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寬和王景軒攜手拜訪，主要是炮灰大隊最近動靜太大了。

　　因為采用了群策群力的方式，現在的對抗訓練，已經不需要裁判了，對抗雙方自己判斷，然後會討論得失。三個中隊，每個中隊配四個戰情指揮員，直屬中隊配三個戰情指揮員，各參訓單位可以結束對抗後自行觀看過程。北邊的九個村子，三個中隊自己協商安排，而對抗單位和方式、規模，也是各中隊自己安排，如果需要聯合對抗，則是中隊長互相溝通。現在已經不需要獎懲了，各中隊互相較勁，獎懲方式都是自己定。訓練熱情空前高漲，好玩啊，而且都是對抗，現在已經是帶槍了，只不過沒子彈，把激光筆綁槍上，身上還有負重，這是防守方為了更貼近實戰設計的。

　　“喂，俊吧兒，你剛才瞄什麽呢?不開槍?”說話的叫孫文博，屬於第一中隊，是杏村的一個十九歲的小子。俊吧叫王俊卿，是一個外地孫子。

　　“我槍法不好，所以，得瞄準了才能開槍。這是訓練，反正不死人。這時候我要是糊弄自己，真打起來，說不定就要害別人了。”王俊卿看著孫文博，不好意思的笑著說。

　　“哦，…”孫文博琢磨了一下，再看看其他幾個隊員，大家又一起看小隊長周正邦。

　　“就照俊吧說的練，咱們不怕丟人，最主要的是保命。真打的時候，害了自己兄弟，那可就抬不起頭見人了。”周正邦咬咬牙說道，看來晚上的飯要沒肉吃了。

　　第一小隊這次的對抗，最終在周正邦的帶領下，毫無懸念的全輸了。相互總結的時候，其實就是一個得瑟的過程。當第一小隊說出自己的敗因，其他幾個小隊都有點臊得慌。

　　直屬中隊的三個小隊則是在前駝村、後駝村，以及後面的十二個村子進行訓練。這裡將是他們的防區，主力的三個中隊將主要針對駝包之北的村子防禦。新的防禦布置是一個中隊防禦北部九個村子，每個村子駐守一個班，其他的為機動部隊。之所以是一個班，這也是前兩天對抗總結的結果。一個班，三個戰鬥組，在村子裡互為犄角，一個當軸，兩個組圍繞軸轉，能極大的利用空間進行運動。而且這個軸是可以變的，目的就是讓敵人分不出來哪裡是主力，哪裡是指揮。各中隊甚至已經申請了今天晚上的夜間訓練。

　　路寬和王景軒聽了羅力介紹的戰術訓練指咂舌，這是玩著練，不枯燥，隊員們肯定喜歡。至於效果，呵呵，反正倆人覺得，現在誰要是和炮灰大隊在村子裡交手，十有八九會吃苦頭。

　　“兩位哥哥，為什麽要叫炮灰大隊呢?”王景軒拱拱手，掛著謙恭的笑容問道。

　　“嗨，這不都是生瓜蛋子嗎?而且，這也是整體的戰術安排，別說你們不知道啊。與其喊個什麽猛虎啊，野狼啊，這樣霸氣的名字，還不如認清事實，承認自己是炮灰。低頭做事吧。”羅力拍拍王景軒的肩膀，“兩位精英，還望多多提攜啊。”

　　“別，就這樣的炮灰，我服，等回頭我那隊就叫第二炮灰大隊。挺好，沒臉起好名字。”路寬在一邊笑得挺開心。

　　“那我隻好當第三了，誰讓我最小呢。”王景軒說著也笑了起來。

　　“這帽子怎麽回事?有什麽說法?”路寬手裡捏著一頂灰撲撲，軟榻榻的難看帽子問。

　　“有個孫子說要區分軍民，也要和別的隊伍有區別，所以要醒目的標志。我想帽子最顯眼，灰色不扎眼，這帽簷是鴨脖說的要軟的，硬的雖然好看，

但是礙事。反正是個標志，越簡單越好，難看點無所謂，臉都不要了，誰還在乎好不好看?好做就行。這不，昨天晚上剛送來，他們戴著還挺美，說這是炮灰色的炮灰帽。”　　“人才，絕對人才。”王景軒挑起了大拇指，路寬也點了點頭，“那回頭讓服裝廠給我也做點，就這樣式，顏色，不算侵權吧?”王景軒也轉頭望著羅力，明顯他也這麽想的。

