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趙聰心痛悲傷之際,綠色營帳外,傳來了腳步響動聲。隨後一男一女談話聲,在趙聰耳邊響起。
“你這邊事故接觸人員,情況怎麽樣了?”
“都檢查完了,沒有感染者。只不過……現在帳篷裡還剩下一個男孩。他好像,因為自己沒能保護好自己身邊的小女孩,最後小女孩死了,而受到了心理創傷。整個人渾渾噩噩的,一直都聽不進勸,蠻麻煩的……你那邊呢?那兩名戰士怎麽樣了。”
營帳外女人的聲音,趙聰有些熟悉。這間接讓他對營帳外兩人的對話有點上心。
然後,只聽營帳外,女人哀歎一聲:“唉~”
“還能怎樣……他倆都被感染了唄。”說著女人指了指自己染血的衣物:“兩個戰士中,剛才有一個人覺得自己撐不住,我才送他走……這會兒,我出來透透氣罷了。”
對面的男子也是長歎一口氣,寬慰道:“你也不容易啊。”他提議道:“要不接下來,咱倆換個班吧。你去那小子談談話,說不定,兩個人的心情都會舒服一些呢。”
“嗯……好吧”女人點點頭,同意了男子的提議。
說罷,她便撩開了帳篷,走進了趙聰視線之內。而她身後的那名男子,也默默地整理了下衣物,走進了隔壁的營帳之中。
營帳內,趙聰看著那名迎面走來的的女人,內心不禁從悲傷中浮現一縷欣喜。
是個熟人……不,也不該稱之為熟人,但她確實是個趙聰認識,並很有好感的人。
“葉醫生!!”
來者正是醫生:葉點酥!她一早,就聽從了部隊號召,來到此處為戰士們檢查身體。
“趙聰?!”
葉點酥見到趙聰,心中也感到些許驚喜。畢竟昨天見過那個人後,她的心裡就多了很多關於趙聰的打算。萬事俱備,就只差再見到趙聰一面了……真是啊!沒想到,他倆再見面的時候,竟是會在這種即尷尬又麻煩的時候。
“麻煩了啊~”
葉點酥扶額,心中大喊不妙。
這種情況她,怎麽可能昧著良心去跟趙聰去搞雙邊關系呢?
罷了,我還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以後再來搞定趙聰吧。反正,像他這種男孩,我以後不是輕松拿捏嗎?正事要緊!正事要緊!
心裡這樣想著;葉點酥悄然坐到了趙聰身旁,掏了掏口袋,拿出一樣事物對趙聰說道:“吃糖嗎?甜的。”
“吃糖?”趙聰不理解,為什麽葉醫生會在這時候對他說這個。
葉點酥靠近趙聰一點點後,給出解釋:“我是看你心情不好,才給你吃糖的嘛~我教官以前教我的時候,就跟我說過:吃甜食的話,人的心情就會變好一些的。”
說著,葉點酥便舉起手中的方糖向趙聰喂去:“來,我喂你。張嘴,啊~~~”
趙聰臉色微紅。他一個純情男孩,哪有被這麽漂亮的女生,以如此親昵手段對待過啊!雖說有些不合時宜,但趙聰確實感到害羞了。
他連忙離葉醫生坐遠一點。伸手接過方糖,說到:“不不不~~葉醫生還是我自己來吧。”
說罷,趙聰將糖放進嘴裡。抿化它,一股柔和的甜味,頓時席卷口腔。很驚喜,很舒服。就像葉醫生所說的那樣,趙聰的心情真的莫名好一些。
“好吃嗎?”葉點酥問。
“好吃。”趙聰點頭答到。
葉點酥歪頭看向趙聰,姿態甜美可愛,問:“那現在,
我們來說說你的事吧。趙聰。” “……”
趙聰神情呆滯,眼中閃過一絲拒絕的神情,但他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葉醫生的話。
坦言道:“葉醫生……我是不是很失敗啊。”
葉點酥反問:“有嗎?”
趙聰大聲回答:“當然有啊!”
他捂著臉,自暴自棄道:“明明,我是想保護大家的!當時,我要在擋住那隻怪物的時候再細心一點!燕子她不會死了!”
“都怪我,我要是再細心一點就好了!我要是再強一點,有李光虎大哥那麽厲害就好了!這樣我就能秒殺那隻怪物,沒有人會因此受傷了!可惡……都是我的錯!”
“……”葉點酥沉默。
因為,她理解趙聰現在的心情。
很難受吧,明明很想去保護人們,自己也為此付出努力了。可最終,還是有人死在了自己的腳邊。
多麽倉促,多麽來不及去防范。
看著那一個個死者,染血而蒼白的面龐。明白了自己所做過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生命流走時,任自己抓的再緊,也不過是竹籃打水無法留住。這種無力感,任是放在哪個人的身上,都不好受吧!
真的是很麻煩啊!很難受啊,這種事。
但沒辦法嘛……
在這虛妄肆虐的末世之中,這份『無力感』不就是我們人類的常態嗎?
以前,她經歷過了這件事。現在,趙聰也經歷過這件事了。在未來,他倆可能還會在一起經歷無數次這樣的事來。
所以放寬心吧。
葉點酥對趙聰寬慰道:“不!不是的,這趙聰件事錯不在你。畢竟當時那種情況,大家都是始料未及的嘛。誰能想到,那隻虛妄命這麽硬,沒了腦中和心臟,都還能動,甚至還能變異,成為新的怪物。這種事情放誰身上,都會感到猝不及防吧。”
趙聰低頭,沉默不語。
葉點酥從衣物中拿出毛巾,遞給趙聰說道:“來,你先臉上的血擦了吧。”
趙聰接過毛巾,在臉上拭去血跡。
甜腥血跡,染紅了毛巾,描繪出了碎花般的美圖;可一想到,這是一個上一秒還在笑嘻嘻玩鬧,下一秒就是稍縱即逝,死去了的小女孩的血。趙聰便覺得恐懼,再看這碎花般的圖案,竟是那樣的觸目驚心!
