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暑假來臨。
據我觀察,溫念秋並不是倪興傑的情人。
按溫念秋如今的價值觀,她根本看不上這個小縣城裡的任何一個男人,除了我爸。因為她自身的優越感已經到了不可言喻的地步。
那天下午我終於正面見到了倪晚晚的這位哥哥,因為他們長得如出一轍,相似到只差性別。倪興傑比我想象中更高大更內斂,他和溫念秋站在下坡小路的樹蔭下交談,我路過時一眼就認出了他,我非常熱情地跑過去跟他打招呼,他很禮貌地對我笑說了一句:“你好,小安妹妹。”
我的出現讓倪興傑很快說出結束語,大概就是晚上有一個高中聚會,讓溫念秋務必參加。
倪興傑走後,我出神的看著他的背影,那一刻我在想,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喜歡溫念秋,願意等她,愛她,守護她,挽回她。但我就是看不出溫念秋半分優點,可不得不承認,溫念秋真的是被上天無限眷顧,在這些男人眼裡,溫念秋才貌雙全,溫柔可人。
想到這,我心裡那場嫉妒之火燃燒起來,如果沒有池建軍,這位大美人此刻正在哪家小飯館當服務員也說不定。
“小妹?”溫念秋喊了我幾聲:“小妹?”
我回過神來,與她走在小路上,她繼續問:“考試順利嗎?”
“挺順利的。”我說:“你怎麽不讓你朋友回家坐坐?”
“他去上班了。”
“看他樣子好像很著急。”我說。
“我手機今早不小心摔壞了,倪興傑找不到我,就來家裡通知我晚上有同學聚會。”溫念秋說。
“今晚嗎?”我大聲問。
“是的。”
“你會去嗎?”我繼續問。
溫念秋想了想,笑著說:“還沒定好,我不太喜歡人多的場合,但是倪興傑非要我參加。”
“你朋友對你挺好的。”我試探著說。
溫念秋有些動容地說:“有時候我覺得,我這個人少言寡語,性格古怪,這麽多年沒人願意跟我成為朋友,我真正的朋友也只有他一個人。”
“他喜歡你嗎?”我語氣高漲地問。
溫念秋像是聽到笑話一般,“當然沒有啊,他已經結婚了,我們的友誼超越男女之愛,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種哦。”
“你們都已經畢業很多年了,這份感情真難得。”我附和一句。
“是啊,除了倪興傑,其他那些高中同學,我都是沒有聯系的。”她的語氣有一絲高傲,“畢竟人生軌跡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你高中的同學只有你出國了嗎?”我問。
“對。”溫念秋淡淡地說。
你瞧,在她眼裡,她就是處處高人一等,她念名牌大學,出國深造,手腕挎著奢侈品包包,好似在證明她從泥濘裡成功的爬了出來,並且早已脫胎換骨。
我猜,溫念秋一定會去的。
那麽今晚,我也一定要拿到那本房產證。
果然不出我所料,當晚溫念秋不僅打扮的光鮮亮麗,倪興傑還親自來接她。
他們走後,我在超市櫃台前看偶像劇打發時間,池建軍在整理菜櫃裡的爛菜葉。
我對池建軍說:“爸,我姐的這位男同學已經結婚了。”
“我知道,我聽小倪說了。”
“他們來往這麽頻繁會惹閑話的。”我說。
“你這孩子腦子裡都想些啥東西,你姐和他就是同學,他倆從高中的時候關系就很好。”池建軍笑說。
“人家妹妹都已經找我了,說我姐在勾引她哥。”我翻著眼皮說。
“誰找你?”池建軍放下手裡的蔬菜。
“倪興傑的妹妹,是我同班同學,前幾天她找我談過,說我姐是小三。”我不緊不慢地說。
“這種事情不準亂說,你姐不是那樣的人。”池建軍認真地對我說。
我冷冷地說:“不是那樣的人?她是只會戴著面具演戲的人。”
“池小安!”池建軍不怒而威地看著我。
“如果他們正常來往,倪興傑的妹妹幹嘛對我說出那些難聽的話呢?”我大聲說。
“你姐做事有分寸。”池建軍愁容的神情也在思考這件事。
我沒好氣地說:“她連內褲都給你買,這叫分寸嗎?”
“我沒收。”池建軍說完繼續整理菜櫃。
“爸,你找個時間趕快去相親,讓她斷了念想。”我提醒他。
“你這孩子,不要隨便說些亂七八糟的話。”池建軍歎了一口氣。
“後媽這個角色死都輪不上她。”我咬牙切齒地說。
池建軍碰了一鼻子灰,便不再與我爭論,他說:“小安,你看店,爸去做晚飯。”
“我不餓,你別做了。”我氣鼓鼓地說完獨自跑去後院。
我進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門反鎖。
再次來到溫念秋的房間,打開燈後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放在桌上溫念秋摔壞的手機,我大步走過去拿在手上擺弄一番,屏幕有兩處已經摔得粉碎,插上充電器卻始終無法開機。
我回身看到她的行李箱依舊放在衣櫃上,二話不說我直接踩上凳子搬了下來,輕車熟路的找到了魏巡要的那本房產證,然後將行李箱和凳子歸放原處,然後關燈,最後我又將門鎖打開,完成這些舉動,前後大概花了十五分鍾。
我仔細思考過倪晚晚對我說過的那些話:你姐這個人很複雜的;你可能不太了解她的過去;她那個人一點也不簡單。
凌晨一點鍾,我毫無睡意,從被褥底下拿出那本房產證,打開手機手電筒仔細查看,證件日期是2015年4月2日,她大學畢業前兩個月,也就是出國留學的那一年。
那一刻我開始懷疑魏巡到來的真正原因,也許魏巡是溫念秋出國前的男朋友,在溫念秋身上花了很多錢,投入了很多感情,溫念秋一走了之無情的拋棄了他,他受此打擊,一蹶不振。所以他此次來晚江鎮是報復溫念秋當年的負心。
可是魏巡到底要查什麽呢?出國資料都是一些殘缺的潦草的複印件,既然他說房子並不是他買給溫念秋的,那房產證與他有什麽關系?
最重要的是,他要如何帶走溫念秋?以什麽樣的理由?讓他不惜花費五萬元酬金與我合作。
想到這我頭痛欲裂,我放好房產證,關掉手電筒,打開微信找到了魏巡的對話框,並點開了最後一條語音,然後立即將手機貼在耳邊。
魏巡的聲音在這個安靜沉悶的深夜裡輕輕響起:【小安,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聽了一遍又一遍,翻個身換個姿勢繼續聽。
不知為何,我感到一陣莫名的難過,因為我開始意識到,如果將房產證交給魏巡,我們合作的結尾也將越來越近。
魏巡得到他想要的結果,就會永遠的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後來,我有些困了,閉上眼睛,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再也無心憂愁。