　　“隨便，狗屁的版權。”

　　“山伢子，你這後面的防禦是不是太弱了點?”路寬瞪著大眼珠子，很認真的問。

　　“這事我想過，前面是遲滯，順帶殺傷，駝包附近會有一次猛烈殺傷。過了駝包，就要讓敵人快點，集中點，這樣方便鎮裡的重火力射殺。同時人少，槍少，免得分散敵人的注意力，也能比較安全的放血。主要還是在前面要扒一層皮，搞亂他們，持續的扒皮、放血、惡心人。嗯，惡心蟲子。這不僅是我和鴨脖商量的，各中隊也討論過，最後定了這麽一個策略，只要我們能一直在前面戰鬥，後面鎮裡就能承受一個穩定的壓力，我們就像是篩子，又像是一張網。而北安鄉鎮就是我們的防禦縱深，讓我們免於被包圍和孤立。”羅力說完，自己都松了一口氣，在這之前，他對軍事基本上屬於一竅不通。可是當他承擔這個任務後，越是琢磨，越是和郝博雅探討，壓力就越大。從如何死守，如何殺傷敵人，到如何保存自己，如何牽製敵人，再到如何利用整個北安鄉的防禦，甚至連左右的防禦都要考慮進去。雖然依然是紙上談兵，可是心裡慢慢的有數了，也就不再惴惴不安了，現在，要考慮的就是如何把紙上談兵，落實到實際的戰鬥中去，他和郝博雅覺得，如果能有一個月的時間，就能有信心當一個合格的炮灰大隊。

　　“這是你，你和鴨脖想出來的?”王景軒不再笑了。

　　“差不多，也有其他人的補充，主要是我和鴨脖的想法。呵呵，別吃驚，這就是用來得瑟的。實際上還是要靠打，很難啊，基礎沒有，設計再好的上層建築，到頭來也是完不成的。”

　　“別，我現在看你這架勢，我都有點哆嗦了。”路寬笑著，伸胳膊摟住羅力，用力抱了兩下。他高興，這個倔強的，小時候需要自己保護的小老弟真的長大了，開始自己主動承擔重擔了。叔，嬸子，我弟真的很厲害的，不給你們丟人。

　　“二位，我要說刮目相看，那是給我自己臉上貼金，不過，真的是高興，嘿嘿，我算是靠上大樹了，哈哈，到我扛不住的時候，你倆可不能不管啊。”癩鱉再次露出了無賴的笑容。“對了，山伢子，前幾天，你提走了不少的金子，有什麽用處嗎?”

　　“嗯，原本是有想法，不過現在暫時放一下。我在山上挖了不少坑，大的能埋人，小的能絆倒。然後，我還插了不少地刺，都是竹子和樹枝，木棍削尖了，插地上的。咱也不知道那玩意有沒有感染一說，所以，當初想抹上金粉，鐵鏽，大糞。可是，後來，大家一討論，認為無法確定地刺能不能傷敵人，而且這麽做勞民傷財，很費時費事。最後就只是泡大糞。只要能遲滯他們的行動就夠了，是我和鴨脖一開始想太多，心貪了。”羅力有點不好意思，差點就搞了一出遍地盡插黃金刺了，還是下面炮灰們討論的時候指出來的，能達到主要目的就很好了。

　　“你這能人是真不少啊。”路寬羨慕得要流哈喇子了。不過，跟郝博雅鬥智鬥勇多年的羅力，直接選擇了沉默。

　　“能人多，把能人捏一塊就難，山伢子很成功，大功勞啊。大嘴哥就別難為他了，調動那幫孫子也不是咱們能決定的，山伢子最多也就有個點頭的權利。”王景軒直接掐斷了路寬的想法。“把無人機調到山坡上，我看看你怎麽布置的。”

　　無人機在山坡上，高低轉了一圈，王景軒想了想，點點頭。

　　“怎麽看著這麽亂啊，我剛開始用望遠鏡看，以為是你沒清理乾淨，或者是他們乾活偷懶了。”路寬望著羅力等著他的解釋。

　　“目的是給他們降速，不敢真把他們當弱智的畜生看待，所以，盡可能的沒有規律，努力做到防不勝防。估計，小的還是有效果，大的就不好說了，不，大的肯定沒用。所以，下面挖了溝，兩米寬，希望能攔一下。”

　　“應該可以，早晚會下雨，一下雨，坑就平了，下面也軟了，掉進去，出來就費勁，拖延前進速度，打亂進攻陣型還是可以的。只是拖多久，不好說。但你這是積水成河的法子，拖一秒就能累積一秒。這方法我得學。”王景軒基本上明白了羅力的想法。“平地上怎麽安排的?”

