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槍爆頭,阿焱你可以啊。”
野間的平原無一物,一眼望去皆是滿空煙雲。一聲槍響阻斷的是一只求生的生命,可這裡風景正好,空氣裡都透著搖曳多姿的花。
對於一隻不起眼生命的掠奪有何種錯誤。
沒有人能真正知道,因為槍不在你的腦袋上。任何東西都不會有錯。
嬉笑聲不斷,聽著總有一個人的嘰嘰喳喳,興奮的說著精彩,不期望回應,他在旁邊就剛剛好。
“焱焱焱焱,剛剛你真是太帥了。”
“要是有一面大鏡子就好了,這樣你看到自己有多帥,要是有個姑娘在這,指定被你迷的暈頭轉向的。”
“還有還有……”
在他嘴裡一直出現的人時不時的回應兩句,他就會像得到動力,說的更加賣力。
寡言的人很明顯藏不住心裡的想法,很享受他對自己的誇讚,抑製不住臉上越來越大的弧度。
聽習慣了也還是會因為他為自己感到開心而高興起來,明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而已。不過,他喜歡,那自己就做。
一個開懷大笑,一個嘴角彎彎,兩個人的眼裡都有比今天陽光更耀眼的光。
說著說不完的話,聽著聽不完的故事。
這樣的日子是兩個誰也沒說,可都彼此知道的,他們很快樂。
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許是天上的神嫉妒,打碎得光落不到神的腳下才可繼續做最善良的神。
故事走到盡頭多半是不完美,他只是加快了運行的速度,神永運是對的。
他開始猜不中他的心思,他才慢慢意識到什麽東西的碎裂。
他猜中的都是他想讓自己看到的,那不是全部。
從他那裡得來的安心在某一天裡是要還回去的。
他漸漸從他隨風而去的背影裡懂得這些。
他在當時的快樂裡迷了心神,驚醒過來已經為時已晚。
在與往日一樣的烈陽下,清風裡,所有都按部就班的執行著,多麽平常的一天。要是能走完這一天就好,會不會一切都會發生改變,以後的日子裡是不是就都是幸福的了。
鏡子終究是要打破的,神不會同情。
“阿焱,要讓我像光一樣。”
手裡的鏡子成了殘缺的天空,分界線的外圍裡框著變換的陰暗。
他從那些碎片的閃光裡看到了罪惡。
“離開這裡,我會去找你的。”這是他對步杲樓說的最後一句話。也是唯一一聲呵斥。
步杲樓之前沒有聽他的話,現在也不會聽。他需要自己,這是他從他的眼裡看到的。他不能逃,逃了就什麽也沒有了,這是他心裡想的。
他聽見自己堅定的聲音穿過耳畔,穿過他保護警惕的背影,越過層層綠色的波紋,可終究也沒能讓罪惡因為自己的一句話退後。
“我保護你,他們傷不到我。”
眼淚原來真的那麽苦澀,它的味道在記憶裡似乎只在母親拋棄自己的時候才嘗過,躲在黑暗的角落,怕光把自己找到。
眼淚留不住心狠的母親,它又帶走了他生命裡重要的人。怯弱的人,是不配得到幸福的。
最後是誰帶自己走的,拉住手的溫暖有沒有被握住,步杲樓在恍惚中的看到光下的自己。
那一刻,他醒了。
手裡的鑰匙幻化成了一面鏡子,一面和記憶裡一摸一樣的鏡子。
不同的是,它沒有破碎。
“牧白瑾,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很好玩嗎?”扼住咽喉的她沒有掙扎,她不會為死亡的到來流露出害怕,可當溫熱的手扣住脖頸跳動的脈搏。 她在他眼睛的倒影裡,看到了自己驚慌不可置信的樣子。
恢復原本只需要一秒。
要是再不說話,以沉默對待暴怒的他,這是不明智的選擇,命會沒她清楚。
“鑰匙與這扇門產生共鳴,拖你下水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他在這枚鑰匙的門裡發生了什麽都不會是一件好事。關上一扇一扇的門,她都沒有見過這樣失控的他。
剛才看到的畫面裡的人,最後似乎是為他而死。悲傷的模樣,脆弱不堪仿佛輕一觸碰便會粉碎如掉落的鏡子那般。
碎鏡不能圓,心碎不可愈。
“你的鈴鐺是用你的心煉化成的吧。”一隻手控制住她,另一隻握上腰間平靜無音的鈴鐺。
聲音和緩無起伏,臉上的笑容燦爛,這是他真正生氣的樣子。他以為自己藏的很好,只有牧白瑾知道,他原本的樣子有多麽惡心不見光。
步杲樓在通往神坻的光明大道上帶走自己,他就要有所拚命藏身的企圖,光最喜歡的便是照耀黑暗來顯示它的價值。
可悲可笑。
牧白瑾正想說話,步杲樓的一句話讓她再也沒了有恃無恐的狡猾。
“捏碎鈴鐺對你沒用,那要是你主人身上的東西不小心掉了一樣,牧白瑾你會怎麽樣?”
惡如蛇蠍說的便是他。沒錯都能抓住要害,蛇打七寸方不見掙扎,他是直接割其筋骨任他動彈不得直視折磨的過程。
身上的疼痛到了一定地步就會麻木,精神上的創傷在怎麽填補也只會虛空一片填不滿忍不了的瘋魔致死。
牧白瑾在會偽裝在這個時候也免不了失控,她的命不在自己手裡,也不在主人那裡。
命在他手上,這是她不曾想到的。
“你怎麽會知道。”喉嚨的束縛感窒息般的存在,一句話讓她略有些呼氣不暢。這是玩弄,也是警告,扼住的脈搏跳動砰砰有力,昭示著命就在他的手裡,只是現在才意識到而已。
“我知道的事情有很多,牧白瑾,別試圖窺探我。”他叫著名字,語調浮不起波瀾,手上的致命感在一次又一次的喚聲裡加劇。
“下一次,你的鈴鐺碎了可別哭。 ”空氣猛烈的擠入每一個毛孔,在肺腔裡膨脹收縮,得到太多忽有些受不了的聲聲咳嗽,眼角被這樣磨的發紅。
紅痣在虛晃的光裡劃出一道道明滅的光線,風情萬種,千嬌百媚對此來說也不為過。
等平複內心的慌亂再抬頭時,這裡已經只剩下了自己。
又走掉了。
往事萬花筒般的過,畫面折疊敘說,簡短蒼白,沒有精彩的開花。
一個個不回頭的背影佔據了整個回憶的篇章,以前是,現在也是,唯有這一點似乎從未變過。重疊的不回頭,依然沒有改變的決絕。
“白瑾,性寒味苦。到挺適合你。”天高海闊,人影成了天穹下尋找不到的石子。
“要是實在不知道自己的作用,就當一名研藥師,清熱解毒在適合不過了。”她名字的由來沒什麽特別,不過是一枝泥地上的白瑾花,在路邊不知名的地方孤零零等待腐爛。
一位行履匆匆而過,又倒退返回看到了髒泥布身的她,撿起放入懷中帶她回了家,小聲念叨書上所訴她的功效,在他的懷裡她有了自己的價值。
那個人是誰?她集中精力去看,眼睛一瞬不敢轉怕他如煙散失不見。夢裡的人都是看不清臉的,時間流逝的書頁裡也是會看不清字的。
許是因為這個人對自己的好沒有片刻忘懷,所以在遇見步杲樓時才會跟著他離開神明的普照,去往有著記憶模樣的小屋。
她的鈴鐺沒有碎,她當不了一位研藥師。
性寒味苦,清熱解毒。
手裡的鈴鐺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