緩緩的擦乾血跡,趙聰將毛巾交遞回了葉醫生手中。這時,他才回過神來發現,葉醫生的身上有血。
“葉醫生,你身上的血?”
葉點酥接過毛巾,沒有擦拭,只是眼瞳顫抖,語氣無奈的解釋道:“哦,這個啊。先前你應該聽到了吧,我剛送走了一名戰友。就是被那隻虛妄最初偷襲的,那兩個人中的一個。這些就是他的血。”
趙聰不解:“送走人,會沾上血嗎?”
“呵~”葉點酥苦笑一聲,心想趙聰這家夥還真是單純啊,連她委婉的說法都聽不懂嗎?這要是以後跟他在一起了,會不會很麻煩啊?像帶了個弟弟似的。
趙聰看不懂葉點酥的苦笑,便接著問:“葉醫生,你在笑什麽啊?”
“沒什麽……”看著眼前天真無邪的趙聰,葉點酥有意想把這件事隱瞞下去:“這血不過是我不小心沾上的,罷了。”
“不對!”葉點酥忽然改口,因為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麽去騙趙聰。
畢竟,趙聰身份特殊,來到這東部戰區,也肯定是被那個人賦予了厚望的。自己若是編個謊話來騙他,那不就是在自損鋒芒,自欺欺人嗎?
世間沒有永垂不朽的童話。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若不是如此,我們又該拿什麽去面對這世間最恐怖最癲狂最荒誕最絕望最無力去抵抗的災難呢?
“抱歉,”葉點酥頷首低眉,為趙聰道歉:“趙聰,我騙了你。”
“其實,那個人,不是走了……是死了!”
“!!!”
一時間,趙聰表情錯愕,感到驚詫。
問:“葉醫生,為什麽。”
葉點酥直白坦言:“是我殺了他。”
“你應該知道這件事吧,趙聰。被虛妄傷害過的人,就會被虛妄所感染。這份傷害是不分物理與心理,即便你只是受到了虛妄所帶了的精神創傷,你一樣會被虛妄感染!而這也就我們醫生,需要來安慰你的原因。”
“當人的精神難以抵製虛妄能量的侵蝕時,人就會變成虛妄。這個過程往往是極速且痛苦……剛才,事件中的那兩名戰士,就在你隔壁的營帳接受治療。並嘗試去抵禦虛妄的侵蝕。而那時,我就在他們身邊,負責看管他們。”
“他們中,有一個人撐不住了,即將變成虛妄。我生為醫生,自然是不能對這件事坐以待斃的。”
“所以,我趕在他未轉變之前,殺了他。”
“所以,我這……就算是殺人了吧。”
說著這話,葉點酥眼睛直勾勾得盯著趙聰,其中所蘊含的痛苦與悲傷,宛如暮雪冰天、埋骨之川,令人不寒而栗,可歎可憐……她的悲傷遠勝於趙聰現今所經歷過的一切啊!
葉點酥問:“你覺得這樣的我,算是個壞女人嗎?”
“這……”趙聰一時語塞,不知該作何評論。
他隻覺得這樣的葉醫生有些可憐,自己是該安慰她一下的。
於是,趙聰把手輕放在了,葉醫生綿長秀發之上。輕柔的揉了揉後,說到:“沒有哦。我一直覺葉醫生你是個好人的說。”
“鄰居家姐姐跟我說過,被虛妄感染的人都是一群很可憐的人呢。因為他們的命運已經篤定,要麽是死,要麽是變成令人憎惡的怪物,而後去殘害自己的同胞。這樣的事他們肯定是不願意去做的吧。與其是變成虛妄,那還不如是去死呢。”
“殺了他,葉醫生,你真的很溫柔啊~”
聽到這番話,葉點酥薰然閉上了眼,有被感動到。而後她又睜開眼,站起身來,站的高高的。手放在趙聰的頭上,摸頭摸了回去。
“你呀!趙聰, 別在這兒安慰我了。好好想想,你自己的事吧。”
砰!!!!!
霎時間,隔壁營帳傳來了一聲巨響!好似平地驚雷,嚇得趙聰一激靈,忙問:“發生什麽事了?”
葉醫生的男同事,衣服上沾著血,撩開帳篷來,失落的對葉醫生說到:“剩下的那一個也沒能撐住……我把他送走了。屍體就不用你來處理了。”
說罷,那人便背著什麽,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平地上,空留一道,拖曳長遠的血痕。
趙聰恍惚,他知道,又有人死了。
葉點酥安靜,不陪趙聰鬧了,坐在後者的身邊,再問一句:“趙聰,你現在心裡怎麽樣了?”
趙聰回復:“我?我現在心裡心情好很多了。只不過,葉醫生,還是覺得我那會兒,真是好沒用啊。”
葉點酥勸道:“這種事,你得慢慢去習慣啊。”
趙聰看了一眼,葉醫生手中毛巾上的血,說道:“這種事,我可能永遠也不能習慣吧。”
說罷,他起身便要離開營帳。
葉點酥自然沒去阻止,她只是最後問了一句:“趙聰,你要來當兵嗎?”
趙聰回答:“要的,只不過我現在有些迷茫了。總感覺自己會像今天一樣,保護不好我想保護的人們……回到家後,我可能還要去好好想想這件事吧。”
葉點酥想起了那個人的身影,便叮囑道:“你一定要來哦!”
“嗯,走了。葉醫生再見。”
“嗯,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