　　“照方抓藥，也是坑和地刺，不過我還有一個想法，我把石頭和磚頭都收集來了。我打算修幾個墳包，不用大，間隔二百米，然後裡面放點炸藥。到時候…”

　　“好主意，這比地雷好，能釋放衝擊力，阻擋效果更好。”路寬對這個法子理解很快。

　　“不過問題是，不知道何時打仗，炸藥埋早了，要受潮的。而且，遙控的話，距離不知道夠不夠，萬一戰場上有電子通訊壓製，就完蛋了。所以只能引爆，線也不敢在地裡泡太久了。”郝博雅趕緊插一嘴，要不然自己真成聾子耳朵了。

　　“竹筒，大號的，刷油，密封，炸藥放裡面，起爆器也可以裡面，有幾個就行，線預留好，只要不接頭，不會受潮，用的時候，接上你這邊的線頭就行。”路寬說道。

　　“不行，加了竹筒會影響爆炸效果，衝擊效果會降低。可以在堆的時候，裡面留出空間，然後弄個門。只要時間還來得及，事先把炸藥和引爆裝置弄好，拉著炸藥和電線跑過去，很快就能塞好。能節省一點時間，但也只能這樣。”王景軒推倒了路寬的想法。

　　“我們也是這麽想的，實在是沒有萬全之策，可是不用，又太可惜了。”郝博雅沒能得到更好的思路，有點遺憾。

　　“癩鱉，咱們得找上面要人了，要不來不及了，我覺得山伢子這套戰法，咱們能直接端過來。山伢子，你這邊工程隊用完了，馬上就調給我們用，另外，我和癩鱉需要技術指導。全套的，而且調你幾隊人來指導訓練。”路寬決定不跟羅力客氣，自家兄弟，客氣個屁。

　　“嗯，挖坑需要等，拆牆可以先乾起來，然後就開始訓練。現在我們是第二、第三炮灰大隊，你這當大哥的不能藏私，也不能不照顧弟弟們。”王景軒的臉皮絕對是南中縣名列前茅的，“還有一件事，你這個軍情指揮部得幫我們倆弄一套，跟你的一樣，總共三套，不知道東西夠不夠，不夠還得你支援一下。最後，你給三叔公那弄了嗎?”

　　“啊?！”羅力一拍腦門，這種事怎麽能把三叔公忘了。“鴨脖，感覺讓死胖子和那幾個負責人撤出來，帶上裝備，給三叔公弄一套大的，要全的，弄三套，快點，要不然會挨揍的。”

　　“小八，謝謝，差點誤事。”羅力朝王景軒拱拱手。

　　“哦，對了，你倆的防區就在我邊上吧?”

　　“嗯，是這麽安排的。”

　　“我在防區交界處原本是要放兩個小隊，現在我想隻放一個班，這樣我能最大限度保持機動力。到時候，你們要小心點，一旦敵人走邊兒，或者迂回，你們短時間壓力會很大。”羅力把剛冒出來的念頭跟兩個鄰居說了，想看看他們的看法。

　　“沒問題，我們防區本來就是在你側後，你的邊就是我們的尖。而且，用你的話說，戰場越大，越散越好，真要是都鋪開了，那就簡單了，轟麻雀誰還不會啊，哈哈哈。”

　　“可以，如果你的壓力大，也可以告訴我們，我們會做一些策應和支援，讓咱們三個的防區變成一個整體。”王景軒同意了這個方案。

　　“還有什麽沒交代的?趕緊說，別讓我倆擠牙膏。”路寬給了羅力一拳。

　　“有個東西不是訓練內容，戰時才會用。我前一陣收集珠子的事你們知道吧?”

