌是相當耐看的那種柔情似水的美麗，跟徐正華有五六分相似。

　　女人懷裡摟著一個十歲上下的小女孩，倆人背後站著徐正華，和一個比他矮了一頭半的大男孩。

　　看家裡的布置，看沙發的皮色，不像太有錢的樣子。

　　“嗯，對，我也是這個意思，您要是同意，正式版我就照搬這個思路，一點都不改，只不過換點高手來錄，小菁的唱法，也還要再打造一下。”

　　“沒問題！就按你說的辦！你隨時可以過來簽合同，製作人，編曲，都是你的了，明天上午的辦公會，我會爭取把一號棚要過來，讓你們去一號棚錄！”

　　“哈哈哈，那可太好了，三號棚的確差了點哈?”

　　“哈哈哈哈！”

　　第二張是一張大合照。

　　一對中年夫妻坐在前排中間，十幾個棒壯的年輕小夥子或坐或站，人人面帶喜氣，只在第一排的右邊角落裡，出現了兩個特別漂亮的女孩子。

　　照片上方一行繁體橫排燙金的字寫著:天寧二十二年西元1992年初夏恩師謝公五十壽誕慶。

　　陸銘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天寧二十二年”是什麽意思，不由得眉毛一挑:大明皇帝早就退化成一個符號了，只是名義上的元首而已，也就是上任伊始，和每年的大年初一，內閣首輔大人會代表內閣成員集體去問個安，使得這個符號還頑強的存在著，否則的話，估計民間已經沒有多少人在意他們的存在了。

　　但是沒想到，照片裡居然會用到皇帝的年號。

　　看這扎了外巾的打扮，戲班子?學武的?

　　目光只在中間那對夫婦的臉上略略停留，很快就轉移到了右下角處。

　　整張照片只出現了三個女性，中間那位，明顯是師娘一類的角色，但右下角這兩位看上去卻都是正當妙齡，且五官有七八分的相似，明顯是姐妹倆。

　　問題是，

一年前的徐正華出現在這張照片裡，居然被她倆一人抱一邊胳膊，倆女孩笑得相當燦爛，徐正華卻苦瓜著臉，滿臉的無奈與不情願。　　可見他們的關系極為親近、極為親昵。

　　是能夠隨意打鬧，怎麽親近都不算過分的那一類關系。

　　嘖！

　　陸銘頓時覺得後槽牙有點疼。

　　或許之前的他，的確是個很乖很聽話的大男孩，但現在的他，卻顯然不是了！

　　“老陸！”

　　“噯，噯……”

　　察覺到徐正華那邊要扣電話，陸銘就已經收回了視線。

　　徐正華過來，攬住他的肩膀，“有個事兒拜托你！”

　　“你說！”陸銘樂呵呵。

　　“錄demo的事兒，從前到後你都跟著，有什麽開支，你也都知道。幫我合合帳，弄個小帳目出來，回頭找何總報了！所有開支包括吃飯喝酒，實報實銷，不足一萬的部分，是我跟小菁的勞務費，沒問題吧?”

　　“沒問題！”

　　陸銘就差拍胸脯了，“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安小菁有勞務費，自己就還能抽錢，嘿嘿。

　　“辛苦啦！走吧，下樓，請你吃飯！”

　　“小菁和管女士，都在樓下等著呢！”他拍馬屁，“大家都高興壞了，都說正華真是大才子，你這一出手，第一首作品，就直接把何總給震了！呵呵……”

　　“哦?意思是要我請客?”

　　“嘿嘿！”

　　陸銘露出憨厚的笑容。

　　…………

　　“……你是沒看見，他聽得眉飛色舞的！聽完之後，他整整跟我們說了不下十個‘好’字！我數著來著！光‘牛逼’就說了三四遍！”

　　中午一起吃飯，安小菁的興奮勁兒依然沒褪，少見地多話又多笑。

　　徐正華那個摳門勁兒，說請客，卻安排兩個經紀人跟著吃學校餐廳，但兩個經紀人許是也餓了，都吃得很香，沒人抱怨，還都主動給兩位正主兒打飯。

　　大家臉上都掛著笑，聽安小菁在那裡眉飛色舞地講述《短發》的demo把一家唱片公司副總經理給“鎮住”的大場面。

　　只有再次湊過來的李玉泉，低著頭坐在那裡扒飯，明顯興致很差。

　　“他還說我紅定了！他預估光是這張單曲碟，就能穩過金唱片！”

　　女孩再文靜，畢竟也才二十歲，這種級別的興奮，她現在顯然還把握不住，“那可是五十萬張啊！哈……”

　　老實講，哪有什麽真正文靜的女孩兒啊！

　　但凡你覺得這女孩文靜，那你一定是跟她不太熟，讓她在你面前很克制。

　　人類天性如此，得意了笑，失意了哭。

　　你看，這不就活潑了！

　　“別動！”

　　徐正華忽然指著她， 一臉嚴肅，“再激動也不許親我聽見沒?你看看你吃的這一嘴油！擦乾淨再親！”

　　安小菁死命地掄圓了胳膊，給了他一拳。

　　“誰吃的一嘴油了！我吃飯從不一嘴油！”

　　女孩嬌嗔的明顯連聲音都變了。

　　飄了，高了，撒嬌了。

　　“噫！”

　　一圈人都覺得牙酸。

　　李玉泉低了頭，裝沒聽見沒看見，龐永熙尬笑，管玉蘭事不關己低頭吃飯，陸銘仰頭呵呵傻笑，郭昆卻是忍不住，當即吐槽:“你倆真惡心！”

　　袁維報復性的哈哈大笑。

　　笑笑鬧鬧的工夫，管玉蘭第一個吃完了飯，從自己的斜挎包裡掏出一張紙，自己又看一遍，伏下身子，繞過安小菁，看過來，“這次的demo錄製，我把開支匯總了一遍，你待會兒看看?”

　　徐正華愕然，扭頭看過去。

　　陸銘也訝然地抬起頭來，看看管玉蘭，又看看徐正華。

　　沒吭聲。

　　“是嗎?”，徐正華放下筷子，隨手扯張餐巾紙擦擦嘴，“拿來我看看。”

　　管玉蘭把那張經過精心整理的財務報表遞給他，“飯錢，酒錢，咖啡錢，老陸和我來回跑的路費、油錢，都被我給算進去了，還差五千來塊才湊夠一萬！”

　　徐正華簡單掃一眼，項目都是實支實記，就遞回去，又抄起筷子，“剩下的錢我跟小菁一人一半，算勞務費。回頭你去找何總給報了！”

　　“好！”

　　陸銘撇了撇嘴，低下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