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那個叫倪興傑的人嗎?”
當我轉述完剛剛與溫念秋的對話時,魏巡問我的第一句話。
“我沒有印象了。”我忍不住問:“你計劃的第二步是什麽?”
魏巡繼續看著深不可測的江面,偶爾一陣溫熱的微風吹來,我聞到一股淡淡的檀木香,讓我不由得望向他深邃有神的眼睛。
魏巡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地說:“我要你想辦法拿到你姐申請出國留學的全部資料。”
“資料是什麽意思?”我問。
“就是一些她當年辦留學的手續資料。”
我有些茫然不解。
“有難度嗎?”他側過臉看著我。
“這都已經過去了兩年多,我不確定那些東西她是不是帶回來了。”我回答。
魏巡點燃一根煙吹著煙霧,我聽見他冷笑一聲:“她一定帶著。”
“你怎麽知道?”我立刻問。
“因為溫念秋不相信任何人。”魏巡看似輕描淡寫地對我說。
“可我拿走那些資料可能會被她發現。”
“你用手機拍下來就行。”他說。
“如果我拍完照片給你了之後,你的第三步計劃能不能先告訴我?”我問,好奇心作祟的我還是沒能忍住,想知道魏巡到底在密謀什麽。
其實我更想問他,這一切到底跟他挽回溫念秋有什麽關系?
“小安,這些計劃就像一個遊戲,我們需要一關一關的玩兒。”魏巡用溫柔的聲音說出神秘又邪惡的規則。
他真的很與眾不同,英俊沉穩,目光如炬,自信聰明。他是我認識的人裡面最聰明的一個,我想,如果有一天溫念秋能放過池建軍,而魏巡就是最好的指路人。
“你到底喜歡溫念秋什麽?”我忽然問道。
我們肩並肩站在江堤之上,陽光之下,魏巡吹出的煙霧慢慢從他的臉上縈繞開來,讓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饒有興趣地問我:“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人生的意義何在?”
“這個問題太大了,我沒想過。”我如實說。
他說:“現在想也不遲。”
我很認真地說道:“我覺得人活著總要有點價值吧,最起碼讓自己在乎的人快快樂樂。”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說的在乎的人是你爸爸,對嗎?”
“是。”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既然這樣,你就應該相信你此刻的決定沒有錯。”他說完扔掉煙頭。
“你是在暗示我什麽嗎?”我看著他的眼睛問。
“你忘了我說的嗎?知道越多,痛苦越多。”
“你是讓我完完全全的相信你這個合作夥伴。”我輕輕一笑:“只有相信你,你會帶走溫念秋,我才能讓我爸快樂。”
魏巡伸出手來輕撫了一下我的頭頂,笑著說:“冰雪聰明。”
“那你的人生意義是溫念秋嗎?”我反問。
魏巡仰首伸眉,他思考了一下,說了一句很深奧的話:“我想清醒的活著。”
“距離溫念秋回英國,你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我提醒他。
“足夠了。”魏巡有些疲憊的看著我。
“你打算什麽時候見溫念秋?”我問。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答。
“你還會去下坡小路那裡等她嗎?”
魏巡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我想休息幾天,晚上在車裡坐著很枯燥。”
我有些腿酸站不住,
轉身朝岸上看了看,對他說:“我先走了,你等我消息。” 當晚,池建軍醒酒後胃疼的老毛病又發作了,超市早早的打了佯,溫念秋為他煮了一鍋紅棗糯米粥,臨睡前又貼心地給他打了一盆泡腳水,裡面有一個養生藥包,池建軍整個人看起來似乎精神了一些。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兩個人親密的交談起藥包的各種作用,想起溫念秋高中時一次重感冒,連續高燒好幾天,她柔弱痛苦地躺在床上冒著虛汗,池建軍失措的照看她,她一遍遍說我好冷好冷,池建軍坐在床邊輕撫她的額頭,嘴裡不停念叨著沒事的小秋,爸爸在這。
他一整夜都守在溫念秋身旁。
池建軍將那顆父愛的心毫無保留地付出給了這個養女,他以為只要他不給溫念秋任何回應,不去觸碰在我看來溫念秋肮髒齷齪的道德底線,他永遠都是溫念秋的父親,永遠謹記他老班長的遺囑,一直到死。
可我不是池建軍,我無法做到視若無睹,做不到用清澈乾淨的眼睛看透這份畸形的情感,更無法接受溫念秋打破這個家的安寧,她應該為她的自私買單,我始終認為。
池建軍睡下了以後,溫念秋敲開我的房門。
“小妹,你還沒睡?”她手裡端著一杯牛奶,站在門口輕聲細語地問。
“還沒呢,進來吧姐。”我說。
她將牛奶放在桌上,“你睡前喝一杯熱牛奶,對睡眠有好處。”
“謝謝。”我將椅子推給她。
“我不打擾你了,早點睡。”她轉過身要離開時,我開口問她:“姐,你明天有事嗎?”
