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極致深沉的暗。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透進了一道光。
“嘩……嘩……嘩嘩……”
意識朦朧間隱約聽到了水流波蕩聲。
四肢百骸有種難耐的麻痹與瘙癢感。
但感受不到心跳。
自己這是死了嗎?
軒轅建正想著,一道熟悉的感覺從胸前兩個凸起處傳來。
滋——
在身不由已的巨顫中,自個心臟這才緩緩一下、一下地嘭嘭開始搏動。
軒轅建勉力睜開一點眼睛。
周圍人影憧憧但模糊不清,緩了好一會才逐漸清明。
自己這是回到安全庫裡了啊。
一個失真帶著微微哭腔的女聲傳到了軒轅建耳邊:“軒…軒轅建上校……你這會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還不舒服的?”
是周慕靜的聲音。
軒轅建努力轉了轉脖子,這才在‘醃菜’罐子另一頭看到她。
她還是那副眼鏡腫的跟桃子似的模樣,也不知道是上次哭的還沒消腫,還是新冒出來的。
勉強搖搖頭,軒轅建示意自己沒事。
再三檢查了各項指標後,周慕靜才安排工作人員進行抽液操作,將軒轅建從維生艙裡轉運出來。
不得不說,拔管的感覺真舒爽!
又痛又通暢的奇怪感受……
如果擦身、更換製式貼身服飾的活能不用五大三粗的壯漢們就更讚了!
躺在轉運床上,軒轅建問道:“我這次是又昏迷了幾天?”
“哪有幾天,這離你駕禦構裝體登機那會才過了幾個小時……”
周慕靜單人推著轉運床,邊走邊應。
“上回是那英雄階構裝體超出你現階段靈魂載荷,而且你沒按照正常的步驟進行同步,這才讓你被動斷開靈魂鏈接後昏迷了近兩天。”
“正常而言,只要在載荷內,無論主動或者被動斷開,你們的意識都會循著與肉身的特異關聯而瞬間回到體內。”
“這個過程像是靈魂歸竅,蘇醒時間因人而異,快的數秒、慢的幾分鍾。只是……”
“只是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今天一天之內,竟先後兩次遇到特殊情況。”
“一共……”周慕靜短暫停了一下腳步,看著身邊景象囁嚅道:“一共歿了……74人。”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軒轅建看到通道右邊的靠牆處,床頭連床尾、床尾連床頭……
列著一排看不到盡頭的轉運床。
這些床上平鋪著一面面赤紅的繁星旗幟,旗幟下是看不到面容的士兵遺體。
軒轅建的目光流連在這些床尾上掛著的一塊塊小小銘牌上。銘牌上標著名字、性別、籍貫、生卒年月等信息。
最小的一位年僅18,銘牌上寫著句他最喜歡的口號:“清澈的愛,隻為繁星。”
心頭莫名其妙的有點堵。
軒轅建硬移開目光,強打笑容說道:“不要叫歿,不好聽。他們只是睡下了,要睡很久很久而已。”
周慕靜連連點頭:“嗯嗯,只是長眠而已。我要堅強起來,要為他們感到驕傲!”
“不能哭,不該哭,周慕靜要笑起來!”周慕靜說著還攥起小拳拳,自己給自己鼓了下勁。
原來颯颯的女兵還有這麽孩子氣的一面。
軒轅建笑著看著她彈指撇掉纖長眼睫毛上掛著的淚珠,繼續推動自己往前走去。
“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裡?”
“去你的個人宿舍,
你是校級軍官,有專門的個人起居室。你現在算是傷兵,可以暫時修養兩天。” “那兩天后呢?”
“肯定是重新上前線去啊!這還用問?形勢嚴峻的很,哪哪都缺人。”
周慕靜沒好氣的送了軒轅建兩個白眼。
“你要抓緊這兩天時間好好補充下相關知識。免得一下子上了戰場就又給送回來。”
“那不會!”軒轅建笑道:“我還沒要到你聯系方式呢,怎麽舍得死。”
“油嘴滑舌!”
“我是說真的……哪有回回都那麽命大的。”周慕靜正視軒轅建雙眼認真說道:“第二次出事的人裡,就你一個人在南先生緊急乾預後活了下來。”
“所以戰場上到底出現了什麽狀況,超大規模的瞬間殺傷性武器嗎?”
軒轅建回憶起了昏迷前見到的那番景象。
“定海神針算嗎?”
“當然算。”一個男聲突然插入軒轅建周慕靜二人的談話。
兩人順著聲音來處望去,看到趙政正笑眯眯的站在幾米開外朝他們點頭致意。
“所長好!”
“大佬好!”
“都好都好。”
趙政走近,伸手扶上轉運床的床尾護欄:“周慕靜上士,我有事找軒轅建上校聊聊,你去忙別的事吧。”
“好的,所長!”
周慕靜利索敬了一個軍禮,臨走前還不忘記朝軒轅建遞了個“對所長尊敬點兒”眼神。
顯然她對軒轅建那聲“大佬好”並不滿意,但軒轅建可不在意這些。
他大大方方的迎上趙政雙眼問道:“大佬想要找我聊什麽?剛那個定海神針是什麽東西,給我繼續說說唄。”
趙政點點頭說道:
“定海神針是南天門基地布設的一款天基動能武器,單針重量6500公斤,單體威力約莫等同於一萬多噸TNT炸藥。每次發射數量在1到999之間可自如調整”
“一擊摧城輕輕松松。在它面前,哪怕地下幾百米深處的厚重核防護掩體也只是像豆腐渣般脆弱柔軟。它由東風快遞包郵承運哦,全球范圍內,短則5分鍾,長則6分鍾,使命必達!”
“一經投放……”
“星落如雨, 山河變色,日月無光。”
“是我們聯合體政府保持全球威懾的戰略武器之一,輕易不會動用。”
“看來這次是有人又捋我們逆鱗了。”
軒轅建敏銳捕捉到了趙政話裡的那個“又”字,擺出了洗耳恭聽的模樣。
但趙政隻搖了搖頭:“有一些事情你到後面會知道的,不必急於一時。”
“我找你是想了解了解系統數據庫裡新增的那個未知高威脅性目標,我看到上傳人是你。”
這是指那個拿鐮刀騎黑獨角獸的大長腿兜帽女吧!
隻驚鴻一瞥哪裡談的上了解啊。
軒轅建正想說明這個情況,被趙政豎掌擋了回來。
“語言的表達能力有限,而且傳遞的信息不一定客觀準確。我想實地看看,這需要征得你的允許。”
軒轅建有些不解。
“實地看看?怎麽看?而且為什麽需要我允許?”
趙政聞言,微微俯身對上軒轅建雙眼:“小友你只需要回答允許或者允許就好。”
明明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帶著富有親和力的笑容,話裡也沒帶半分惡意……卻讓軒轅建冷不禁心臟怦怦劇跳。
老祖宗這自帶氣場太強了吧!
好想分一點。
軒轅建艱難咽下了一口口水後結巴了兩下:“我…我我允許,允許!”
“這樣才對。”趙政點點頭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色,而後對著空氣喚了一聲。
“南!”
“來兩根線,我們組網找後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