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該是我來到晚江鎮下的第三場雨。
我極度不喜歡下雨天,沒有什麽特殊原因。
我買了一杯小姑娘都喜歡喝的奶茶,大概五點半就在原定路邊等待池小安。20分鍾後,她扎著高高的馬尾辮,手握著一把深綠色的雨傘,身穿第一次與她面對面時的灰色運動服,一路小跑過來上了我的車。
她將濕漉漉的雨傘放在後座腳下,然後雙手撥弄淋濕的頭髮,嘴裡不停念叨著:“下這麽大的雨,真煩人。”
我立刻將奶茶遞給她:“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謝謝。”她接過奶茶,拿起吸管使勁兒扎出一個口子,大口喝起來,驚訝地看著我說:“沒有珍珠,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吃珍珠的?”
“我按我的習慣給你點的。”我說:“我先帶你去吃點東西?”
她擺擺手,說:“我吃過晚飯了,你今天找我要說什麽事?”
“我們換個地方。”我提議。
為了安全隱秘,我帶她來到了晚江邊,雨勢依然很大,雨落江面的聲響就像不間斷的撥浪鼓,讓人有些煩悶。
我打開車燈,視線亮了起來,我從錢包裡拿出身份證,駕駛證,和我的一張名片,全部遞給她,非常認真地對她說:“小安,首先,我請你相信我不是壞人。”
池小安仔細反覆看了半天,甚至還用手指甲戳了戳身份證上的照片和國徽以辨真假,我看見她很小聲很小聲地說了一句:“還真的是叫魏巡啊。”
她檢查完後放下我的證件,笑著說:“好吧,我信你不是壞人,你說說看,到底是什麽我感興趣的事兒?”
我見狀立即說:“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好。”她大聲應。
“你姐什麽時候走?”
“她說還沒定好。”她回答。
“她說過今年年底畢業後有什麽打算嗎?”我問。
“沒說過。”她回答。
“她現在有沒有男朋友?”我問。
“不知道。”她回答。
“她這次回國有沒有提到要回青島大學?”我問。
“沒聽說。”她回答。
“她這幾年在國外的一切費用還需要你父親提供嗎?”我問。
“我,不太清楚。”池小安說完歎了一口氣。
“她這次回來都見了哪些人?”我繼續問。
“我真的不知道。”她表現出不耐煩地樣子,轉過身喝了一口奶茶。
在沉默的片刻間,我點了一根煙,陷入了思考,池小安是個高中生,家境極為普通,她沒有戀愛,沒有朋友,目前為止,她的煩惱不過是學習成績,如今多了一個困擾就是她的姐姐,再次霸佔她的父親和她的家。
想到這,我扔掉煙頭,正式嚴肅地對她說:“小安,如果你能幫我了解更多情況,我可以給你相應的回報。”
池小安吃驚地看著我。
我繼續說:“可以是你想要的一切,只要在我能力范圍內,我都會給你。小安,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對你姐的執念,她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池小安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她凝眉思考著我的話。
“我可以給你錢。”我低聲試探。
她眼神警惕地看著我說:“我現在什麽都不缺。”
我胸有成竹地說:“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做任何違法行為,你只需要按我說的做,報酬你來定。”
池小安不停戳著手指,遲疑了一下,
大聲問:“你要跟我說的就是這件事嗎?幫你挽回溫念秋?” 我輕輕笑了笑,並給她一個承諾:“事成之後,我會永遠消失在你的世界裡,你相信我。”
她機靈地反問:“你知道我還未成年嗎?”
當然知道,但這跟我復仇沒有半毛錢關系。
我盯著她的眼睛,低聲說:“我也知道你現在恨不得溫念秋馬上消失在你的世界裡。”
“你什麽意思?”池小安果然中招。
她就是個孩子,我只需要三言兩語,她便會被我輕而易舉地帶進一個漩渦裡。
我湊近她,用肯定的語氣對她說:“因為溫念秋糾纏你父親。”
池小安緊張地捂住了嘴巴,眼神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粘住了一樣死死地固定在我的臉上,呆滯而又驚豔。
我滿意地看著她此刻失措的樣子,用溫柔地聲音繼續攻破她的戒心。
“小安,我們合作吧。我得到我想要的結果,而你也能如願以償,這是雙贏。”
她很聰明,先是問拒絕我的後果,其實沒有不好的後果,她拒絕我一次,我可以找她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她答應為止。
但我的計劃裡,我預判她肯定會答應,只要我付給她的報酬足夠多,誘惑足夠大。她沒有任何多余的理由說不,因為池小安並不是一個膽小的姑娘。
她沉澱好思緒,問我:“你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重新得到溫念秋,對嗎?”
我的最終目的,就是毀掉溫念秋,並且不能髒了自己的手,不留痕跡的尋找一切證據。
“我會把她帶走的,讓她消失在你和你父親面前。”我認真地說。
“你說過,溫念秋不想見你,你有多大把握?”她聲音清亮地問。
“只要你肯幫我,我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堅定地看著她。
池小安的眼睛透亮起來,並露出一個滿意地笑容。
“我們怎麽合作?你有什麽計劃?”她問。
“第一步,你先弄清楚我剛才問你關於溫念秋的所有問題,然後如實告訴我。”我說。
“就這麽簡單?”她有些不解。
我點點頭,說:“現在談你的報酬,你盡管開口,錢不是問題。”
“好,你覺得溫念秋價值多少?”
我不擅長討價還價,伸出五根手指,乾脆地問:“可以嗎?”
“五千嗎?”她問。
五千塊的價值買不到人心和信任。
“五萬?”她完全沒想到我對她出如此高價。
“夠嗎?”我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在池小安難以置信的眼神裡,我猜她在想拿到這筆“報酬”她要怎麽花。
沒想到她會問:“溫念秋在你心裡的份量這麽重?”
“沒錯。 ”這足以證明,遠超了她的預想。
“OK,成交!”她大聲說。
“你要轉帳還是現金?”我問。
“你隨意,我都可以。”她說完默默地依靠在座椅上。
為了表達誠意,我立即在微信上給她轉帳一萬元算是定金。
“剩下的錢事成之後一次性給你。”我承諾她。
“好。”她看完手機消息,沉默起來。
我冷靜地擺出交易條件:“小安,我們合作的前提是,你必須對任何人保密,我們每次見面和所有的一切。我要求你做的事情,你不能問原因。”
池小安用倔強的眼神盯著我。
我輕聲對她說:“你知道的越少,痛苦就越少,明白嗎?”
她猶豫了一下,“我答應你。”
“謝謝。”我說。
“我祝你心想事成。”她笑了起來。
“也祝我們合作愉快。”
這場雨下了足足三天,酒店陌生的床每個角落都潮濕冰冷,在夏日的夜裡我卻常常被凍醒,我叫來服務員再給我拿一床被子,蓋好後又睡意全無。
打開電腦翻找一個關於動物世界的紀錄片,昆蟲謀生,鳥類遷徙,草原霸主侵略奪權,在失眠的夜裡我看過一遍又一遍,這大概比安眠藥更加能讓我穩定情緒。
有一部講述老鷹的短片非常有意思。
老鷹為了自己啄食的尖嘴更加鋒利,隔一段時間就在懸崖上狠狠地撞過去,直到撞碎,過段時間就會長出新的鋒利無比的尖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