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刺眼……”
為了能在這次家門口舉辦的奧運會中取得好成績,何嘯風和隊友閉環隔離了33天。他們之中有的人專注備戰,一年多沒回過家。而今天是結束閉環的日子,這意味著自己和隊友們可以從這首鋼園離開,奔向回鄉的路程。
何嘯風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首都體育館,想要將它的樣子記下來,卻不想被照射下來的陽光晃了眼。
“嘯風?你怎麽發愣了?”
說話的這人是伍世康,是他們短道速滑隊的隊長。因為過兩日在帝都有場活動需要隊長出席,所以伍世康並不用和他們這些要回家的人一起離開。但是作為隊長,他還是起了個大早來送送隊友們。
“怎麽,舍不得走了?”伍世康過來一手拖過何嘯風手中的行李箱,另一手給他後腦杓摁了一下,“等集訓時你想走都走不了!走吧,別拖拖拉拉了。”
何嘯風點點頭,沒吱聲。
是啊,休假過後他們又要回到這裡訓練,過上不知道什麽時侯才能回家的日子,有什麽好舍不得的呢?
但是,自己,還有機會回來嗎?
選拔賽的好運氣讓何嘯風搶到了一個名額,然後他的好運就到此為止了。在冬奧這個所有冰雪運動員最崇高的競技場上,何嘯風不止滑出了個人最差成績,還滑出了冬奧場上這個項目的最差成績。賽後連他自己都不忍回顧這場比賽的表現,甚至都不敢面對朝夕相處的隊友。有的人竭盡全力也沒能登上這最高的舞台,作為陪練與他們一起閉環33天就只是為了摸摸這首體的冰。
而他何嘯風,抓住了其他人夢寐以求的機會,然後就白白地給浪費了。他這樣的人還有資格再回到這裡嗎?
伍世康看出了他的低落,忽地停住了前進的腳步,“要不,你再留幾天?”
何嘯風疑惑地看向他,卻沒能從隊長那裡得到答案。
不過當他回宿舍進門時,看到門口放著的行李箱時,他就明白了。
這個行李箱的主人也是一個倒霉蛋,一個比何嘯風還要倒霉的倒霉蛋,也是何嘯風的隊友兼老鄉曾龍。
如果說何嘯風是在無人在意、毫無期待中表現不佳,而曾龍那就是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中拖了大家的後腿。
曾龍仿佛被失誤給壓垮了,從那天起到奧運結束除了給隊友們道歉就再沒怎麽說過話。領隊和其他隊友也想著開導他,但是曾龍卻沒能聽進大家的勸解。最後還是伍世康拍板讓曾龍一個人靜靜,冬奧結束後的閉環訓練也可以不用參加。
不過曾龍卻沒有缺席任何一次,他就是這樣的人,有些固執,也有一些自己的堅持,因為自己狀態不佳耽誤訓練的事情他大概這輩子都做不出來。
隊長留下自己和曾龍,也許是想要好心地告知他們兩個倒霉蛋未來的去處吧。
不過事情卻並不像何嘯風想的那樣開展。
伍世康帶著他們和幾個女隊的隊員去了二七基地,這是隊長原本的行程,他需要就國家隊的冬奧之旅做個總結發表講話。
曾龍不願露面,下了車就呆在工作人員準備的休息室裡沒出來,伍世康也隨他去了。而何嘯風,大概是他摔得早,將近一個月的自我反思已經對失誤看開了,昨日的頹喪也只是因對自己前途渺茫的擔憂才表露出來的。因此何嘯風相信再給曾龍半個月的時間,他也一定能從消極的情緒中走出來。
相比於曾龍,此刻何嘯風顯得沒心沒肺多了,
至少還能面不改色地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花,同大家一起合照。 活動中場,伍世康拉了何嘯風回了休息室,曾龍見隊長回來,喊了聲“伍隊”,然後就沒了言語。
伍世康點了點頭,拉了兩張椅子過來,讓何嘯風也一起坐下,“你們知道我今天為什麽帶你們來這裡嗎?”
曾龍沒說話,倒是何嘯風先說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隊長,你不是讓我們再看看這個基地的意思嗎,畢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了。”
“你這說的什麽話?”伍世康顯然是被何嘯風這毫無心氣的話給氣到了,準備好的台詞瞬間就給拋開了,“能不能留下來難道不是用你們自己的實力說了算的?”
“可是我這次表現太差了,隊裡還能要我嗎?”
何嘯風這話一出,立馬後腦杓就被伍世康來了一下,“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水嗎?”
“你們知道這個基地為什麽叫二七嗎?”眼看兩個隊友帶不動,伍世康隻好自己生硬地進入主題了。
當然,他這樣的問法只能收到何嘯風的搖頭和曾龍的沉默。
沒辦法,伍世康只能自顧自地往下順自己的腹稿,“二七就是二七精神,指的是歷代鐵路工人不屈不撓、英勇奮鬥的精神。”
“兩個月前,你倆也是從這裡拿到了冬奧的入場券,也應當將二七精神帶到奧運場上!一時的挫折和失誤就讓你們一個垂頭喪氣,一個退縮逃避,對得起先輩們的二七精神嗎?對得起你們的隊友嗎?對得起你們自己為拿到這個機會付出的努力嗎?”
“誠然這次失誤是大了點, 但是誰人生沒遇到過幾個有點難過的坎?就在四年前,我和我的隊友因為對判罰規則理解不夠透徹以及所謂的主場優勢,拿了八個pen,險些一無所獲,這樣的場外失誤不比你倆的場上失誤更無法容忍,更讓人意難平嗎?那我們應該怎麽辦呢?對自己的失誤耿耿於懷,還是直接就此擺爛?當然不是!我們能做的,要做的只有從中吸取教訓,並且堅決避免它。”
“相比於對自己的過錯無法釋懷和整天想七想八,更重要的難道不是想辦法提升自己的實力嗎?”伍世康一手攬過一個人,用力拍了拍他們的肩,語重心長,“你們比我年輕,還有很多機會,不要一遇到什麽事情就覺得天要塌下來了,在奧運場上摔倒了不就要想辦法再在奧運場上站起來?四年後的事情誰又能說的準呢?”
“行了,別的話我也不多說了,你們自己好好想想吧。”伍世康說完就出了休息室,給這兩貨留個空間。剛帶上門就想起來還有件事沒說,就又推了門補了句“你們都別提前走啊,下午一起給我拍個黨員活動的素材。”
……
隊長的說得直接,講的道理也很簡單,甚至曾龍和何嘯風自己都懂,但是知道和做到之間,看似隔著好長的距離,實際上有時只差了“開始去做”這一步。
“龍哥,你還當鴕鳥嗎?”
曾龍看向問他的何嘯風,眼神變得堅定,“你呢?”
“我啊,我要是鴕鳥,那也是世界上最快的鴕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