“明天沒什麽事,在家幫爸爸看店。”她說。
“東巷的張奶奶想給爸爸介紹一個阿姨,喪偶,有個兒子。”我說完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溫念秋怔忡片刻,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你回國之前張奶奶來店裡跟爸閑聊天我聽到的,張奶奶說讓爸考慮一下,找個時間見一面。”
“那個女人多大年齡?做什麽工作的?”溫念秋走近我一步。
我慢慢悠悠地說:“好像,是在醫院工作吧,三十多歲,兒子在念初中。”
“爸什麽態度呢?”她立刻問。
“他就是笑笑,沒說同不同意見面。”我說完喝了一口牛奶,目光卻看著溫念秋。
“你希望爸去相親嗎?”她小聲問。
“我對他再婚的事沒有什麽意見,他自己開心就行。”我說。
“我也希望他開心。”溫念秋默默地說。
我冷靜地看著溫念秋憂愁的眼神,內心深處卻幻想起一場勝利後的狂歡。
“小妹,你早點睡吧,晚安。”說完她走出了我的房間。
而後的幾天過去,溫念秋心事重重依然對池建軍體貼入微,一直到一天夜裡我聽到他們在超市小屋內爭吵。
我站在門口安靜地偷聽,溫念秋所有的氣話中沒有提到半個字有關於池建軍相親的事,而她卻任性發脾氣想得到池建軍的在意和關心。
陷入愛情的女人都是一個蠢樣,而漂亮女人更愚蠢,我深諳這一點。
溫念秋第二天便離家不知去了哪裡,我和池建軍吃早飯的時候,我特意明知故問:“爸,我姐怎麽不在家?”
池建軍無奈的看了看我, 說:“你姐這兩天心情不好,說是去找同學了。”
“那應該是去找一個叫倪興傑的男同學。”我說。
池建軍沒有搭腔。
“爸,你相親那件事怎麽樣了?”我問。
“我天天忙著看店,哪有心思乾別的,你不說我都忘了這茬。”
“那你這幾天就給張奶奶回話去相親吧。”我大聲說。
“等你姐走了以後再說吧。”
“幹嘛等她走再說?跟她有什麽關系!你想見面的話呢,就找個時間去看看那個阿姨。”我誠懇地告訴他。
“快吃你的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聽。”
“你們這個歲數,好女人可不等人哦。”我提醒他。
池建軍看著我語重心長地說:“現在我隻想看著你考上一所好大學,以後有個好工作,到時候再嫁個好人家,我這輩子就沒啥遺憾了。”
“我會有我自己的人生,你也應該有你自己的。”我很認真地說道。
“爸心裡只有你媽媽。”池建軍輕輕說。
很好很好,我只要這句話,哪怕一句空談的承諾。但過去的十七年,池建軍也一直遵守著這個承諾。可我依然希望他的下半生能夠幸福。
“爸,我肯定支持你能重新獲得愛情,如果那個阿姨跟你投緣,我不會反對的。”我也同樣給他一個承諾。
池建軍笑著伸手輕拍我的肩膀。
當天晚上溫念秋很晚很晚才回家,而在那之前,我偷偷去她房間開啟偵探模式。
可糟糕的是,我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