　　“我知道，鋼珠被狗剩截了。”

　　“你想撒豆成兵?”路寬馬上想到腳底下的事兒了。

　　“是這麽想，但是東西不夠，後來有人告訴我，用木頭車珠子，然後泡桐油，也很硬，而且還輕。可時間來不及，我現在有不少木頭珠子，但還是不夠用。後來我又弄竹節，直徑四五厘米以上的竹子，竹節為中點，十厘米長，扔出去，很難立著，基本都是躺著的。這樣就夠用了，還富裕一些，但是這都是消耗品。後來有個孫子又鼓搗出一個玩意，你們看看。”羅力說著就從一個電腦上調出一個模型圖案。

　　“這，”路寬看著電腦屏幕上緩慢旋轉的三維模型，“這是反坦克障礙的縮小版，你哪弄這麽多金屬管子?”

　　“是竹子，我試了，成人，單腳站上去，散不了。嘿嘿，你要是跑步的時候，腳底下踩上，肯定爽了。”

　　“誰出的這麽缺德的主意，好東西”

　　“這個還真是可以推廣，材料很多啊，也好做。大嘴哥，我怎麽感覺周身涼颼颼的呢。”

　　“呵呵，缺德帶冒煙的都在山伢子這了。不過真好用，尤其是三種東西混合用，肯定人仰馬翻。”

　　“還有一些想法，比如撒石灰，揚沙子之類的，但不確定效果，而且效果可能不大。所以就暫時擱置了，哦，對了，還有一招。老宅子院牆下的排水口知道吧，每個院子預備點杆子，竹子或者木頭都行。敵人衝進街道的時候，順出去，就是絆馬索了。要麽趟過去，要麽跳房子。”

　　“誰家閨女嫁給你，算是倒了霉了。這生兒子屁眼肯定保不住，***都夠嗆。”路寬很高興，這趟來得夠值，來晚了。

　　“上面有什麽防禦措施?”王景軒問道。

　　“東西少，方法也少，而且性價比不高。目前比較好用的就是掛圓木。”

　　“掛?夠毒，爬牆頭，一抓木頭就掉下來，還得讓木頭砸一下，要是人，起碼斷肋骨。”路寬馬上想到這個方法的實景。

　　“嗯，確實材料不足。而且，真要是戰鬥烈度高，房子是保不住的，沒辦法。不過要是低烈度的戰鬥，這確實能為牆後的人爭取不少轉移時間。”

　　“把瓦擋動松，或者在上面拉幾根繩子，應該也有效果，不過容易傷人。”路寬明顯對這個問題感興趣。

　　“這個還要細琢磨，不過山伢子給的東西，夠咱們忙活了，先把有用的先乾起來吧。”王景軒作為一個資深收破爛，賣破爛的，當然比路寬會算帳，穩妥的先拿下，同時再想辦法把不穩妥的變得穩妥。

　　“好了，我跟大嘴這次是吃足了，無以為報，嗯，告訴你個事吧，就當先付利息。本來是該尤勇待在你這個位置的。走了，大嘴。”說完，不等羅力反應，就拉著路寬往坡下走去。

　　羅力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堵的慌，連鼻子都有點堵了，他不得不張開嘴呼吸。怪不得喝酒的時候九哥要把家人托付給自己，怪不得他要應征去漢陽市。都是為了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弟弟，為了給自己一個機會，然後，他把他的機會讓出來了。以尤勇的沉穩和勇武，以及智慧，正是帶這支炮灰隊的最佳人選。最難的位置，就該最猛的人守。現在他去了一個更不安全的地方，就為了成全自己。還有路寬，還有三叔公，十一叔，憑什麽啊?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憑什麽得到這麽多人的關愛。難道爹媽真的有什麽秘密?讓這些人如此厚待自己。努力回憶那不多的記憶，爹媽似乎除了非常樂觀，長得好看，並沒留下什麽特別驚豔的記憶。

　　看著兩個人離去的背影，郝博雅嘟囔著，“感覺這倆臉皮太厚，拿了這麽多東西，一點表示都沒有，我還是太純潔了。”

　　“呵呵，大嘴肯定沒問題的，就算沒拿東西，他該幫還是會幫，不該幫的，也會想辦法幫。小八是個精明人，他不吃虧，但是絕不會佔便宜，總是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後面肯定會還的。你就別小人之心了。“羅力拍了拍郝博雅，”我想去給我爸媽上趟墳，你盯一下吧。”

　　“走啊，一起，我早就想這事了，你不開口，我不好意思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